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弃娘骂骂咧咧,“人倒霉的时候,风都欺负人。”
“我来。”
萧晏走上前,替她掰弯了枝头。
陆弃娘动作飞快地摘着上面一串串胖嘟嘟,白嫩嫩的槐花。
一枝摘完,萧晏又换了另一枝,耐心地等着陆弃娘。
他身量高,今日穿的又是一件宽袖上衣,从后面看,好像他把陆弃娘整个人抱在怀里一般。
二丫带着三丫出来的时候,就看见两人“亲密”的情景。
二丫挡住三丫的眼睛,捂住她的嘴,把她拖回去。
萧晏回头,对她笑了笑。
二丫用嘴型喊了一声“爹”,对他吐吐舌头,缩回去了。
晚饭终于吃上了,肥而不腻的大块红烧肉,二丫先给陆弃娘夹了一筷,“娘吃肉!”
转而又给萧晏夹了一块,“爹吃肉,嘻嘻嘻。”
陆弃娘脸红,“吃你的!”
这俩丫头,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总是开她和萧晏的玩笑。
还是三丫好。
三丫吃得满嘴流油,“爹,明日还有肉吃吗?”
陆弃娘:“……”
真不经夸。
“有。”萧晏笑道。
“吃什么肉?谁家天天吃肉。”陆弃娘道,“不要蹬鼻子上脸,都赶紧给我吃饭。”
“明日我请了人来帮忙垒猪圈,虽然都熟悉,不要工钱,但是饭要管的,肉也要买。”
陆弃娘道:“少请几个人,我也行。”
欠的都是人情。
吃过饭,三个女孩子梳洗后去了新床上睡觉。
三丫没心没肺,很快睡了过去。
大丫和二丫却都没有睡着。
“大姐,这被褥真柔软舒服啊。”黑暗中,二丫心满意足地道,“和咱们在周家睡的也差不多了。”
“嗯。”
“大姐,你说,爹是不是喜欢娘?”
“可能吧。”
“我看就是喜欢。这样也好,”二丫道,“我觉得爹除了现在倒霉了点,什么都比张鹤遥强。”
如果陆弃娘以后找个样样都被张鹤遥比下去的男人,她要呕死。
现在有萧晏,她却有种扬眉吐气的感觉。
——你看不上我娘,我娘转身找个比你强许多的男人,气死你!
大丫沉默。
“大姐,和你说话呢!”二丫不高兴地道。
“睡吧。”
二丫:“……你真是无聊。”
结果,二丫过了一会儿就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大丫却辗转反侧,一直没睡踏实。
与此同时,萧晏也在和陆弃娘说话。
“弃娘,张鹤遥的事情,你打算怎么办?”
萧晏没有拐弯抹角。
“他啊——”陆弃娘叹息一声,“就这么办呗。他当他的郡马,我嘛,该怎么过怎么过。先找个住处安顿下来,再给大丫二丫寻个踏实稳妥的人家,把三丫养大……”
“不行。”
“啊?”陆弃娘转头看他,却只看到打呼噜的阿黄。
“你要去告他。”
“告谁?告我哥?”陆弃娘惊讶之余摇摇头,“我不去。萧晏,你不懂,我是吃张家饭长大的。我是张家买来给我哥当媳妇的,我欠张家的。他现在不要我,我们扯平了,我不欠他什么了。”
她希望张鹤遥以后过得好,如果他能娶到心仪之人,她祝他日后子孙繁茂,光宗耀祖。
“我顾好自己就行了,不管他。”
“不行,你必须去。”萧晏语气不容商量。
第60章 深夜登门
“你不去的话,你和大丫她们,处境就很危险。”
“什么危险?”陆弃娘一下坐起身来,“难道被抛弃还犯法了?”
“张鹤遥会对你们下手。”
“我哥不会。”陆弃娘道,“他停妻再娶这事不厚道,但是不至于杀了我。”
“我不是说杀你,而是他会拿捏你。”
“拿捏我什么?”
