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能再回小时候,张鹤遥多么希望有一个人,能把这些道理讲给他听。
然而,人无再少年。
好在小满以后,会比他幸福。
父子俩正说着话,四丫来了。
她小脸上满是犹豫和不好意思,脚尖在地上蹭来蹭去,就是不敢进来。
那双盛满星辰的大眼睛,却时不时飞快地瞟向小满,又带着强烈的好奇和一丝怯意,偷偷瞄一眼他身边的张鹤遥。
“迟迟,你怎么来了?”小满惊喜。
张鹤遥之前遥遥地见过四丫几次,但是从来没有这么近过。
他也被四丫的相貌惊艳了片刻。
此女只应天上有。
如果长大了,不长歪,日后还不知道会有多少人上门求亲。
甚至,可能会进宫。
四丫被小满一喊,像是下定了决心,小步挪了进来。
她站在离两人几步远的地方,绞着手指,声音细若蚊呐:“哥哥……那个……帕子……”
“帕子?”小满一时没反应过来。
四丫急得小脸微红,终于鼓起勇气,声音大了那么一点点:“就是……包着糖的……我的帕子……”
她想起下午那舍不得又怕被发现、只好偷偷吐出来藏在帕子里的好大一块灶糖,心尖尖都在疼。
那么甜,那么香,可不能浪费了。
小满:“……”
完了,暴露了。
果然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
他不敢看张鹤遥的脸色。
然后他就听到张鹤遥,温声细语地道:“迟迟是吧,进来坐。我让人给你拿糖吃。”
没想到,张鹤遥一说话,四丫立刻像受了惊的小鸟,往后退了两步,连连摆手:“那我不要了。”
二姐姐一直说张鹤遥是个坏蛋。
她心里其实是好奇的,所以也趁着这个机会来看看。
张鹤遥看她的眼神里,没有凶恶,没有责备,却有一种她从未经历过的、令人心悸的威严和洞察一切的清明。
她感觉自己偷偷来看他的那点小心思,瞬时无所遁形。
“你怕什么,又不是只有你爹是好人。”小满有些生气。
“小满。”张鹤遥不赞成地喊了他一声,然后吩咐下人送来点心糖果。
等东西送来之后,张鹤遥站起身来:“我还有事情要去处理,小满招待好妹妹。”
然后他就把空间留给了两个孩子。
小满虽然觉得可能晚上要面临暴风骤雨,但是这会儿他只顾着招呼四丫,往她手边塞东西:“这个好吃,那个也好吃,吃不完,你可以带回去,我爹肯定不会说什么。不过你给我留点,我明日找你的时候,我们一起吃。”
“这不好吧。”四丫摇摇头,“哥哥,我不要,我家里有。”
“你家里有,糖也不让随便吃。”小满说着,把里面的糖果都挑出来塞进四丫荷包里。
有糖赶紧装,好容易爹放水了,还啰嗦什么。
“甜不甜?”小满捡了一块糖塞进四丫嘴里,“之前御膳房的大师傅退下来,我爹请他来家里做饭,他给我做的。”
“好吃。”四丫吃得连连点头。
太好吃了。
“以后有空就来我家,我爹请你吃。我就跟你说,我爹可好了吧。”
那些人都想让他认萧晏,那反过来,他也要力证张鹤遥这个爹是真的好。
没毛病。
“哥哥,你爹好,咱爹也好。”四丫想了想后道。
第629章 熬鹰还是熬儿子
四丫没忘记,她和小满是一个爹的。
而且全家人努力的目标,都是尽快让小满意识到并且承认这件事。
她也要帮忙。
“对了,哥哥,咱爹明天就回来了。”
“要回来了?那我明日不过去了,你来找我玩。”
说实话,小满并不抵触萧晏。
但是他怕自己不自觉就和萧晏走得近,会让张鹤遥失落。
“你回家吧。爹抓了一只鹰,说要回来熬鹰,你不想看看吗?”
关于这件事,云庭知道后,很是嘲笑了萧晏一番。
“你怎么现在跟那开屏的花孔雀似的,为了认回儿子,你也是煞费苦心。”
真不是他刻薄,而是萧晏真的挺,挺“做作”的。
萧晏这次出去,目的是活捉一只鹰,回来熬鹰。
终极目的是,吸引小满。
虽然抓不到小神那种极品的海东青,但是想要活捉到鹰隼,也很不容易。
而且萧晏也不逞英雄,带了不少人“作弊”,一定要尽快达成目标。
他不是孔雀开屏,又是什么?
