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娶个好媳妇旺三代。这几个女儿,也是弃娘的功勋。对了,滕文甫,萧晏现在到琼州了吗?”
“回皇上,算算日子,应该差不多了,不过消息应该要慢一个月。”
快马加鞭八百里加急,其实每日最多行五百里。
从京城到琼州,七千里路,也得半个月。
而且并非紧急军情,谁也不会跑那么快。
“朕原本是想让弃娘留下的。”皇上叹了口气,“不过事后想想,陆瑾未必能像萧晏那般,对她一心一意。若是成了怨偶,反倒是朕的不是了。”
替人赐婚这件事,真的得少做,容易吃力不讨好。
想到这里,皇上又问起云庭和卢欢的亲事。
“定了日子吗?”
滕文甫斟酌着回道:“老奴尚未听说。”
“那你回头差人去问问。”
皇上想得多。
太后,云庭的祖母,以及皇上自己,不管谁没了,都得再耽误云庭一年。
现在二丫跟随父母去了琼州,云庭也没有闹,大概已经死心了吧。
那就好。
皇上想,只要云庭按照自己给他设计的路子走,这辈子荣华富贵应该都有了。
可是有些事情,根本不是能计划的。
云庭回家过年,但是因为惦记着县里,正月初三就回了永济县。
姜权因为是姜家唯一的主子,要主持祭祖这些事情,所以要等过了上元节再回去。
对他来说,这个年过得真的很不好。
因为几乎所有人,都在关心他的亲事。
有什么好问的,烦死了!
所有人都说,让他尽快成亲,为姜家开枝散叶。
他又不是种马!
姜权又不擅长伪装,因此满脸都写着不高兴。
姜仪看出来了,问他,可是他不说,气得姜仪把他打一顿。
那也没用。
姜权还是不说。
姜仪就和五公子吐槽,“简直像那锯嘴的葫芦,要活活把人急死,气死。”
五公子安慰她道:“不着急,你等我去试探一下他的口风。问问他是否有喜欢的女子,对婚事又有什么打算。总要根据他的想法来安排。”
“他会有喜欢的女子?”姜仪翻了个白眼,“铁树会开花,他都不会。少不得,最后还是我得给他安排。”
她这个当姐姐的,真是操碎了心。
“那不一定。”五公子情绪稳定,笑着道,“阿权是内秀的人。你稍安勿躁,我去和他谈谈。”
有些事情,还是男人之间比较好开口。
姜仪这个姐姐,更像是母亲的角色。
儿大不由娘。
姜权多少也有叛逆心。
“那你去吧。”姜仪无奈摇头。
她并不觉得五公子说的是对的。
她觉得,多半是姜权,一心只想着冲锋陷阵的事情,加上他尊崇的萧晏最近倒了霉,连带着他心情也不好。
深夜,万籁俱寂。五公子端着一壶温好的酒,轻轻叩响了姜权的房门。
“阿权,睡了吗?陪我喝两杯?”
门内沉默片刻,才传来姜权闷闷的声音:“……没睡。进来吧。”
五公子推门而入,只见姜权并未休息,只穿着单衣,坐在窗边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背影透着一股化不开的郁结,清冷的月光勾勒出他紧绷的轮廓。
五公子也不多言,将酒壶和两个杯子放在桌上,倒了两杯,递给他一杯,自己则随意地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这个年,过得不痛快?”五公子开门见山,语气平和,却带着洞悉人心的力量。
姜权接过酒杯,仰头一饮而尽,烈酒入喉,烧得他胸口灼痛,声音更哑了几分:“没什么痛不痛快的,都那样。”
“都那样?”五公子却道,“我看不是。从前家里的琐事,你也嫌烦,但不像今年,整个人像火药,一点就炸。你姐姐急得不行,生怕你憋出病来。”
说起来,年前火药生意,大丫完全交给了姜仪。
姜家赚了不少银子,姜仪转手捐了一半给学堂。
可以说,陆弃娘他们离开了,但是之前的生意,一点儿没耽误。
码头最火的铺子还是她的,京城最热的南北货铺子还是四海。
姜权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她瞎操心。”
“是不是瞎操心,你心里清楚。”五公子放下酒杯,目光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锐利,“阿权,这里没旁人。跟姐夫说说,是不是心里有人了?”
