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妍……”李沐仙急欲起身挽留,却被萧灼拦下。
……
李沐妍言称考虑一晚,实乃缓兵之计。经书房一聚,她已下定决心要离开王府,自力更生。她背井离乡,就是为了重新开始。可逃来逃去,终不过是从一个男子的家中,逃到了另一个男子的家中。而今,竟又对一个不可能之人起了非分之想,她知道自己简直错得离谱。
既然瑞香能在王府得到庇护,李沐妍便打算独自离去。今晚丑时刚过,她心志已决,背上包袱,着一身暗色,悄然匿行于夜幕之下。
宁王府守卫森严,非轻易可出。好在她这些日子可没白混,知道下人群居的院子那儿有一处机关,爬上箱子便可翻过高墙,下人们要偷溜出门,靠的就是这个法子。
她借着星光摸黑探路,好不容易找到了那处地方。只见数只木箱看似随意摆放,角度却经精心设计。翻墙出府,如登梯上楼般简单。真不知是哪个奇才想出来的伎俩。
李沐妍手脚并用,果真顺利翻过了围墙。只可惜,彼岸可就没有助力之物了。这围墙的高度,想跳出人命是有点困难,可要不受伤也并非易事。
无奈之下,她只好先将包袱扔下去,再缓缓下移,蓄势一跃。落地之时,她屏息凝神,不敢弄出半分声响。她虽未破皮受伤,但也免不了要落几块淤青。
越墙而出,她顿感眼前豁然开朗。她这是自由了?会不会太顺利了些?为何她还是倍感不安,仿佛夜色中潜藏着一道目光,正默默注视着她。
眼下,她遇到的挑战可想而知。一,她大抵是个路痴,超过两个拐的路程她就记不住了;二,王都宵禁森严,随意走动可是要丢了性命的。最终,她找到一个小巷,蜷缩在此,静候晨光破晓,城门开启再动身。
四周寂静无声,偶有残星虫鸣。
她不禁回想这些日子的点点滴滴,最让她懊悔的,就是草率地跑来王都投靠姐姐,给姐姐带来了困扰,也让宁王府无辜损了清誉。
尤为令她始料未及的是,宁王萧灼,非但不是她印象中的好色之徒,反而是世间难得之君子。她未尝料到他会是这般好的男子,天下间,她再未遇过比他更好的了。明知那些体贴皆是他的爱屋及乌,她却还是陷了进去。
夜色正浓,她倦意难抵。手中的火折子燃尽,余温散去,她缓缓合上眼帘,以膝为枕,沉入了梦乡。
扰她梦醒的,并不是天亮刺目的阳光,而是身随马背颠簸,自己正与某人共乘一骑……
第11章 他猜不透的她
此夜子丑之交,萧灼辗转难眠。李沐妍那句‘容我想想’令他骨鲠在喉,难以释怀。他终是耐不住好奇,起身更衣,披月前往王妃庭院。
他当真期待这李沐妍能有所作为。果不其然,他甫至院前,便见一深衣女子悄然溜出,定睛一看, 那当真是她!
他无意打草惊蛇,而是尾随其后,目睹了她翻墙而出的全过程。他也猜到李沐妍基本是个路痴,所以他不急不躁,而是召来了坐骑,并派了一队侍卫去跟。最终,侍卫在一小巷内找到了正沉沉昏睡的她。
李沐妍不知梦到了什么,睡得正酣,连他把她抱起放上马背,也未能将她扰醒。等她再睁眼时,马儿正载着她徐步踱回王府。
她很快便意识到,与她同骑之人竟是萧灼,“王爷?!”她坐于前,被他宽宏的臂膀环在怀里。
“醒了?”只听他悠然道,“是本府的床榻让二小姐睡得不舒服吗?非得大半夜的跑到外头来睡?”
她从未与男子这般亲近过,此刻她羞赧得无地自容,好在有夜色作掩,才不致被他窥见红颊。
萧灼瞧她不做声,但却明显感到她的体温正在飙高。李沐妍毕竟还是未出阁的姑娘,他想他此举是逾越了。他立刻勒住缰绳,翻身下马。即便身处尴尬之境,他仍能处之自若,“刚见你昏睡,恐你独自乘马有失,故才冒犯了。你既然醒了,就自己骑吧。它很乖的,不用怕。”随即,他对他的马儿说了句悄悄话。
李沐妍心知,这是他为她保全名节所设的台阶,“谢谢。”她亦无需多言。
她安坐马上,他则执绳引路。她不会骑马,但王爷的坐骑当真乖顺。她这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这是被擒回去了。她也不知自己究竟如何暴露了行踪?竟还劳他亲自来捉,这回可真是丢脸丢大了。
“你出走,是因为在生谁的气吗?”萧灼冷不丁地问起,“是我下令让巫马霁出差的。长皇子朔王在外两年,我遣他去将其劝归,毕竟只有我的亲信前去,才足够分量。这事你要怪就怪我。但是,有一点我想不明白。前几日你才说不喜欢巫马霁,为何转眼又答应了他的求亲?”
