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花枝_塔坐初心【完结+番外】(42)

  他未言明这是骂猫,还是骂她。“取名字都取不来。”他自顾自说话,并仔细端详起了这只玳瑁。“你看它半张黄脸半张黑脸,定是个翻脸比翻书还快的……”他瞥了眼它的小腹,“女子……四足倒是生得白净。念它生在冬日,四足又若踏雪而来。既然这样,便唤它雪奴吧。”

  小猫似是满意雪奴这个名字,它把肚子翻了过来,让他摸了个够。

  夜极为安静,李沐妍站在一旁都能听见雪奴的咕噜声。

  宁王盘了它好一会儿,就当李沐妍不存在似的。过了一盏茶后,他玩够了才起身,抓起雪奴的后颈,把嗷嗷叫的狸奴送到了她怀里。她猝不及防地接住雪奴。

  他不知打了什么算盘,又开口吩咐,“从今以后,王府里有你两个主人,一是本王,二是雪奴。你必须每日十二个时辰照料它,出半点差池,我唯你是问。”

  “什么?!王爷,奴婢每日的活已经很多了。这猫这么小,天又这么冷,奴婢怕是……”

  他不听她解释,已转身离去。

  李沐妍望着他的背影,又闻他说,“伺候雪奴,重于其他一切。好生伺候着,本王会随时召见它。”

  ——

  依王爷的吩咐,李沐妍得全权负责小猫主子的生活起居及一切事务。夏雨得知后,便立即免了她柴房的差事。从今日起,她成了专职的弼猫丫鬟。

  雪奴或真富贵之命也。初来乍到,生活由俭入奢,它倒是适应得极快。伙食也非寻常家猫可比,雪奴主子日日享用肉蛋,外加零食小点无数。李沐妍不得出府,去不得猫食店,只好托春华瑞香用猪肝和小鱼给雪奴做饭。

  她除了喂饱小主子外,每日就给它打理打理毛发,时不时再驱个虱子。李沐妍突然一下变得清闲得都快没事儿做了。原本她得空还能去香堂祭拜,但自那日被王爷抓个现行后,香堂的门就被锁上了。她再也没法去找姐姐说话。

  收养雪奴后的第七日,宁王遣人来召它。李沐妍抱着猫主子,来他书房门口,夏雨接猫入内。她本还担心会遇见王爷,没想到原来他们不用碰面,殊是令她松了口气。

  屋里头,雪奴被置于他案上,他朝着小家伙摊开手心,雪奴见主人召唤,摆着茸尾,凑去嗅了嗅他的指尖。它抵着他的指尖耍赖倒下,求他挠肚子。

  在他挠动之下,雪奴咕噜噜地作声,惹他不禁发笑。他轻声细语地向它问起,“告诉主人,她有没有欺负你?有没有好好喂你饭吃?”

  雪奴小小的尖牙啃他手指,不亦乐乎。

  他又问道,“咬人也是她教的?”

  雪奴生得娇憨,惹人怜惜。只和战马打过交道的他,终于领教了这毛茸茸的可爱之处。他变得与李沐妍一样,竟也朝它说了许多傻话。待回神,突然想起来夏雨还在跟前,他尴尬地咳了一声,收敛了爱抚,眼里的温柔也已无处可寻,问道,“她人呢?”

  夏雨回,“沐妍正在屋外候着呢。今日外头还挺冷的,要让她先回去吗?”

  他眼神中渗出几分不悦,轻轻挑起半边眉角说,“冷点不好吗?”

  夏雨不敢再多言,顺从地低下了头。

  他鼻音浅哼,抱着雪奴起身,“你退下吧,本王自己待会儿……”

  李沐妍在角落的石阶上小憩,看夏雨走出了书房,却不见王爷和雪奴的影子。

  夏雨坐到了她身边,惆怅地感慨起来,“我还没见过王爷喜欢过哪只小狗小猫,这雪奴还真是有福气。”

  李沐妍也倍感意外地望了望书房,怯声问,“王爷在里头和猫玩儿?”

  “嗯!”夏雨悄悄在她耳旁说,“跟哄自家闺女似的……”

  她俩一起掩着嘴窃笑起来。夏雨见其指尖发红,便捂起了她的双手,发觉她手指冰凉,“你冷了吧?我去给你弄个手炉来。雪奴不出来,你也走不了,一直待这儿,可别着凉了。”

  李沐妍忙拦住她,“别了夏雨姐姐,若王爷出门,见我还有手炉享用,定又是一顿骂。我情愿冷着,也不想再挨骂了。”

  夏雨知道她说的有理,但也不能看她就这么挨冻,“那这样,我去找条小毯子来。要是问起来,且说是我给雪奴准备的。”

