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应付他,你不用管。”萧晏道,“弃娘,你先挑一瓶。然后让她们三个,每人挑一瓶。”
“啊?”陆弃娘愣了下,随即连连摆手,“我用这金贵玩意做什么?快给人送回去吧。”
现在占便宜,以后萧晏得还。
这么贵的东西,萧晏说不定得拿命还。
“那我替你挑一瓶。”萧晏选了一个粉紫色的瓶子,“别人用的,你也用的。大丫,你选——”
大丫拿了一瓶离自己最近的。
二丫把剩下两瓶认真对比了一下容量,瓶子的花纹,最后选了一瓶她认为不好的。
倒不是她孔融让梨,而是她这一瓶,是要去赔给铺子里的。
人人都有,除了她。
虽然之后或许能用吃食,把三丫的哄骗来用用,但是,但是原本,她应该有两瓶的。
二丫越想越心疼,悲从中来,恨不能哭一场。
三丫拿了属于自己的,看了看,不很感兴趣的样子。
二丫叮嘱她:“你好好保管啊,这个很贵的,几百两银子呢!”
陆弃娘眼睛忽然一亮:“那么贵,咱们为什么不卖了?”
卖了都能买一处大宅子了!
“娘,这是贡品,贡品不能买卖的。”大丫提醒她道。
“啊?那胭脂铺子里怎么卖?”
“多半是假的。”大丫道,“如果是真的,那也是因为那铺子地处偏僻,无人在意。”
底层老百姓吹个牛,认识皇亲国戚,难道谁还会去举报乱认皇亲,给人治罪吗?
底层的灰色地带,太多了,而且,只要小打小闹,根本没人管。
刘兴他们在码头上做那些事情,也是如此。
“他们假的,换咱们真的,咱们不赔大了?”陆弃娘不甘心。
要不,她倒出来一些,往里面兑上水还回去?
她其实没想要。
还回去一瓶,三个丫头一人一瓶正好。
她不用这么贵的东西,她可配不上。
“不用还。”萧晏道,“今日这瓶蔷薇水,我本想要来安抚二丫,也算给她赔罪。”
但是后来想想,家里三个女儿,都要有。
还有陆弃娘,她最应该拥有。
“安抚?赔罪?”
萧晏点点头:“今日这事,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是冲着我来的。包括你去买盐被人为难,各种事情,应该都是程九万在背后捣鬼。”
听二丫说完事情始末的时候,他就隐隐觉得不对。
红玉初来乍到,对别人也没有恶意,为什么那么目标明确地针对二丫?
而且掌柜,也不是解决问题的态度,却好像故意为难人。
尤其,他针对二丫,不提红玉的责任。
种种异常,让萧晏意识到,他是有意为之。
尤其,掌柜脱口而出,说出了他的身份。
但是二丫有点虚荣,不可能主动和别人说起,她继父是那个倒霉的破虏将军。
而且掌柜犯不着对付二丫,所以萧晏便想,或许是冲着自己来的。
他故意提起程九万,果然看到掌柜连同红玉父兄的脸色都变了。
“我回家之前,又去查了一下,红玉大哥所在的酒楼,程九万有份。”
“那怎么办?”陆弃娘道。
她没有责怪谁,只觉得事情既然发生,那全家人要一起面对。
“刘兴行不行?”陆弃娘又道,“你和刘兴说了吗?”
“刘兴不行。”萧晏道。
虽然刘兴天天叫嚣着要超过程九万,但是程九万势力范围大,刘兴和他比,还是小虾米。
是刘兴膨胀了,开始做梦。
“娘,一件事情一件事情来。”大丫开口,“先把蔷薇水的事情解决了。程九万那边,我爹会慢慢来。”
刘兴的势力扩张得很快。
程九万早就应该知道。
但是这又不是唱戏,动动嘴皮子就能把后起之秀灭了。
程九万不是不想压制他们,而是没有好办法。
所以这一次,才会用这种手段。
“爹,程九万,是不是也想拉拢你?”大丫又问。
萧晏点头,“他的人来找过我几次,不过被我拒绝了。”
程九万虽然天天喜欢装读书人,但是双手染满了鲜血。
萧晏不屑与之为伍。
陆弃娘觉得她插不上话。
“吃饭。”她说,“吃饭要紧,吃完饭再说。”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吃过饭,陆弃娘把萧晏支出去,把二丫喊进来。
“还想着吗?”陆弃娘替她把耳边的碎发别上去。
二丫点点头,“娘,对不起。我该忍一忍的。”
“你爹说了,别人是故意要拉咱们下水的。你忍不忍,结果都一样。这次不行,还有下次。娘不怪你,但是娘有些话,想跟你说。”
“您说。”二丫低垂着头,手搓着衣角。
“以后留在家里,帮我们去码头做生意,你能说会道,一样赚的不少。”
“嗯。”二丫用力点头。
她一定帮家里多赚钱。
“娘想说的,是你的婚事。”
“婚事?”二丫忽然慌了,“娘,您是不是嫌弃我是闯祸精,想把我嫁出去了?”
