山川尘海:如是我闻_随便火火【完结+番外】(303)

  刹那间,狐焰破体而出,光耀冲天,银华璀璨。灵炁滚滚如潮,一身的伤痕转瞬愈合,连破损的战袍亦复如新。

  焰光中恍惚生出九道虚影,摇曳绽放,气势磅礴。

  随着一波灵力激荡后,九尾合而为一,化作光瀑,璨如长虹。

  古神归,天狐成。

  钻入识海的炎离终于得以喘息,开口便是告状。

  【“阿苍,快!给吾打死他,这混账玩意出手太狠了也……”】

  苍阎眸光微转,不疾不徐:何时变得这般聒噪?

  【炎离倚在寻木枝头,揪着子叶做扇,搬出了看戏的架势,“许久未出来放风,兴奋了些。”】

  苍阎撩起散落的青丝,随手一捋,高束头顶。

  淡淡回了句:行了,歇着吧。

  然阿啮早已杀红了眼,见苍阎归位,也未露出退意,反而暴吼一声,调转体内所有的魔息,布下杀阵。

  与此同时,乌蛇游窜,缠绕玄龟,玄武兽合体,发出掀天揭地的攻击。

  苍阎凝神结印,幻出玄狐本体。

  墨身披银,九尾具足;金瞳明透,曜日两轮。

  玄狐暴涨身形,额间的五灵纹迸射出耀眼光芒,将玄武兽震退。

  阿啮跃身而起,立在玄武脊背之上,催动的魔息,驱兽进攻。

  只见玄狐腾空迎击,一尾扫过,狐焰与雷霆交织,将魔息尽数焚灭。

  紧接着,狐焰余势不减,化作数条锁链,将玄武兽整个困住,狐尾再扫,直击阿啮门面。

  阿啮怒喝,翻身而落。

  曜日金瞳凌然一肃,绞杀只在一瞬间。

  下一刻,龟甲崩裂,蛇鳞焦黑,神兽玄武竟毫无反抗之力。

  玄狐仰面长啸,五灵印飞射出一道雷霆电闪,远远望去,似天罚降世。

  啮齿兽的玄铁钢甲瞬间崩碎,四散的魔息被狐焰吞噬。

  焰光将熄时,阿啮跪倒在地,一身修为尽散,却依旧满目癫狂,既嗔又恨,挣扎凝望着天幕裂隙,口中咕哝着终成泡影的执念……

  苍阎落地化形,缓步移向对方,神颜无情,眸亦冰冷。

  掌心凝着银霜狐焰,杀意丝毫未减。

  识海中的炎离,同样一副漠然,看上去并不打算左右苍阎的决定。

  ……

  “且慢。”

  一声浑厚自虚空中传来,眨眼间,两道并不陌生的身影跨风腾雾而来,降落在一片狼藉的青石台,阻止了这场诛杀。

  苍阎凝转着那两颗异样明透的浅金琉璃,扫过巍然耸立的西王母,落至满脸复杂的「旧相识」,波澜不惊,一派漠然。

  太虚显出裂隙时,她便心有预料,且不说六域如何,但西境这位,是一定有所感的。

  至于以黑曜之名隐世的玄豹璆锵,大抵是五灵的本能,只不过她更好奇他当初是怎么失了灵魄珠,又为何会将开启太虚的秘密告诉阿啮。

  苍阎沉吟片刻,不疾不徐地开口:“狐没有理由放过他,”她微微挑眸,迎上西王母幽深的绛瞳,“即便是你来说情。”

  若她还是那只小杂毛,见了西王母少不得要敬称一声尊上,可她是苍阎,自诞生起便不归天地神佛管的五灵,除了鸿蒙渊那位,敬与不敬皆看心情。

  而眼下,她显然是心情极差,尤其面前这两个,正妄图劝她「放下屠刀」。

  “本尊不为说情,”西王母的声音甘醇似醴,语气沉缓,但劝慰之意颇足,“他本就有谋害天帝的罪责在身,天族是不会放过他的,可若由你动手,难保不落下口实,九重天那里,终究是要寻衅讨个说法的…”祂顿了下,眉宇间划过一抹深意,似有所指道,“你如今,不好与他们正面交手,不是吗?”

  眉梢斜扬,金瞳掠过点点思忖。

  无论是为了掩去灵魄珠的风波,还是隐去炎离的存在,抑或是,单单为了琢玉谷的安宁,她的确都不该在这个时候对上天中天那几位。

  半晌,苍阎僵着脸睨了眼脚边一息尚存的阿啮,冷冷道:“他千般罪万般错,倒是做对了一则,就是弄死了帝高阳。”

  西王母拂过额角的玉胜螺珠,无奈地牵了牵嘴角,“所以便借这一桩功劳换他最后一息,你意下如何?”

