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梵生就算虚伪，但至少一开始他也并不知道那些赝品是她画的。
而她的母亲，江芸，却是知道得清清楚楚。
她原先虽说有担心过账本的内容会和她有关，但总归还是抱了些侥幸心理，安慰自己绝对不可能的。
因为那是她的母亲啊……
口口声声说不会害她的母亲。她怎么可能不信任呢？
然而此时此刻，眼前的账本里记录下的每一幅，都是江芸亲口让她画的，完成后也是她亲手收走的。
她总是信誓旦旦地保证，这些画绝不会被拿去用来做什么不好的事情。
因此即使觉得做这种事不太对，江净伊也仍是听话地做了。
“这些，这些都是我画的。”江净伊看着账本里记录的一幅幅赝品的名字，以及那些赝品后面相关联的一串串天价洗钱数额，才终于对一件事情有了清晰的认知。
那便是，她俨然已经成为了犯罪同伙。
“不会的，我妈不会这么对我的……”她颤声喃喃着，已是泪流满面。
一颗心仿佛坠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被彻骨寒意层层包裹。
一双宽大的手掌伸过来按住了翻开的账本：“别看了。“
绪钊眼中颇有些愧疚情绪，却仍是语气平静沉冷：“你只要知道，现在你的情况很危险。伪造名画赝品加上协助跨国洗钱，就算国内法律能钻空子不追究，但国外不少机构和个人买过你的画，一旦事情败露让人查到你身上，那么后果……我想不用我多说了。”
江净伊垂下头，仿佛濒死的天鹅般，沉默许久后才伸手擦去眼泪，抬起头又恢复了之前的冷静：“所以你想怎样？拿这个账本威胁我跟你结婚吗？”
绪钊目光闪了闪，却道：“不算威胁，只是提议。”
“你和我结婚，我来替你解决这些麻烦。”
江净伊一怔，眼中充满疑惑：“你能解决？”
“能。”他凝视着她，目光透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她避开他的目光，垂眸沉吟许久，又抬眼看向他：“我还是不能完全相信你。”
绪钊嘴唇动了动，还没说出什么，她嘴角又弯出自嘲的苦笑：“但你说得没错，这样的情形下，我也的确没有别的选择了。”
江芸躲在国外不管她，何家又把她推了出来，她现在孑然一身，无权无势，又要怎么去面对可能会到来的山崩海啸？
她闭了闭眼，内心一番挣扎纠结过后，最终下定了决心，拿起桌上早已备好的马克笔和一式两份的婚前协议：“我答应你。”
她在两份婚前协议上快速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就仿佛生怕自己会反悔一般。签好后就把两份文件推到了绪钊那边。
绪钊接过来，神情上看不出什么变化，但当他拿起笔要在后面签名时，动作却停滞了好一阵。
江净伊见他久久没有动静，仔细看过去，发现他似乎在盯着她签名的那处发呆。
“怎么了？”她问道。
绪钊看了她一眼，旋即垂眸摇了摇头：“没事。”
不知为何，她竟从他的举止中感觉到一抹窘迫羞涩。这有些不太寻常。
片刻后，他才一笔一划地认真签完名，随后将其中一份协议递还给她。
因着刚才他的异样举动，她接过来后刻意看了一眼，结果就愣住了。
只见在协议结尾的签名处，她的名字旁，是两个歪歪扭扭、颇为难看的大字——“绪钊”。
和旁边她一手漂亮的行楷对比起来，他的字简直就像是出自小学生之手，却也明显能看出他在竭力想要写好，笔画板板正正的，只可惜最终呈现的效果却不尽人意，反倒透着一股质朴的笨拙感。
没想到，平日里看上去冷峻狠戾气场强大的人，手中写出的字竟是这般模样。
明明刚才还沉浸在无尽的痛苦中，此刻江净伊竟又有些破涕为笑的冲动。
倒不是因为讥讽鄙夷，而是发现了他这样的反差觉得很有意思。
但再一想他是因着幼年时的苦难遭遇才没能接受良好教育，出于对人的基本尊重她还是忍住了，没有表露出来。
倒是绪钊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微妙反应，一向处事冷静从容的他尴尬地轻咳两声，拿着属于他的那份协议站起身，叮嘱她道：“你再休息一会。等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我们就出发。”
“出发？去哪里？”
“国外。”