他是过来人了。
姜权浑身一僵,掩饰性地去拿酒壶:“姐夫你别瞎猜,我能有什么人!”
“阿权,如果你心里有人的话,要早点说出来,争取一下。”五公子道,“否则日后她另嫁他人,你后悔也来不及了。”
从这个角度上来说,他其实没什么发言权,因为他也是失败者。
但是他的情况不一样。
姐姐是不会接受他的。
他们两个在一起,也是有吃不完的苦。
现在轻舟已过万重山,五公子回头再想,早已释然。
但是他还是鼓励姜权,去争取自己的幸福。
“我有什么好后悔的?她被赐婚在前,我喜欢她在后。”姜权终于忍不住说出口。
他在心里憋了太久,都怕自己走火入魔。
姐夫是他极信赖的人,所以这会儿终于有了宣泄的口子。
“姐夫。”姜权拉住五公子的袖子,“这件事,你千万别告诉姐姐,也不要告诉其他任何人。我若是害她名节受损,这辈子都过意不去。”
第501章 要不抗旨吧
被赐婚?
五公子略一想就明白过来,试探着道:“你说的是卢姑娘?”
“姐夫,你不要和姐姐说,也不要和其他任何人说。”
若是别人的事情,五公子或许还一头雾水。
但是提起卢欢,联想到云庭,姐姐和她的女儿们,那五公子再熟悉不过。
云庭不喜欢卢欢,抗拒这门亲事。
虽然他没有和五公子说过他喜欢谁,但是五公子隐约猜测是二丫。
——眼神在谁身上,真的很难藏住。
所以听说姜权喜欢的人是卢欢之后,五公子的第一反应是,原本就是一桩错配的婚事,或许还有转圜的空间呢?
“阿权,你冷静一点,听姐夫说。你既然喜欢卢姑娘,那我们从长计议,看看是否有可能。”五公子温声道。
“姐夫,没可能的。别说她已经被皇上赐婚,就算没赐婚,她也看不上我。”姜权声音带着苦涩和自嘲。
卢欢是太傅的掌上明珠,读的是圣贤书,行的是万里路,胸襟见识,如海阔天空。
在县衙,路见不平敢拍案而起;女扮男装时那份磊落英气……
他算什么东西?一个只懂得舞刀弄枪的粗人。
他凭什么,拿什么去配她?
他像是耗尽了力气,颓然地靠在窗边,声音低了下去:“起初我只是替卢姑娘不平,觉得她那样好的女子,应该得到一个全身心投在她身上,好好对待她的人,而不是云庭那种。但是姐夫,我不知道怎么,后来就变了——”
终于将积压在心底最深处的秘密和痛苦说出来,姜权觉得一阵虚脱,更多的却是深重的羞耻和恐惧。
他猛地转身抓住五公子的手臂:“姐夫,这件事,你千万不能让其他任何人知道一个字!若是因此损了卢姑娘一丝一毫的清誉名声,我百死莫赎!”
“阿权,你放心。我和你姐姐,断不会做任何有损卢姑娘清誉之事。
此事,我们只会在暗中筹谋,寻找最稳妥的法子。
你独自一人扛着,除了苦了自己,于事无补。
多两个人想办法,总比你独自煎熬、束手无策强。
难道你不想为她做点什么?难道就甘心看着她困在这未必是她所愿的婚约里?”
“姐夫,我想帮她,但是我有什么立场去帮她?万一再连累了她,我……”
他只愿她安好。
她值得这世上最好的一切。
五公子看着痛苦挣扎却情真意切的姜权,心中感慨,语气更加温和:“信我,也信你姐姐。此事,我们必会慎之又慎,谋定而后动。今晚的话,出你口,入我耳,天知地知,我和你姐姐知。”
他拿起酒壶,为姜权重新斟满酒杯,“好好睡一觉,别把自己逼得太紧。”
五公子走后,屋内重新陷入寂静。
姜权呆呆地握住酒杯,秘密被揭开后的短暂轻松,瞬间被忐忑和一丝渺茫的、不敢触碰的希望取代。
真的有可能吗?
不,那太冒昧了。
姜权忽然想起了什么,又冲了出去。
于是五公子在自己房间门口被他拉住,“不,姐夫,不好,那样不好。”
“什么好不好的?”姜仪等得久了,有些不耐烦,掀开帘子走出来,“你们不嫌冷吗?有什么话,不能进屋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