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万籁俱寂。
在刚刚‘分开’的震撼中平复的邝裕美听来，有点像是妥协的情话，带着‘你该知足了’的意味。
“睡吧。”许兆璂丢下这两个字，他起身走向浴室，洗澡睡觉。
……
自此次风波后，邝裕美不再作闹，她知道了许兆璂的底线，他那句轻描淡写的‘离婚’触到了她。
许兆璂察觉到她的变化，他开始更多地出现在普乐道的宅邸，有时是回来吃一顿安静的晚餐，有时是周末下午，他会坐在面朝维港的露台上，二人面对面，他教她打德扑，或是漫不经心地翻几页她看到一半的剧本。
日子沉入一种平静的温水里，二人生出相敬如宾的默契，他给她作为‘许太’的体面与陪伴，她则回报安稳与静好。
但平静之下，似乎藏着什么暗流。
一夜，许兆璂开了瓶红酒。
酒意微醺时，他揽着邝裕美倒在卧室里宽大的床上。
许兆璂难得耐心，唇舌亲吻过邝裕美的每一寸肌肤，引得她细碎颤抖，攀附他的肩膀。
邝裕美瘫软在凌乱的被子间，气息未平，浑身都透着餍足的粉红。
许兆璂把她抱在怀里，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缠绕着她汗湿的发梢。
卧室里只余下彼此渐缓的呼吸声。
许兆璂的声线带着情事后的沙哑，漫不经心，“我约了医生，这周五。”
邝裕美一时没反应过来，迷蒙地“嗯？”了一声，侧过头看他。
“你不是想生孩子么？”许兆璂说，“我预备做复通手术。”
邝裕美怔住，她有些恍惚，以前和他在一起，她就想过怀孕上位，奈何他做了手术。如今成了他太太，孩子就来了。
许兆璂低笑一声，“省得你成日胡思乱想，弄些乱七八糟的传单。你若是不放心，就生个孩子牵绊住我。”
邝裕美心下犹豫，生育生命是件大事，她不知道她和许兆璂能否承担起这件大事。
而许兆璂想的是孩子可以拖拽住邝裕美，让她别无事兴风作浪。
许兆璂的手术很成功。
恢复期过后，夫妇开始备孕。
这段日子，家中多了些不同寻常的气息，许兆璂归家的次数明显增多，甚至会在日程表上特意圈出某些日期，秘书心照不宣地不再为那些夜晚安排应酬。
许兆璂迷失在这具熟悉的温热躯体里，发出近乎叹息的餍足。
邝裕美则怀着一种复杂的心情承受，每一次房事像是一场战斗，又像是一次祈祷。
遵照医生的要求，许兆璂要把邝裕美的双腿并拢抬起，要她保持住，这样容易受孕。
许兆璂带着婚戒的手干净修长，正握着邝裕美的脚踝，帮助她保持着抬腿的姿势。
邝裕美觉得自己这种时候不像个人，而像个茶壶，正被人用诡异的姿势保持着，才不让里面的液体洒出来。
而许兆璂明显没有这种想法，目光往下是她的并拢的双腿，她的腿笔直，匀称纤细，往下是已经红肿外翻的蚌.缝，浓白的液体满得微微溢出来。
这美景让许兆璂刚刚宣泄平复的欲望又灼烧起来。
不久，验孕棒上清晰的两道红杠，让邝裕美微微颤抖。
她告诉许兆璂时，他正对着电脑处理邮件，闻言抬了下眼皮，淡淡“嗯”了一声。
当天晚上，他让人送来一支顶级的血燕，吩咐佣人每日炖给太太。
邝裕美抚着平坦的小腹，心底第一次溢出生理性的、原始的喜悦和期待，这与她过往渴求的、扭曲的爱意截然不同。
然而这喜悦如同肥皂泡，脆弱、转瞬即逝。
怀孕不到三个月的一个凌晨，邝裕美在剧痛中惊醒，进入浴室时，身下是刺目的鲜红。
送至医院，医生专业而冷静地分析，“许生许太，许太是演员，之前长期节食减肥，子宫内膜偏薄，本身就不易受孕，即使受孕也不易着床稳定，所以……”
许兆璂听罢，没有说话，只是让医生和护士出去。
病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邝裕美望着天花板，眼泪从眼角滑落。
许兆瑾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一件柔软的灰色羊绒衫让他看起来少了几分凌厉，多了些居家气息。
他握着她的手，无意识地摩挲着她的指节。
“暂时而已。”他语调试图放得平稳，不让邝裕美察觉波动，“我们以后还会有孩子。”
邝裕美闭眼，泪水流得更凶。
安静了片刻，许兆璂极轻地叹了口气，带着一种他很少显露、近乎无力的滞涩。
他有些笨拙地抹去她脸上的泪痕。
“裕美。”他唤她，“听着，这不算什么。把身体养好最重要。”
她依旧不语。
许兆瑾看着邝裕美失去血色的脸、沾上圆圆泪珠的眼睫，这让他眉头越拧越紧。
他很不喜欢她这种寂静的绝望，这比她的吵闹更令他心烦意乱。
许兆璂开始质疑自己，他一定是疯了，才会试图用生儿育女来拖拽住邝裕美，图个清净。
生儿育女所带来的挑战和风险是许兆璂完全没有预料到的。
没孩子，邝裕美会难过。
就像现在，看她难过，他会更难过。
生孩子，邝裕美会从鬼门关走一趟，若有闪失，失去她……
许兆璂是权衡利弊的能手，他是理性的，他偶尔思索，会惊讶于自己当时的一时冲动，竟然向邝裕美求婚。
许兆璂偶尔会后悔娶了邝裕美，比起别的女人，她从不让他省心，让他咬牙切齿，悔不当初。
后面，许兆璂知道了一点，他不知道自己要什么样的婚姻，但他知道自己不想要没有邝裕美的婚姻。
他不想没有她。
一路艰险，要是没了孩子，要是生了孩子。
若是顺利到了养孩子这步，邝裕美又可能会因为有了孩子，真真实实地被拖拽住，届时全身心都扑在孩子身上，她不再盯他，不再作闹，不再倾注关注在他身上……
许兆璂不喜欢这样。
许兆璂沉吟片刻，身体前倾，把邝裕美连人带被子一起轻轻揽入怀中。
这是一个不带情欲色彩的拥抱，切实地提供给了邝裕美体温和力量。
“好了，没事了。”许兆璂的声音贴着邝裕美的发顶，气息温热，“我在这里。”
他很认真，“裕美，我不能没有你。”
邝裕美的脸埋在许兆璂胸膛的羊绒衫里，柔软的触感和他身上熟悉的气味渐渐包裹了她。
她僵直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细微的、压抑的啜泣从他的胸膛里泄露出来。
许兆瑾默默收紧了手臂，下颌轻轻抵着她的发心，眼神里是一片深沉的、无人得见的复杂。
他或许不懂如何抚平一个人的悲伤，但他清楚如何掌控局面，给邝裕美最需要的安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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