“大丫她们三个,还是张家的孩子,包括你的户籍,都在张家。你要立女户,一起迁出来。”萧晏沉声道。
“那我去找他说不就行了吗?”陆弃娘不解。
“他不会答应。”
萧晏想到自己带走陆弃娘时张鹤遥眼中翻涌的妒火,就知道他不会放手。
“弃娘,有些男人是这样的,他可以对你弃如敝履,但是他要求你对他不离不弃。”
陆弃娘沉默了。
她了解的张鹤遥,似乎真是这样的人。
张鹤遥从小霸道,对于他自己的东西,不管喜欢不喜欢,都有着超乎寻常的独占之心。
“你去找他,他拒绝你。你到时候情急之下,只会用他停妻再娶这件事要挟他。他恼羞成怒,下一步就是杀人灭口。”萧晏了然地道。
“所以,你必须先下手为强。”
张鹤遥也了解陆弃娘。
他知道,陆弃娘对他,不仅有男女之情,还有亲情。
即使男女之情破裂,从小一起长大,一声声“哥哥”累积下来的感情,让陆弃娘会对他手下留情。
“你先去告他停妻再娶,把事情闹大;张鹤遥势必要来私下找你和解,到时候你提出来户籍的条件,他立刻就会答应。”
事情闹大,是对陆弃娘母女最好的保护。
否则不知道什么时候,她们可能就会死在张鹤遥的“一念之间”。
“弃娘,有时候并不是你想息事宁人,对方就会放过你。你不能以己度人,不是每个披着人皮的,都能算人。”
“你容我想想。”陆弃娘慢慢躺下,若有所思,“我这一天过的,像做梦似的。”
甚至没时间悲伤,更没有时间去“反刍”发生过的大喜大悲。
“咚咚咚——”大门被敲响。
“有人找你?”陆弃娘看向萧晏。
“或许吧。”萧晏起身披衣,“你躺着,我去看看。”
“我和你一起去看看。三更半夜敲成这样,我怎么觉得不像好事?呸呸呸,我这乌鸦嘴。”
萧晏把她的衣服递给她,然后穿好鞋,提着灯笼往外走。
陆弃娘是个风风火火的,趿着鞋,一边系扣子一边往外走。
打开门,门外站着的是张鹤遥,身后跟着孙顺。
张鹤遥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眉眼冷厉。
“哥,你怎么来了?”陆弃娘道,“是给我送猪的吗?”
萧晏把灯笼塞给她,然后替她把系错的扣子解开重新系上,“外面冷,进屋说话吧。”
“不用,我自己来就行。”
“张大人,请——”萧晏从容道。
张鹤遥冷笑一声,也没有更多情绪泄露,率先迈步进去,孙顺跟着他一起。
萧晏进了屋,抱起炕上的阿黄,“外面有人,你不出去看门护院,反倒跳到炕上睡,过分了。”
他把阿黄放在地下的狗窝里——是的,萧晏甚至提前给阿黄准备了睡觉的地方。
然后萧晏把两个枕头叠在一处,开始叠被子。
张鹤遥目光落在明显是两个人同睡的大炕上,再也保持不了伪装,直接甩出一张银票放到桌上。
陆弃娘惊讶地道:“哥,你这就来给我送户籍了?刚才我还惦记着呢!”
“这是二百两银票!”张鹤遥咬牙道,“陆弃娘,只要你一日不嫁人,我就会养着你和你的女儿们,每年二百两银子。但是你若是跟了别人,那就休想从我这里得到一个子!”
“哦。”陆弃娘把银票推回去,“我既然已经不是你的娘子,就不会收你的银子。我嫁不嫁人,也和你没关系。哥,有句话其实你说的不对——”
“我们是有婚书的。当年虽然我家是卖了我,但是爹说,买卖那是贱籍,我是要给你当媳妇的,所以我们写的是婚书。”
“你说婚书,那婚书何在?”
“我不知道。我不识字,所以家里的契书那些,我都不知道在哪里。”
张鹤遥冷笑,“因为根本就没有。”
“有的,只是我不知道。”陆弃娘平静地坚持,“东西确实不在我手里,我也不是拿着婚书要挟你什么,我们两个心里都有数就行。”
“哥,我不要钱,只要把我和三个女儿的户籍,从张家迁出来就行。我不怨你,我确实配不上你。我祝你和郡主嫂子,和和美美。”
“看来这么多年,你不仅长了一身肥肉,也多少长了点脑子。”张鹤遥目光在萧晏身上停留,“你是张家人,我不会把户籍给你。”
“你怎么能这样呢,你不讲道理啊!”陆弃娘道,“你自己娶了别人,还得霸着我?你又不喜欢我,那么嫌弃我。虽然我是不咋样,但是你也不能这么霸道,我也是个人,不是你家的猫猫狗狗。”
尤其是,她还有三个女儿。
她三个女儿的婚事,也很重要。
她没名没分地跟着张鹤遥,让她的女儿日后别人骂“小娘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