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净伊再次见识到了一个人能厚颜无耻到什么地步，一想到自己曾经竟然还对这种人痴心恋慕过，她更是恨不得自抽两耳光。
她想起很早以前，在网上看到过一个女博主发的帖子，讲的是喜欢了十几年的男孩有一天突然对她说了一番很低级恶臭的言论。
她记得很清楚，那帖子的名字叫“当年的白月光，后来某天突然就烂掉了”，底下评论还有不少人也举了自己身边的例子，跟着唏嘘困惑。
而此时此刻，她突然就想明白了。
其实哪有什么白月光？不过都是女孩们靠着自己天真美好的幻想，一厢情愿给喜欢的男生赋魅罢了。
又哪里是突然烂掉呢？现实就是，这些男的从一开始，从根本上就是烂的。
没有女人给的滤镜，他们什么也不是。
而现在的她面对何梵生，彻底脱去了曾经的那层滤镜再看，只觉得他面目丑陋，恶心至极。
同这种人继续争论下去，没有任何意义。
她和他，从一开始就不是一路人。
她不禁冷笑：“把我推出去又把我带回来，从头到尾都只是你一个人的意愿，而我，自从那晚离开后就根本没想过再回来。”
“那件事我不是不能释怀，但问题是我现在只要看见你一次，就忍不住会想起一次，我没办法不去纠结不去记恨。”
纵然她运气好，遇上的是绪钊，没有经历过想像中那些可怕的事情。可那时被最珍视最信任的人弃如敝履的痛苦和屈辱，是轻易抹不去的。
她的心已经有了裂痕。
她拢了拢身上的外套，话语里都是厌倦：“想要我忘记，那就请你不要在我面前晃来晃去，惹人厌烦。”
何梵生还是第一次从她口中听到这样不留情面的重话，震惊恼怒之余又不禁难过。
很自然地，他又怀念起曾经的那个江净伊。
可他把一切都搞砸了，不管是曾经的她还是现在的她，都已经离他越来越远，他好像再也掌握不住了。
他心间莫名一慌，忍不住伸手去拉她：“伊伊，你不要这样……”
江净伊避开他的手，眼中毫无波澜：“请你注意分寸，不要动手动脚，就算要当兄妹相处，这样也有些超过了。”
说完她不再看他，转身踩着脚下簌簌作响的落叶，头也不回地朝着远处的主宅快步走去，纤细的背影在清冷的月光下显得朦胧又轻盈，仿佛随时都会乘风而去。
何梵生僵立在原地，伸出的手徒劳地悬在半空。夜风卷起他微乱的额发，也卷走了他指尖残留的最后一丝温度。
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细长而扭曲，无声投射在荒芜冰冷的湖岸，如同一座被世间遗忘的孤岛。
***
回到房间，江净伊反手锁上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才终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胸间的窒闷也得以疏通缓解。
她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和远处泛着细微光点的湖面，发了会呆就转身脱去外套躺回了床上。
或许是与何梵生那场撕破脸皮的争论，反而暂时宣泄了积压已久的愤懑，迟来的困倦终于席卷了她，没多久就迷迷糊糊地即将沉入睡眠的临界点。
却在这时，耳边隐约听到窗外有点动静。
“咔哒……吱呀……”
极其细微，带着刻意压制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却又十分清晰。
她瞬间睁开了眼，身体一绷屏住了呼吸，转头看向房间另一边的窗户。
厚重的窗帘并未完全拉拢，留下了一道狭窄的缝隙。清冷的月光便从这缝隙中悄然侵入，在深色的地板上投下一道惨白的光带，勉强勾勒出室内家具模糊的轮廓。
没一会，窗帘后就有了些许动静，窸窸窣窣的。
似乎是什么东西从外面拨开窗户翻了进来，落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还伴随着一两点滴滴答答的水声。
她猛地从床上坐起，心跳如擂鼓：“谁在那里？！”
也就在这时，窗帘被一只手猛地拉开。
一个黑影动作迅速却又带着点踉跄地闪了进来，扑到了她床边。
“啊——”她惊惧的尖叫刚冲出喉咙，就被一只冰凉的、带着湖水腥咸气的大手死死捂住。
那股湿腻的触感和扑面而来的阴冷气息，瞬间冻结了她的四肢百骸。