  片刻后,夏雨送来条小毯。李沐妍裹住了双手,稍稍解了些许寒意。而夏雨则又去忙了。

  天色愈发阴沉,她愈发难熬之际,只见宁王从屋里走了出来。

  雪奴蹦蹦跳跳地寻到了她身边,急吼吼地钻她怀里取暖,那毯子恰好用来裹它。她忙完一抬起头,见宁王就站在屋门口,正默不作声地看着她,像是他已这样看了她许久许久。

  他低眉冷凝,看见她指尖甲床都已被冻得半白半紫。他不知何故蹙了蹙眉,未做声,回屋关上了门……

  第37章 小女子敢直言

  本章朔王x容盈盈支线

  皇上有旨,待朔王萧勤弱冠之后,将赴封地兴州。

  朔王此生的剧本,已被父皇与群臣写好了结局。近日来,他更是任意放肆,甘易殿中整日美酒盈樽,歌谣绕梁,几乎整个皇宫的舞伎都云集在此,独为他一人欢娱。

  这般荒淫无度的皇子,哪配与太子相提并论?他在雷州立下的赫然军功,染上了脂粉味儿,渐在酒色迷乡中被人淡忘。

  唯有一人,仍对他不离不弃……朝中关于朔王荒淫的论调愈演愈烈。容盈盈单纯,哪儿想得到这是他故意为之。她实在坐立难安,决意进宫拜见朔王。纵使他未必会听她的,她都要规劝朔王,望其迷途知返,不能再继续这样下去了!

  这会儿,她已在殿外徘徊许久,好不容易盼到舞伎们退下休整。她这才斗胆鼓足勇气,步入正殿。侍卫们也没敢拦她。

  她进入正殿,只见主位之上领舞的舞姬正搂着朔王,那一袭抹胸拉得极低,看着都快呼之欲出了。

  “臣女容盈盈,拜见朔王殿下。”她低头垂眸,眼睛不知该往哪儿看。

  朔王放下酒壶,闲散道,“容盈盈?找本王何事?”

  “额……”她畏畏地抬起头来,见那舞伎的胸口就紧紧贴在朔王的手臂上。她的眼里忙生一团醋意,可她想到自己不是来吃醋的,便赶紧扭头转移视线,良久方回过神来,“殿下,我能不能单独和您说话?”

  “你要什么?”

  “单独……和您……说说话。”

  他不以为然地微扬唇线,身子往后一仰,依在了舞伎的心尖儿上。“你有什么事需要这么大费周章?有话直说,别吞吞吐吐的。”

  他这话惹得舞伎噗嗤一笑。朔王心里暗暗得意,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戏弄她,她这琉璃做的心又该碎了吧?

  可容盈盈决定了,今日绝不为争风吃醋而来。她告诫自己,一定不能就这么怂了!她想象自己是安玲公主,若是欢逸在这儿,她会怎么做?既然搞不定朔王,那便先震慑旁人,只听她清了清嗓子,“本姑娘要与朔王殿下讨论前朝要事。若是待会儿我们说的事被传出去半个字,本姑娘绝不轻饶了你们!”

  可她奶声奶气的威胁,最终只引得群伎掩口窃笑。领舞女子道,“容小姐,这儿可是朔王殿下的宫殿。奴婢们是走是留,全听殿下的吩咐。”

  “这……这儿还是皇上的皇宫呢!尔等若再不走,我现在就去皇上那儿告状。说朔王带着你们聚众淫乱,秽乱六宫,罪不容诛!届时,朔王没事儿,你们可是要掉脑袋的!”容盈盈不知从哪本话本子里学来的词汇,今儿一股脑的都用上了。她过家家式的威胁没啥威力,但言语的分量却是十足。

  舞伎们闻言,皆倒吸一口寒气,此等罪名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别听她的!”躺着看戏的朔王终于开口。他也没想到容盈盈竟如此大胆直言,这倒是令他刮目相看了。

  容盈盈也已然破釜沉舟,“别听他的,你听我的!告诉我你叫什么,我好禀报皇上。”

  只见舞伎花容失色地爬了起来,“行行行,您能耐!怕了您了,大伙儿快走!别搁这儿呆了。”舞姬也顾不上怀里的朔王会不会磕着脑袋,急忙提起裙摆,带着众姐妹们匆匆溜之大吉了。

  刚才还熙攘喧哗的宫殿,此刻瞬时静谧,只剩下容盈盈与朔王两人。

  朔王也只好站起身来,戏谑地为之鼓掌,“好啊好啊,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你容盈盈竟敢使唤我甘易殿的人了?”

  “朔王殿下误会了,我怎么敢?!”

  “这还叫不敢吗?”他无语地歪了脑袋,又摇了摇头道,“说吧,到底什么事?”

  “朔王殿下……”容盈盈咽了咽唾沫,古有诸葛孔明上奏表文,今有容盈盈慷慨陈词,只见她横下心来徐徐开口,“朔王殿下,您现在好像变了一个人。以前的您,日日跟着太傅勤学不辍,秉烛夜读也是常有的事。后来您去了雷州,我总能听到您在那里又挫败了好多子杉敌人,世人都夸您威武不凡。可如今,您却整日沉迷酒色,宫里宫外夜夜笙歌,迷醉不堪。朝中已有很多人指责您不务正业,甚至骂得更难听的都有。我实在于心不忍,您根本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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