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花枝_塔坐初心【完结+番外】(61)

  “王爷……”李沐妍猜不出他要将话题引向何处,可她知道这绝不会是好事。

  “但你放心,我对你没兴趣。”话语是把弯刀,他的话锋又是一转,“不过,若再让你身陷险境,沐仙在天有灵,必不会原谅我。”说完这话,他肩头微垂,似是迫于无奈而道,“所以,你就安心留在我的身边,往后余生在王府的庇护下度过吧。”

  李沐妍不确定自己是否理解错了,“王爷,您此言何意?您是原谅我了吗?!”

  他斜目侧望,不置可否,恰有千言万语却又难以启齿。终了只说,“我只盼从未与你相遇。”

  李沐妍愣在那头,两眼失神地凝着地面。这是她听过最伤人的话。

  可对他而言,最难的话,还尚未说出口。他乍看是副泰然姿态,站起身子,悠然整饬衣袖,不露声色道,“夏雨的屋子至今还空着,你明日就搬来住下。好了,下去吧。今后不要再做出,让我后悔这个决定的事了。”他都没留给她回应的机会, 便抬步离去。

  他的命令,即王府的圣旨。李沐妍明日一早就要搬家了。是夜,院子里的姑娘们摆了桌火锅一同为她庆祝,皆羡她好运,竟能因祸得福,入王爷院中侍奉。

  可也只有她自己知道,这可不是什么升迁。他定是对她闹出的事心生不满,亏得湖下的礁石,已代他罚了她,所以他才饶了她此次。搬去他眼皮子底下,只是为了更好地受他摆布罢了。

  ——

  翌日,李沐妍带着行囊推开了夏雨的房门,屋内的景象竟让她疑心自己是不是走错了?整个室内格局焕然一新,甚至还添了几处新装饰。旧床之地,今有屏风矗立;老妆台之处,现新床已设。屋里还新按了扇岁寒三友松竹梅的隔断,雅致非凡。这哪像个丫鬟的卧房?就是富家千金,都未必如此精雕细琢的闺房。

  此时,刚好来了名丫鬟,“沐妍,你来啦。”

  她惑然问,“这是怎么回事?怎原来的家具都换了?”

  那丫鬟将手里的铜盆、梳篦,刷牙子等物摆到各处,边忙活边答,“哦对,旧的都扔了呀。毕竟这屋子前阵子才办了白事,是该换成新的了。”

  她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王爷这回当真发善心了?她只好走一步看一步,乖乖地在此屋安顿下来。

  雪奴也跟着弼猫官一同迁至新居。猫儿发觉新住处离主人近得很,出门左拐没俩步,便是主人的卧房。

  搬来之后,她万事皆比原先更加谨慎,见着王爷更是能避则避。她已在这里住了大半个月,然经多日观察,她发觉王爷竟未曾近过一次女色。她心想,莫非他白天出门都是去了青楼?

  ——

  眼看前王妃辞世几近一载,近日来,有不少显贵之家欲与宁王府结交。每逢他出席公开场合,总有官员携女眷自荐。其中,温氏一族最为强势。他实在是招架不住,烦得赖在府里闭门不出。

  而李沐妍这头,她额前这条伤疤成印,已是定局,她选择接受这个事实。想到,既然遭遇落水,能让翠屏重获新生,那她自己也应试着改头换面一番。今日,她下定了决心,对瑞香说起,“瑞香,帮我换个发髻好不好?”

  “换发髻?!”瑞香惊愕。

  她苦笑解释,“我脸上有疤,不想让人一眼就能看穿。再说我都二十了,哪能还留着小孩儿的发髻呢?我也该做个大人了。你快帮我想想扎哪种好看?”

  瑞香见她能振作精神,打心底里为她高兴,随手教她梳了个单螺髻。李沐妍还是头一回尝试这般秀气的发髻,对镜而照,她心生怯然,“你说这样会不会很奇怪?”

  瑞香从背后抱住了她,“怎么会?!要我说啊,你早该把小女娃娃的发髻换掉了。现在可好看多了,只怕是整个王都,也找不出比小姐更漂亮的女子啦!”

  说罢,她还亲了亲她的脸颊,李沐妍微露笑意,眸眼却是低垂。

  “对了,杨侍卫不是还送了你一盒口脂吗?今日也涂涂看吧!”

  “别了别了!旁人看了,当我要干嘛呢……”

  瑞香不听她的,执意在抽屉里翻找。“小姐呀,你看看整个王府,哪位姑娘不是天天花枝招展的?唯独您,清汤寡水!”她终于找到了那盒口脂,启盒,往指腹上蘸了一点儿绯红,“我家的小姐天生丽质。只需抹一点点儿……就一点点儿口脂!就是这全天下最好看的姑娘。”

  李沐妍禁不住她逗,“你是不是和春华待久了?说话都油嘴滑舌的了。”

  瑞香笑而不语,细心为其点上口脂,眼前的小姐宛如一尊活过来的玉雕仙子,她不禁感慨万千,又一次抱住了她,“我说的都是真心话,小姐不信,唉……若大小姐在就好了,她一定比我能夸,她说的,你总该信了吧?”

