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贼,你记着,有朝一日,我定会来取你狗命,不惜一切代价!”
说罢,青木带着红娇,化作一团阴雾离开。
保住了小命的清泉,终于卸了力,不受控制地瘫在弟子身上。
……
与此同时,另一头,在山顶惆怅了许久的绪智,为了那颗令他‘魂牵梦绕’的佛骨舍利,长叹一声,便动身准备回玉峰寺瞧瞧当下的形势到了哪一步。
想到要应对楚膺禄那个蠢货,他不禁念起经文,从清静经到般若心经,不论哪家哪派,凡是能静心顺气的,他都念了个遍,只为能够按捺住想要弄死那货的冲动。
岂料刚到山脚,就遇上了身负重伤的红娇夫妇。
“咦?是你们俩啊,怎么…受了这么重的伤?”绪智被面具遮住的眉宇蹙得十分到位,在此山遇见这对夫妇,他并不觉太意外,让他疑惑的是,怎么每次遇见,对方都是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红娇搀扶着伤得更重的青木,看向忽然出现在面前又主动搭话的人,先是被吓了一跳,警惕地审视着对方。
“阁下是…”枯瘦的身形和那袭青衣确是眼熟的,可周身散发的气息、脸上戴着的古怪面具、光秃秃的脑袋以及陌生的声音,皆让夫妇俩游移不定。
绪智歪头,稍怔了下,随即想起什么。
他伸手摘下黄珀面具,恢复了原本的容貌和声音,“是我。”
红娇夫妇看着眼前青发青衣连面容都白中透青的清秀男子,顿时露出惊喜交加的表情,激动地上前跪在绪智脚下,“恩公!”
绪智:……倒是也不必行此大礼……
红娇:“恩公,真的是您!”
青木:“是小人夫妇眼拙,没能认出恩公,真是罪过。”
绪智摆摆手:“不怪你们,是我忘记了。”他晃了晃手上的面具,继续问道,“发生了何事?这伤……瞧着倒像是道术所致。”
夫妻相视一眼。
青木:“事情说来话长……当年得恩公出手相助,小人与妻子便在这太初山中潜心修炼,也时常期盼,能再次见到您,却不想,今日重聚,会是这般情景……”
青木将之前的遭遇、夫妻二人的打算,以及如何遇到十三狐狸等等,娓娓道与绪智,这其中自然提到了玉峰寺近年来的情况,听得绪智是气血翻腾,额角的青筋绷得似要一触即裂。
绪智:那竟是个狐族?…等等,楚膺禄这个蠢货!!!
红娇和青木当然不知绪智便是玉峰寺的住持,再者,世人皆知寺中真正的主理人是禄康王,他也只是个挂名住持而已,若是不提起,甚至极少有人记得。
绪智知道楚膺禄不会安生,但他没想到这才短短几年,对方竟如此肆无忌惮。那个什么清泉,据他所知,奉先寺可不会轻易饶恕他的罪行,即便不处死,也是终身监禁的下场,又如何能改头换面成了替楚膺禄做暗事的走狗?想来这里头有他人的手笔。
当初他借口闭关,不止拜别了楚膺禄,也同楚玮打过招呼的。依他看,逸轩王的性子,不像是能轻言放弃的,他对舍利子的‘长生’效用,可比禄康王执着得多。
还有,他没想到圣子未了身边的那个‘新徒弟’原是个狐族,那五子围,看来也是狐妖之类的,而并非什么上界的神仙了。
但他们二人身上的气息,又同寻常的妖不一样,怕不是从那灵界来的?少说也得是灵兽级别的存在了,啧,照样还是惹不起。
不过这件事,倒是可以利用一番。
青木不知对方的盘算,径自交代了事情的原委:“……事情便是如此了,今日虽复仇失败,但我们是不会放弃的,有朝一日,定要取那狗贼性命!”
绪智感觉头疼得更甚了,食指揉着眉心,心中思忖。
他很清楚,夫妇二人的仇恨值拉得有多满,执念有多深,他亦晓得自己无权劝解对方停止复仇。借尸还魂入修罗,多说三五百载的寿数,早晚是魂飞魄散的结局,若他是这般,保不齐也会不计代价,不顾后果地将仇敌一同送进地狱。
可饲养鬼童?这是等着冥府阴差找上门吗?
然而当下他不好决断,他还不清楚那清泉是谁的人,没准是一颗能用上的棋子,眼下于他而言,什么都比不上取得舍利子重要。
绪智权衡了番,缓缓开口:“趁现在还不算晚,你夫妇最好尽早送那些鬼童去冥府,否则后果,不是你们能承担的。”
红娇夫妇不解,疑惑地看着他。
绪智解释道:“你们倒是胆子不小,敢让那些鬼童贸然练秘籍上的功法。入了修罗鬼道,除非他们往后再不想入六道轮回转世做人了,你二人,就那么确定能够替他们做这个主?”
