绪钊喉结滚动了一下,缓缓点头,动作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局促,含糊道:“没用多长时间,这不算多难,只不过……”
他抬眼小心观察她的神色,语气里添了几分愧意:“现在还差一幅没能弄到手,我会尽快。”
江净伊听得心口一紧,下意识瞥向他腰间,迟疑道:“我听阿秦说,你昨天去了一场公海上的拍卖会才受的伤,是不是就是为了这个?”
绪钊移开目光:“那幅画也是被用来洗钱的,是我心急了,想尽快把它拍到手,差点坏了他们的交易,所以才被盯上的。”
“他们是谁?”
“这边最大的一个黑帮组织,画最后还是被他们买走了。”绪钊简短道。
江净伊脸色瞬间煞白,惶恐道:“他们发现买到赝品后会找上我吗?”
“跟你没关系。就算发现了,要找的也是卖画给他们的机构。”绪钊安慰道:“而且他们目的是洗钱,画是不是真的并不重要,因为接下来肯定还会转手,只要查到最终的买家就行。我会让人一直盯着那边的。”
江净伊点点头,刚松一口气,却又听绪钊道:“但有一点,他们可能会因为你做赝品的能力找上你。”
她的心又悬起来:“什么意思?”
“你之前问过我,是不是想让你帮我做赝品赚钱,我说我不靠这个赚钱,”绪钊解释道:“但不代表别人也不会,尤其是国外有不少专门的造假团伙。”
江净伊听得心惊肉跳,一时失语。绪钊见状,声音放软了些:“别怕。我不会让他们找到你,也没人能伤害你。”
她点点头,忽然恍悟:“所以你才一直切断我与外界的联系,带我躲到这个偏僻的地方?”
绪钊看着她,语气里透出一点沉闷:“也不仅仅是躲,我以为你会喜欢这里。”
江净伊意识到措辞不当,忙道:“我没说不喜欢,这里挺好的。”
绪钊脸色稍霁,又道:“等确保安全之后,你想去哪里都可以。我在别的国家也有住处。”
他说得认真,她却无心畅想未来,只默默点头,目光再次投向那满墙的画作。
“这些画都收回来,我就能相安无事了吗?”她仍是难免忧虑。
“会的,”绪钊语气沉稳且笃定:“没有这些作为证据,就没人能拿你怎么样。”
证据.......
她心下苦笑。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成厚重的琥珀,混合着画布上沉积的岁月尘埃,将她彻底包裹其中。
一股荒谬而窒息的感觉汹涌而至。
这些画作,象征着她曾在画廊后那个封闭空间里度过的、孤独而荒芜的岁月。
然而此刻凝视着它们,她心中却激不起半分怀念或失而复得的喜悦。这满墙满屋,确实都是她协助作恶的罪证,是她不堪回首的“黑历史”,是她自己亲手埋下的祸根。她只想远远逃离,永不回顾。
她蓦地移开视线,不愿再看。
“谢谢你。”她看向他,最终也只吐出这苍白而沉重的三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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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日子,绪钊因伤也出不了门了,只能待在别墅静养。
两人难得整日共处一室,气氛却变得微妙而凝滞。
江净伊下意识地回避与他碰面,大部分时间都待在自己的起居室里。
那间藏书室之前一度算是她的精神粮仓,此刻她也不愿再踏足,因为只要一想到那个窥孔和连通密室的活动门,她心底便泛起强烈的不自在。
如此过了两天,她终是耐不住这近乎被囚禁的沉闷枯燥的日子。身处异国语言不通,消息又闭塞,她每天除了用平板浏览一下国内新闻,也再无其他消遣。
于是几经犹豫纠结,她最终还是起身出了房间,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着,又一次走向了藏书室。
她告诉自己,只是进去找两本书,拿了就回自己房间,绝不在里面久留。
推开那扇门,她熟稔地在书架间来回逡巡、搜索。
然而目光却总是不受控制地,飘向与绪钊书房相连的那面活动门。
看上去那里似乎还未被封住,而那个窥孔的位置,则被几本书巧妙地遮挡着。
也不知道他是否真的有信守承诺。
一股强烈的好奇心与莫名的冲动攫住了她。她不由自主地挪动脚步走了过去,站在那面书架前,轻轻移开挡在窥孔前的几本书,凑近望去。
在看清孔洞那边的情形后,她怔住了。
书架的另一边,坐在书桌后的绪钊显然听到了动静,正抬眼望来。他的目光穿透孔洞,精准地捕捉到了她窥探的眼睛。
四目猝然相对。
“……”令人心悸的沉默在墙壁两侧弥漫。
“呃。”江净伊强压下心头的慌乱,面上竭力维持镇定,隔着一堵墙对孔洞那边打招呼:“你,你在啊?”