萧晏却并不在乎这种嘲讽。
他睥着云庭:“这一招,对你好不好用?”
小样,还不是把他迷得像个蠢货?
萧晏在军营里,见过的最多的就是各种年龄段的男人。
其实男人很简单,从三岁到九十九岁,爱好都差不多。
所以他几乎敢肯定,熬鹰这件事,肯定能吸引小孩注意。
云庭闭嘴了。
但是事实证明,萧晏对小男孩的心理,真是手拿把掐。
小满第二天,果然来了。
萧晏一身利落的骑射服,正在庭院里专注地处理着一副精致的牛皮护臂。
他面前不远处,一只目光锐利、羽翼丰满的鹰正焦躁地在架子上扑腾着,脚被皮绊绑着无法飞走。
小满沿着墙根进来,努力避开他。
却不知道,萧晏眼睛的余光一直盯着他。
——就等着他来呢。
小满从前就很喜欢小神,但是小神几乎每次都来去匆匆,所以不过瘾。
现在终于能见到活生生的鹰,他就挪不开眼睛了。
还有,虽然他不愿意承认,但是萧晏冷静却强大的气场也吸引了他。
他躲在廊柱后面,只露出半个脑袋,目不转睛地盯着那边的动静。
云庭在屋里透过窗户看着外面的情景,偷偷和二丫道:“你看你爹,是不是很卑鄙?”
这是熬鹰吗?
这是熬儿子。
萧晏戴上护臂,走到离鹰几步远的地方,稳稳地坐了下来。
他并不靠近,也不试图安抚,只是一瞬不瞬地与鹰那双充满敌意的金色眼瞳对视。
他的目光沉静、坚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力,仿佛能穿透猛禽的野性,直抵其灵魂深处。
时间一点点流逝。
日头西斜,又到月上中天。
萧晏如同磐石般纹丝不动,只是偶尔喝口水,目光始终锁在那只鹰身上。
他的耐心和意志力,仿佛无穷无尽。
小满从最初的偷看,变成了搬个小凳子坐在廊下光明正大地看。
他完全被这场无声的较量吸引住了。
他见过张鹤遥在书斋里彻夜批阅文书的专注,那是文人的静气;而此刻萧晏展现的,是一种截然不同的、充满力量与野性的静默。
这种静默,带着一种原始的魅力,让小满挪不开眼。
他看到那只凶悍的鹰,在萧晏持续不断的、仿佛能镇压一切躁动的注视下,扑腾的频率渐渐慢了下来,眼中的凶戾也一点点被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迷茫所取代。
小满该回家了,第一次生出了些恋恋不舍。
第二天一早,他比平时醒得更早,迫不及待地来了。
萧晏还维持着之前的姿势,虽然有些许疲惫,但是依然眼神熠熠。
那只鹰似乎耗尽了所有力气,终于垂下高昂的头颅,不再试图攻击或挣脱,只是疲惫地喘息着。
其实更早之前,它就已经妥协了。
但是萧晏一直在等小满来。
见到他来,萧晏这才缓缓起身,拿起旁边准备好的新鲜肉条和水。
他没有贸然靠近,而是伸出手臂,将肉条放在掌心边缘,极其缓慢而稳定地递向鹰喙。
鹰警惕地看着他,又看看肉条,最终饥饿和本能战胜了最后的警惕,它猛地低头,迅速啄走了肉条。萧晏的手,纹丝未动。
小满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屏住呼吸看着这一幕。
当看到鹰接受了食物,而萧晏的手臂稳如泰山时,他忍不住小声“哇”了出来,眼中充满了惊叹。
萧晏似乎这才注意到小满的存在。
他转过头,
眼神依旧锐利明亮。
他没有说话,只是对小满招了招手。
小满犹豫了一下,但在强烈的好奇心下,还是迈着小步子走了过去,停在离萧晏几步远的地方。
萧晏指了指旁边一个装着清水的浅盘,声音低沉而平静,带着一种奇特的安抚力量:“端过去,放在架子下面。”
小满看了看那只依旧警惕但已无攻击性的鹰,又看了看萧晏,鼓起勇气,小心翼翼地端起水盘,按照指示放好,然后迅速退到萧晏身边。
鹰低头喝了几口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