江净伊皱了皱眉，有些不太满意他这样笼统的回答，正要开口抗议，绪钊就已经有所感应般又补充道：“意大利。以后我们就住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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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二也该拉出来溜溜啦
第26章 她的礼物
夜已深沉，万籁俱寂。
何梵生独自伫立在已被烧得面目全非的画廊废墟前。
事实上从这家画廊开业后他还一次都没来过，因为那时他已经出国，只在父亲偶尔发来的照片上大略看过几眼。
印象里精致典雅的建筑如今只剩下焦黑的骨架残骸，散发着无尽苍凉的气息，在夜色衬托下隐约有些阴森可怖。
烧过后的废墟周围早已围上了黄色的警戒线，白天还会有不少民众过来围观拍视频，不过现在已是深夜，自然空无一人，也就足够掩人耳目。
何梵生挑起警戒线钻了过去，打开手机的电筒在一片烟灰狼藉中摸索寻找。
他小心翼翼地走进了最里面一个黑洞洞的空间，发现这里相比于外面要更空旷，仿佛在被火烧之前就已收拾得干干净净，此刻只剩黑糊糊的墙壁和一张烧焦的长桌，再就是墙角一个金属柜子。
他是在画廊起火之后才从父亲那里得知一件事，那就是过去几年里，江净伊都是在这家画廊的一个隐蔽画室里画出那些赝品。
不知为何，他突然就想过来看看。
现下这里的空间格局……应该就是她那间画室吧？
他迫使自己压下各种纷繁念头，开始在这里仔细搜寻着关于她的痕迹，只可惜焦黑一片的房间里已空无一物。
他最后把视线投向了墙角那个一人高的金属柜。
那原先应该是用来放画具的，并没有上锁，只是经过高温炙烤稍微有些变形，柜门卡得有点死，他费了好一番功夫才终于把门强行撬开。
随即他发现里面除了一个被牛皮纸包着的物件，以及一个陈旧的画夹，再就什么都没有了。
那包裹从形状上看应该是一幅画，差不多一张课桌面积大小，包得很精细。
何梵生伸手正要去拆开那层牛皮纸，耳边突然听到外面传来一些细微动静。
“谁？”他瞬间警觉起来，站起身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就见一个模糊的人影正站在这个空间的门框外。
由于光线昏暗，一开始他还没看清那人是谁。而随着他手机电筒的光线照过去，一张青紫伤痕遍布的脸庞显露出来，带着熟悉的乖戾阴沉，他才惊讶道：“乔尚贤？你怎么在这里？”
乔尚贤整个人看上去糟糕极了，脸上身上都是狼狈不堪，一只手还打着石膏，像是遭受了谁一顿毒打，只不过气焰仍然嚣张：“我还要问你在这里做什么t？”
“我来帮伊伊找点东西。”何梵生只能用这个理由搪塞。
乔尚贤却阴恻恻一笑：“她的东西轮得到你来找？”说着目光已经看向了他手中的包裹和画夹，眼眸亮了亮：“那是什么？”
他身上有如一潭死水的气息突然有了一丝波动，不待何梵生回答就伸手要来抢夺：“给我！”
何梵生下意识地护住了这两样东西：“你发什么神经？这是她的——”
然而不等他说完乔尚贤已经不顾一切地扑上来把那幅包着的画抢在手里，大声吼道：“就因为是她的东西你才没资格碰！”
何梵生有些担心这画可能是江净伊留下的某件赝品，自然也不愿意轻易交给乔尚贤，便抓住画的另一边不肯放。
两人就在这片荒芜的废墟中抢夺着撕打着，弄得四周尘土飞扬，破碎的砖瓦木屑在他们脚下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激烈争夺中，也不知是谁的手失去了控制力道，一下就撕开了画上的那层包装纸，“嘶啦”一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响亮。
两人皆是一滞，随即看向那幅画，刚才扭打中何梵生不小心掉在地上的手机电筒光线正好照在了那画上。
何梵生发现那并不是哪幅名画的仿品，而是一幅他从未见过的，非常美的画。
用油彩厚涂出来的一片深蓝夜空，一轮皎洁圆月洒下银白清辉，将夜空下的一面湖泊也映照得波光粼粼，整个世界都被笼罩在一层梦幻般的光晕之中。
湖边还有一个高挑修长的背影静立着，穿着白衬衫，沐浴在一片清幽月光下显得孤寂又温柔，却又望向湖泊对岸的一片绚烂灯火。
何梵生一下就认出这是七夕那晚他和江净伊在观澜园湖边听戏的情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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