此言一出,果然让夫妇俩变了神色。
“那些鬼童,本就算不得心性成熟,鬼术修炼稍有差池,极易堕入邪魔之列,到时候,别说为恶害人,便是面对你们,怕也是认不出的。”
红娇脸色更加惨白,神情慌乱,声音也颤抖,“妾身不知、不知这般严重,岂不是、害了这些孩子!”她抬眼望向绪智,求助着,“恩公,这可如何是好?”
绪智叹息:“所幸他们修炼时日尚短,也不曾杀生害命,寻个时机将他们送走便是。”他顿了顿,想到什么,开口叮嘱,“不过你们需得谨慎,同阴差鬼使打交道,恐对你夫妻二人亦有风险。毕竟你们现在的身份,躲着冥府还来不及,还敢犯了事儿凑上去,不是活腻了?”
红娇夫妇陷入了纠结,并非怕被惩治,而是怕难以报仇。
绪智看得出他们的犹疑,劝解道:“你们复仇之事,暂且不急于一时,我、”他止住了原本想要说出口的话,转而换了模棱两可的方式,“总之,等我消息便是。”
红娇和青木虽不明所以,但对于绪智,这个救了他们的恩人,是绝对地信任,便纷纷应下。
“是,小人夫妇但听恩公安排。”
说罢,绪智扔给对方一瓶疗伤丹药,再次戴上黄珀面具,转身离开了。
……
第61章 所谓酒池肉林
沐风吹醒昏昏眠眠的青竹林,拂过尚未露角的莲池,金鲤点心仿佛永远精力充沛,摇着粼粼鱼尾,扑腾着涟漪,只是这番折腾却是掌握着分寸的,再不敢惊扰了岸边休憩的杂毛霸王。
禅坐中的未了忽而睁开双眼,墨瞳闪烁着,映出暮霞的流转。
天际那片似火绯红,像是续着沉重的力道,不知何时会在寂静中爆发。
……
对徐小公子来
说,敲开奉先寺大门的那一刻,似乎比他出逃的这几日需要更大的勇气。
因为他并不知门后将要面对的,究竟是拯救,还是更黑暗的深渊。
不得不说,名为‘慈悲为怀的出家僧人’对他的迫害已经让他产生了难以磨灭的阴影。
待徐小公子被引至圣子未了的面前时,似乎仍能捕捉到那对墨瞳中残留的绯暮,神圣中带着几分冶丽。
然而这点姽色同未了那张脸来比,尚且可以忽略不计了。
此时的小公子,方才明晓为何楚膺禄会如此着迷于南楚圣子。
徐小公子自小就浸泡在众人的夸赞中,属于容貌出色而自知。然而作为男子,他对此并不如何看重,说实话,他倒是更希望这副容貌生在自家长姐身上。
也正因不看重,不在意,他从未料到自己竟会遭遇此等事,更何况遇险的原因,是他同眼前的少年和尚长得像,这叫他如何能接受?
但在见了这人之后,他倒也觉得,楚膺禄对其痴狂并非无稽之谈。
自己的五官同他确实有几分相似,然形似神未至。
圣子的那份皎洁渊青,是浑然天成,让人望尘莫及的,他是无论如何也学不来的。
皑皑轻雪仰望圣星明月,也是会自觉形秽的。
不过,正是圣子的如此形象,才让他做下决定,相信对方,将楚膺禄和玉峰寺的行径倾告之。
……
徐小公子:“圣子认为,小人的样貌同您有几分相似?”
未了在听闻徐小公子前来求见时,便有所感应,待见到小公子本人时,他顿时心中一紧,而此时对方的问题,让他意识到,事情果然朝最糟糕的方向发展了。
未了张了张有些木然的双唇,声音极近平缓地回答:“若从容貌上看,贫僧同小公子,大体有五分相像。”
俯卧在一旁的杂毛狐狸稍稍转过耳朵,金瞳在二个少年之间顾盼了几个来回,眸底划过诧异,确实有几分像啊。
“呵呵,五分啊…”徐小公子露出一副不知该如何描述的表情,似笑似泣,凄凉得令人发寒,“果然,以谁看,至多也就这几分挂相而已,可就这几分,竟成了小人的原罪……”
他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将所遭遇的一切缓缓道出。
这是一场艰难而痛苦的叙述,不过月余的经历,对徐小公子而言,犹如漫长的十几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