“傻子!你不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但是是我一点点养大的。便是养条狗,都有感情,更何况,我养了个这么漂亮的大姑娘。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
“娘,您别说了。”
那时候的她,面黄肌瘦,头发稀薄而枯黄,裤子都没舍得给穿一条,更别说鞋了。
虽然她那时候只有三岁,可是她清清楚楚地记得所有细节。
陆弃娘把她带回家,给她洗澡,就用了两大锅热水,一大缸凉水。
那是二丫永远不想提起的来时路。
“不说,不说。娘不舍得你们嫁人,还想多留你们几年。但是二丫,今天发生的事情,我和你爹,能替你兜住,以后呢?以后你就算真的如愿了,嫁了高门大户,要是有点什么事情,娘怕,怕帮不上你了。”
陆弃娘怕了。
害怕给不了她的女儿更多。
害怕她的女儿,日后陷入孤立无援,她却无能为力。
第93章 二丫身世
“娘知道你心气高,但是二丫,娘心里想的是,咱们有多大锅,配多大盖儿。你找个铁柱那样的,他若是欺负你,娘去捶他,天天捶都行。但是你真要嫁个厉害的人家,娘帮不上你。”
“娘——”二丫泪水簌簌而下,说不出话来。
娘没有怪她闯祸,却在后怕,怕帮不上忙。
“上嫁吞针,下嫁吞金。娘想想你们几个的婚事,真的发愁。大丫和你,都比娘有主意。所以有时候,娘也不敢跟你们说,就要找什么样的。”
“尤其你大姐和虎头那事之后,娘就反思,娘真的会看人吗?”
“所以娘现在,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只是你好好考虑考虑,以后找个什么样的。不管你怎么选,娘都是你娘,永远都是。”
二丫扑到她怀里大哭,“娘,娘——”
“不哭不哭。”陆弃娘抚着她后背,“一会儿,你把娘那瓶蔷薇水偷偷拿走,别给你大姐和小妹看到。娘不用拿劳什子东西,你喜欢这些,你留着。”
“我不要。”二丫带着哭腔道,“娘,爹送您的,您不喜欢也得收着,要不以后爹不送您东西了。”
“我要他送我东西做什么?不送最好。这么大的人情,我都睡不着觉。”
“我爹非要送的,又不是您要的?蔷薇水您不会用吧,我来教您!”
“不用不用!”
二丫到底把蔷薇水打开,往陆弃娘脸上脖子上,还有手上都抹了一些。
“够了够了,你这败家孩子,那么贵的东西,你当水用啊!”陆弃娘心疼得直喊。
“香着呢!您试试。”
萧晏在院子里,听着屋里的动静,不由笑了。
过了一会儿,二丫从屋里出来。
她看着窗口的萧晏,俏皮一笑,低声道:“我就知道,爹在偷听。”
“过来坐坐。”萧晏指着脚边的两个小杌子。
屋里的光透过窗户落下微微一圈光晕,地上各种新移栽的花草都活了。
凤仙花还没有花苞,随风舒展着身形。
萧晏和二丫坐在花草之中,轻声交谈。
“今日的事情,爹你是为了哄我高兴,所以才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的,对吗?”二丫问。
“不对。”萧晏道,“事情确实如此。二丫,在我这里,对就是对,错就是错,尤其是对你们姐妹三个。”
“那我真要错了,你会打我吗?”
萧晏短暂沉默。
这个问题,对他来说有点难。
“会罚你,罚跪,罚写。”萧晏想了想后道,“你是女孩子,只要不是杀人放火,忤逆你娘,把我气得控制不住自己,我不会对你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