  李沐妍望镜中身影,既感陌生又似熟悉。她不敢去想象姐姐看到她如今这般活着,会作何评判?此刻,她只能想到翠屏的话,美丽既原罪,皆为镜里花。

  她轻拥瑞香,只是浅浅一笑,没说旁的。

  ——

  八月底气候莫测,忽而暑气难耐,忽而清风徐来。宁王今日闲适,遣了所有下人,给自己留片清净,独坐院中亭中,下棋品茗,凉茶枕在冰鉴上,时不时轻饮一口。

  亭子邻近李沐妍卧房,叫他偶有猫声入耳。不意间,他被猫吟所引,继而还有李沐妍在嘀咕,“雪奴!商量得好好的,你跑什么呀?别逃了,该洗澡了!身上都长猫虱啦!”

  但见雪奴从她屋里窜出,于院中上蹿下跳,都没顾上向他这个主人问安。

  李沐妍呢,则是一副狼狈样地追着它跑,亦未曾留意到角落里的王爷。“别逃了小祖宗!我求求你啦!”

  又过一会儿,一人一猫皆不知了去向。他看不成戏了,黯然叹了声气后,便继续着手棋盘。正当此时,一团黑不溜秋的潦草猫影从草丛中猛然跃出,颤颤巍巍地伏在院中的草坪上。

  他浅酌一口凉茶,静观其变。

  猫儿身后探出个人影,只见李沐妍鬼鬼祟祟地踮脚靠近。雪奴转过头,与她打了个照面。常言道:天下武功唯快不破。她扑上去一把把它给抱了起来,大笑道,“哈哈,你看你!想逃到哪儿去呀?不还是在我的五指山下?”

  她高举雪奴,用自己的鼻子顶了顶它的鼻尖儿。猫儿依旧抗议,而她却是笑靥如花。

  若她此刻转身,她会看见一个男子,他的呼吸与傲慢皆已荡然无存,只会痴痴地凝望着她。

  直至她已抱着雪奴离开,他才恍悟:哦,她好像换了个发髻,甚至还化了浅浅的妆。

  醒转心神,他不愿再流连此地,脚步匆忙地离开了院落。

  未几,李沐妍刚撸起袖子要给雪奴沐浴,屋里便匆匆跑来一位平日鲜有往来的丫鬟姐姐,自告奋勇地帮衬着她一同伺候了雪奴。

  ——

  自李沐妍遭逢变故至今,那宁王都没再刁难过她。她的日子也意外变得恬淡安逸起来,一是不再劳碌辛苦,二是连她的餐食都从以往的粗茶淡饭变成了大鱼大肉,她甚至还因此长胖了两三斤。只是那次落水,似是落下了病根,她的小腹总时不时隐隐作痛。

  值此前王妃忌辰之际,宁王府内举行祭祀法事。宁王开恩,准许李沐妍于一隅观礼,但他也有一个条件:他要李沐妍做他的贴身丫鬟。

  他既已发话,哪还有她拒绝的份?当夜,她便要去他屋里,侍奉其更衣安寝。她极力掩饰胆颤,硬是故作从容进了他屋,见王爷端坐案前静思不语,她低喃道,“抱歉王爷,奴婢来晚了。”

  屋内独留八角灯一盏,较往常黯淡许多。她见状欲提灯增亮,“屋里太暗了,奴婢先……”

  “别忙了。我要休息了。”

  “是。那奴婢替您更衣。”

  移步至屏风后,她想将王爷给她的这份善意与耐心维持下去,然侍奉之事她尚不纯熟,生怕稍有差池,又要引他责难。大概是过于惶恐,她的小腹又开始阵阵作痛。

  雪奴也跟进了屋,贴着二人的衣袂绕圈。

  宁王此刻心中亦有百感交集。今日太过特殊,凝视眼前之人,他却总感到沐仙就在身边。想到她们姐妹二人皆怀一颗赤子之心,李沐仙是至善至柔,李沐妍则是仗义不屈。仗义……他没想到自己会用这样一个词来形容一个女子。

  她近在咫尺,他又闻到她身上那如暖阳的淡香。他若无其事,任凭这香气将他萦绕。若硬要让他形容这香气,那就好似是鲜花铺满在白米饭上,蒸熟开锅时,扑面而来的复合香,挠得他又暖又痒。他不自觉地向她靠拢,好想好想将她搂进怀里,可偏偏又在余光里瞥见沐仙的面孔。

  矛盾交织,难以释怀,带着幼稚的心态,他故意找茬,伸手拨开她额前碎发,轻抚那道伤疤,淡问道,“还疼吗?”

  她克制住猝不及防的诧异,颔首躲开了他,恭敬答,“有些异感,但不觉得疼了。”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古代言情 救赎文  逆袭文  暗恋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