他此行,正是为求解此惑。
她岂敢坦言实情,只得编造谎言,“不,之前是我懵懂弄错了。我现已清晰自己的心意……我喜欢巫马霁,我此生已认定他一人,我想和他在一起。他对我一片真心,所以我也是。”
萧灼目向前方,似自语道,“一片真心就能换一片真心吗?”他显然是不信此事。然既这就是她此刻所想,他又何必泼冷水?“既然你都想好了,待巫马霁回来,我便为你们操办婚事。绝不叫你下嫁于他。”他还有一问,“那你半夜逃出来,是为了去雷州找他?还是你生了我们所有人的气,打算一走了之?”
“我……”李沐妍紧紧掐着马鞍,答不了这个问题。
他转过身看向她,此女子的心思,他实在不解,“何故吞吞吐吐?难道是出了什么事?”
她用力甩头否认,“是因我有自知之明。我每在王府多待一日,便给众人多添一日的麻烦。我不想再拖累王府了。”
“麻烦?连累?”萧灼若有所思道,“哦,难道是指城中那些流言蜚语?”
她未曾想到那些谣言竟已入他耳。
可他却毫不在意,“嗐……只怪我当年娶沐仙时,给王都百姓留下了个贪图美色的印象。如今府里多了个妹妹,都要叫人那般猜忌。不过你无须在意。毕竟这世上,世人但知其名,便可品头论足。呈上真相,反倒叫他们扫兴。沐妍,清者自清,你我都不欠那些人,用不着给他们交代。”
他兴许也看出她没有说尽实话。但转念一想,她这个年纪,自当是心思多的。“这样吧。”他伸手抚马面,马儿停了下来。“我看你早已比我认识的几位千金懂规矩多了,明日就让那些嬷嬷离府,你也不用整日在府里闷着了。我朝安玲公主与你年龄相仿,你们定会投缘,下回我就带你去见她。”
他欲为李沐妍寻个玩伴,那当朝长公主安玲与她年龄相仿,更是他的亲侄女。若李沐妍能与她交好,自是美事一桩。
至王府时,天边已露曙光。李沐妍的出逃似乎未引起波澜,王府依旧寂静如初。
与萧灼告别时,他语重心长地搭手于她肩头,“沐妍,我再说一次,你未做错任何事,无需自责,更无需逃跑。不论如何,我萧灼都会护你周全。你只负责开开心心便好。”
她无颜对他,何况天色亦无法再掩她绯颊。她心想,若说出真相,他还会待她这么好吗?恐怕只会笑她不知羞耻。但她感受到了他手掌的热量,她平生从未如此信任过任何人。她低头轻语,“知道了,我不会再逃走了。”
如今,这王都是出不去了。她只好把情愫吞之入腹,裹之葬心。每每起念,她辄自掐指尖,痛则能不暇思。自她正视心意之后,隐藏倒不再是一件难事。或是她伪装得太好,甚至都快忘了这事……
——
数日之后,萧灼突然提出,明日要带李沐妍入宫,拜会安玲公主。
夜里,他在王妃屋中小憩。随着时光流转,李沐仙心中愈发不宁。既如今谣言四起,不如就顺水推舟,还沐妍一个名分。她心跳如鼓,鼓足了勇气向他开口,“王爷,沐妍住在王府里也有些日子了。您……对她印象如何?”
他缓缓吐出一口长气,笑道,“沐妍……小心思多得叫人猜不透,却甚是有趣。最近倒是学乖了不少,莫非你私下里教她规矩了?”
“妾才没呢。沐妍天资聪颖,是我家最聪明的孩子。她是看到王爷您怕了,才让着您呢。”
“本王还要她让着?”
李沐仙埋头笑了笑,心中的念头还是要说出来,“王爷,妾斗胆一问,您对沐妍是否有意?若您喜欢,不如……”
“不如什么?”
“不如让她也伺候您……”
他似早已料到了她要这么说,苦笑着叹道,“沐仙,你是不是也在被那些流言所扰?我告诉你,她是你的亲妹妹,所以于我也是亲妹妹。我说过的,我此生只娶一人,绝不纳妾。”
李沐仙掩掩藏藏,落了行泪,“妾知道,妾知道……”正因如此,这事才陷入了死局。
他拂去她泪痕,轻声责备,“瞧瞧,怎还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