江净伊吓得魂飞魄散，挣扎着往后退，手上拎起床头的长枕就砸了过去。
“嘘……别怕别怕！是我！”一个刻意压低却难掩张扬的男声响起，带着急促的喘息。
借着屋内昏暗的光线，她终于看清了闯入者的脸。
湿透的黑色短发凌乱地贴在他的额头上，水珠顺着发梢不断滚落，滑过高挺的鼻梁和紧抿的薄唇。那张即使在狼狈中也难掩俊美邪肆的脸庞，此刻显得有些苍白。紧贴在他身上的T恤勾勒出紧实的肌肉线条，还在不断地往下淌水。
唯有那双眼睛，在昏暗中亮得惊人，带着一种不管不顾的疯狂。
“乔尚贤？！”江净伊一把拨开他的手，压低的的声音因为惊怒交加而发抖：“你发什么神经？大半夜闯进我房间想要做什么？！”
乔尚贤抬手胡乱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渍，甩了甩头发，水珠四溅，随后扯出一个得意的痞笑，牙齿在月光下闪着微光：“废话，当然是来看你啊！狗日的何梵生把宅子围得跟铁桶一样，我白天根本闯不进来，就只能趁晚上人都睡着的时候来了。”
江净伊狐疑地看着他一身湿漉漉的模样：“那你是怎么进来的？”
“看我这样还猜不出？”乔尚贤挺直身板，语气更是炫耀：“是从湖对岸观澜园那边游过来的！怎么样，我是不是很厉害？”
“……”一阵无语后，江净伊骂道：“你真是脑子有病！疯子！”
她嫌弃地擦了擦脸上被他溅到的水，往门口指了指：“赶紧滚！不然我叫人过来了。”
乔尚贤哪是那么好打发的，当即死皮赖脸道：“别啊！我费劲吧啦溜进来我容易吗，你就急着赶我走？”
他顺势往她床边的地板上一坐，仰头对她道：“何梵生那狗东西敢把你关着，我怎么不t敢闯进来？再说了我也不放心你跟他待在一起啊，要么你现在跟我一起走，要么我就在这儿陪着你！”
江净伊气结，也懒得跟他多说，张口就要喊人。乔尚贤却像是早有预料，飞快地制止住她：“我来是有正事儿！关于绪钊的！你听不听？”
江净伊冲到嘴边的呼喊瞬间卡住，直直看向他：“你想说什么？”
乔尚贤却在这时猛地打了个哆嗦，牙齿开始咯咯作响，高大的身体蜷缩起来：“嘶……好冷！不行我得先洗个热水澡，借你浴室用用！”
话音未落，他已经动作麻利地从地上弹起，熟门熟路地径直冲向她房间内的浴室，就好像是在自己家一般。
“不可以！你——”江净伊阻拦不及，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湿漉漉的身影蹿到浴室里开了灯，关上那道磨砂玻璃门，里面很快传来哗啦啦的水声。
她懊恼地咬了咬牙，拿起枕头泄愤般往门上扔了过去。
不一会水声停止，很快浴室门“咔哒”一声被推开。乔尚贤大喇喇地走了出来。
他身上未着寸缕，只在腰间松松垮垮地围着一条浴巾。水珠顺着他宽阔紧实的肩膀、壁垒分明的胸膛和腹肌不断滚落，滑过人鱼线，没入浴巾边缘。
而他一边用另一条毛巾胡乱擦着滴水的头发，一边旁若无人地走过来坐到了她床边。
江净伊看得眉头直皱，使劲踹了他一脚，差点把他踹到地上。
“不许上来！还有你把衣服穿上！”
乔尚贤只能站着，随手将擦头的毛巾扔在一边，双手叉腰理直气壮道：“我哪有干净衣服换？不然你给我找两件？”
他挑眉看着她，眼带戏谑。
江净伊被他噎住。她这里怎么可能有男人的衣服？两人一高一低，在昏暗的光线中大眼瞪小眼地对峙了几秒。
最后她深吸一口气，索性放弃了跟这个无赖讲道理，把脸扭向一边，眼不见为净。
“矫情什么？以前又不是没看过。”乔尚贤得意洋洋又颇为陶醉地嘀咕道：“你那时候可是很喜欢我的——”
江净伊听得羞恼不已，赶忙打断道：“别废话了！你赶紧说正事，绪钊到底怎么了？”
第68章 病得不轻
乔尚贤被她打断，有些憋屈又有些酸妒：“你就这么在乎他？跟他相处才几天啊？”
江净伊有些嫌弃被他弄湿的床，便下来找了件睡袍披好，坐到了床对面的软榻上：“不说就滚。”
“好好好，我说，”乔尚贤放弱了声气，走过来想坐到她身边，却在触到她投来的毫无温度的眼神时僵住脚步，最终只能讪讪地拖过旁边一张红木圈椅坐下：“我听说他明天应该能被保释出来。不过警方那边已经掌握了他洗钱和走私军火的证据，之后肯定会起诉他的，要是罪名属实，估计真的会进去吃牢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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