  苍阎咬紧后牙槽,博弈良久,方才心不甘情不愿地收起冒着罡烈煞气的狐焰,负手而立。

  她别开眼,面露不耐,“天族那些个假把式要如何,狐是不会管的,但他阿啮终究是灵族的,即便受刑严惩,也应当由你西王母来主持,而今留着他,不过是未免琢玉谷落下口实,黏到脏东西。”

  眼前的玄狐,生性孤傲,不羁不驯,曾几何时,也是个揭竿捅天的主,所以即便是西王母,与她对上,也是倍感头疼。

  尤其那过往因果,祂亲身经历,还多少有些脱不开的干系,再见时,难免怀愧。

  西王母暗自感慨,只得出言允诺:“本尊知晓你的意思,且安心便是。”

  苍阎未语,算是默认。

  西王母稍稍颔首,面露迟疑,忽而低声询道:“祂……可还好?”

  苍阎不由一顿,眉头微蹙,抿了抿唇。

  俄尔后,蓦然回首,翘望时,眸底掠过一抹赤炎。

  却见她浅浅勾起唇角,“阿西,别来无恙……”

  一声悠然,散漫依旧。

  ……

  川海无边,有些风暴终究难以避免,余波会流向何处、侵染何处,无法预料,却又似乎早有定数……

  第244章 最终话潮起潮落,因果不空

  那日在俊疾山,约莫是与阿啮对战时消耗过度,「炎离」在同西境那位小叙后,便撑不住昏睡了去。

  苍阎带着无染的原身和七不悔的残魂返回琢玉谷,同行的还有掉了伪装的黑曜。

  一路无言。

  面对一身气息既陌生又熟悉的狐狸,一石二鸟这帮兄姐终究也没说什么,管她白狐玄狐,五灵六灵,好歹是全须全尾的,便没有比这更欣慰的了。

  先是五子围,而后是七不悔,虽说生死无常,劫难天定,然而在琢玉谷的诸灵,求的本就是一份安稳避世,迩来种种,却无一不在明示——此间六域,本无真正的安稳。

  ……

  三从谎称自己要闭关,即将谷主令推还了回去。

  再见狐狸,他方才恍然,原来自己心中守着的,的确不是眼前的她。

  他不得不接受,那个被他偏爱的小杂毛再也回不来了。昔日过往,不过是他的一枕南柯,她的蕉鹿之梦。

  ……

  对于三从的决定,苍阎没有强求,琢玉谷本就是她的责任。

  她如今倒是忆起了淮娘。

  不过是藏在沧海桑田里的寥寥数面,她那时,约莫也是在透过自己,遥望前身。

  说到底,狐狸觉得自己同炎离的合体简直称得上是灾星降世,是注定了难能太平的存在。遗忘是短暂的沉寂,却并非斩断因果的重生,无论置身何处,都带着躲不开的业力。

  即便知晓了这些,淮娘依旧愿意许她一方庇护,她知道,这是前缘,亦是同为灵族的情义。

  从前的苍阎,恣意独行,只在乎自己在乎的,重生后的苍阎亦然,只是不觉往肩头担了些使命责任。

  经历落下了痕迹,也促成了蜕变。

  她晓得琢玉谷是淮娘的心血,她有责任将它看护妥当,也算是为了回馈情义。

  她既叫「苍阎」,也摆脱不了「十三」,反倒是「玄墨」成了冷僻的一段过往。

  ……

  苍阎心里头始终挂着为无染凝形化魄的事。

  她能感知「他」的存在,也许微弱,也许沉睡,但她确定,「他」一直都在。

  其实,她有考虑过问三从借一些帝灵芝,毕竟她亲身尝试过,效果不错,既美观且实用。

  可俗话说,有借有还,再借不难……问题是她先前借的那具肉身便被她吃的吃、用的用,末了也没还回去,再开口借,着实显得不要脸了些……

  也不晓得是不是她那表情太过藏不住事,不待开口,便被来还谷主令的三从看了个明明白白。

  帝灵芝眼一斜,眉一挑,冷哼自挺秀的鼻尖儿传出,“都说狐族千伶百俐,最是心窍活络,偏你例外,只增修为不长脑子,”却见他指尖一抬,遥遥指向灵泉,语气凉凉,还有些不耐,“现成的肉身都养出花儿了,竟还蒙着眼原地打转,你是蠢的不成?”

  苍阎登时一愣。

  要么说她这兄长一贯是有教无类,这张嘴,无论是对着小杂毛还是天狐神兽,可谓是无差别的刻薄歹毒。

  但狐喜欢听,狐可太喜欢了,尤其是这番训谕,听得她喜出望外,激动不已,当即闪身而出,径直奔向了灵泉。

  是了,她如何忘了「未了」的肉身还在,也亏得当小杂毛时添了藏宝念旧的癖好,可叹因缘总回旋,不是偶然便是必然……

  ……

  素白僧衣净透得恍若浸染了月华,一头青丝从无到有,又从有复无。故而他躺进去时是个清风霁月的小和尚,醒来时,依旧风月甚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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