绪钊脸上掠过一丝真实的惊讶,随即很快恢复平静,对她点了点头:“嗯。”
顿了顿,他又问她:“来找书看?”
江净伊也低低地“嗯”了一声,想了想道:“不是说要把这个门封死吗?”
无意识间,两人竟通过这小小的孔洞交谈起来,气氛意外地多了几分滑稽荒诞又稀疏平常的意味。
“现在附近正是农忙的时候,请不来工人,等过两天我身体好些了自己动手弄。”他好脾气地解释着,同时手上似乎迅速地将桌上什么东西卷起来,收进了抽屉。
动作虽快,但她眼角的余光还是捕捉到了一抹卷轴的影子。
“你在做什么?”她又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在意。
“……练字。”他的声音低低地透过孔洞传来,显得有些闷。
“不,我是问你刚才手上藏的是什么?”她目光紧锁在他刚才动作的位置,索性直接问道。
“没什么。”他试图掩饰,语气略显生硬。
她心中疑窦丛生,不再犹豫,伸手果断地按下书架墙的机关。
随着墙面变成了活动的进出口,她一步跨进了对面的书房,然后直直走到他书桌前。
“我都看见了,”她坚持道,语气笃定:“是一幅画,对不对?”
绪钊动作一顿,似乎无声地叹了口气,迟疑几息还是从抽屉里取出了那幅卷轴,放到了她面前展开。
江净伊凑近些低下头,垂落的发丝拂到了他脸上,引得他呼吸一滞,而她毫无所觉,目光只落在展开的画上,明眸微瞪面露讶异:“这不是——”
眼前这幅画并非她的作品,但她却极为眼熟。
因为曾经这幅画有出现在她的画廊里,后来交还回去的时候她还应创作者的请求,在上面题过字。
她记得画的名字叫《桃源》,是一个叫林友皓的美院学生的毕业作品。
她生怕自己弄错,又贴近了些仔细端详,只见画作的一角,赫然便是她曾经亲笔题写的两句诗——料得春山更深处,仙t源初不限红尘。
落款也正是她惯用的笔名“净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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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美收集老婆周边的一款阴湿男~
祝大家节日快乐!
第36章 别讨厌我
或许是因为绪钊接二连三的出其不意,已经让江净伊有些麻木,此刻再看到他手中那幅熟悉的画作,她心中竟奇异地没有掀起太大波澜,只剩下一种近乎认命的平静。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这个你又是怎么弄到的?”
绪钊沉默了片刻,下颌线微微绷紧:“我找他买下了这幅画。”
他所说的“他”,指的自然就是林友皓。
“你找他买?”江净伊秀气的眉蹙得更紧,语气里充满了怀疑:“真的是‘买’?正常的那种交易?”
她刻意加重了“正常”两个字。因为她太清楚林友皓只是一个初出茅庐的美院学生,在绪钊这样背景深厚手段莫测的人面前,根本没有半分拒绝的权力。
更何况这幅画对林友皓而言意义不一般,他怎么可能轻易出手?更大的可能是遭到了威逼胁迫,不得不卖掉。
绪钊显然听出了她话里的弦外之音,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带着自嘲和冷意的笑:“不然,你以为我会做什么?”
陡然冷冽下来的气场让江净伊心头一凛,熟悉的畏惧感又悄然蔓延。她抿紧了唇,下意识地微微侧过脸,选择了沉默。
看到她脸上明显的冷淡和退缩,绪钊隐忍地呼出一口气,声音放缓:“是通过正当程序买的。他一开始是不愿意,但我出了高价,最后他也同意了。”
江净伊心中疑虑稍稍松动,追问道:“你花了多少钱?”
“80万。”
“……”这个数字让江净伊瞬间失语。
如今的艺术市场行情她多少有所了解。一个刚毕业的美术生,作品能卖到几万已是十分难得了。就算林友皓的画被江芸选中挂进了画廊,能捧出高价,但实际也不过是洗钱的工具,最后真正落到林友皓手里的不会有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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