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哟,我当是鬼呢。原来是个姑娘!”其中稍年长者凑上前打量她说,“还挺俊啊!”
稍年轻者摇摇晃晃地靠过来,“小娘子,这三更半夜的,怎在这儿晃悠呢?是出来找情郎私会的吧?哈哈哈!”
两人一唱一和,凑出一出故事来,“瞧这模样,像是刚从泥巴地里钻出来,估计是刚和野男人打过滚儿。让爷爷瞧瞧你这小腿小腰上,是不是也沾了泥巴呀?!哈哈哈!”
一边说着污言秽语,一边向她逼近,一左一右,将她团团围住。
“滚开!你们给我滚开听到没有!”
稍年长者猛地拉住她的胳膊,狞笑道,“小丫头,脾气倒是不小!让你见识见识咱爷们的厉害!”言罢,他将她重重摔在地上。
李沐妍眼疾手快,抓起一把尘土掷向那人眼中,那人吃了一脸土,忙不迭地吐着唾沫。
本已有逃走的机会了,可她却被另一个人按住了手脚。两人合力,将她牢牢压在身下。
年轻者说,“哥,咱先把这小贱人办了,再卖到伎馆去,定能赚一大笔!”
“好主意!好主意!!”
她的力量不敌他们二人,连腿都被压着,踹都踹不动。就在她束手无策之际,忽听一声怒吼,直冲她而来。伴随着一道温热的红色洒入她的眼里,黑夜瞬间被染成了猩红。
她不明所以,只觉身上不再有束缚。她踉跄起身,看见那年长者已被赶来的大叔割了喉咙,鲜血直流,在地上挣扎抽搐。她脸上的血便是他的,她的身上、眼里、甚至连嘴里都是他的鲜血。一阵眩晕突然袭来,迫使她腿软趴下,她再次被夺走了呼吸的能力。
而剩下的那年轻者正在与大叔缠斗。他们势均力敌,在地上扭打成团。那男子举起地上的石头,狠命向大叔当头砸去。大叔手中小刀一闪,刺入了男子胳膊,却被他反手拔出,狠狠扎入大叔肩头。大叔一声怒吼,抽出小刀,将其扔在一旁,两手如铁钳般死死掐住那人的脖子。
死到临头,那人又举起石头猛砸大叔的头颅。大叔被这一击砸蒙,身子一软,趴了下去。男子乘隙把他按在身下,狠狠掐脖。
李沐妍掉进了她脑海中的血缸里,可耳边却是萧灼的声音:什么都别想,呼吸,慢慢呼吸!跟着我的节奏……
渐渐地,萧灼的声音被替换成了她自己的低吟:李沐妍,慢慢呼吸,没事的,没事的……
今夜,她没有在那血缸中不得自拔,眼下有远比哀哀自怜更重要的事,她逐渐找回了自己的呼吸。忍受着心头翻江倒海的反胃,她艰难移爬起身来。
而那把小刀,就落在她的不远处。
她一鼓作气捡起了小刀,踉跄着走到那男子的身后。就在这一瞬,她眼前如过走马灯,浮现一幕幕画面,血流成河的姐姐、白色的洞房夜、娘的去世、爹的坠楼、肮脏恶臭的茅厕、沐修在战场上流血负伤、儿时因不听话而被扇过的巴掌、落在地上的花枝、萧灼与她第一次对视……每一样都够杀她千百回……
所有的恨意一拥而上,她眼中的怒火,比她眼中的血更是腥红。萧灼送她火折子那夜,他对她说过:若再困于黑暗,有了灯火至少就不是孤行。哪怕这火光微不足道,但也是力量。
于是乎,她毫不犹豫地举起小刀,挥刀直下,狠狠刺透那人的脊背!
……
天亮了,李沐妍推车赶路,车上躺着身受重伤的大叔。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赶到小镇为大叔寻医救治。
她的脸上,衣上,甚至唇纹间,都犹存着那两男子的血腥。可她无暇顾及这些,大叔奋死救了她一命,现还有一息尚存,她不能见死不救。
走进小镇,她一路上询问医馆所在,可她与大叔两人浑身血污,连面目都看不清,吓得路人纷纷避让。直到有位闻讯而来的姑娘赶到她面前,“姑娘可是在找医馆?”
李沐妍血红的双眸里看到了一丝希望,连忙点头,“对,你可知道在哪儿?!”
“嗯!我就是医馆的学徒。”小医徒给大叔把了下脉,“听闻镇上来了俩重伤的,我特来看看。还有气息,姑娘快随我来吧!”
“太好了,谢谢你!”李沐妍已累得麻木的身躯又有了动力,推着车跟那姑娘一同到了小医馆。
“师傅,人我接来啦!”
医馆里的小医徒们一同把大叔抬进了屋。那领路的小医徒见李沐妍也浑身是血,便来搀扶她,关切地问,“姑娘,你自己有没有受伤?快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我……”她怕多生事端,便掐头去尾地告诉她,“我独自夜行,路遇采花贼。是这位大叔救了我。”
“原来如此,那这大叔还真是侠义之士。”小医徒赞叹道,接着又问,“那你呢,你可有受伤?”
“我?我不知道……”她突然想到一件要紧事,赶忙将发髻里的簪子送到小医徒的手里,“姑娘,请你们一定要治好他!药多贵都无所谓,这是医药费。”
小医徒看见金簪,不禁叫出声来,“哇,你这也太多了吧?!我们这儿就是个小医……”
“没关系,只要他能活就行。”
小医徒心虚地暂收下了簪子,又看她满身是血,心疼地说,“你先同我进里屋吧,我帮你换身衣裳,顺便检查一下。”
看到大叔得救,李沐妍心中的大石头也放下了。她跟那小医徒回屋,坐在了榻上。
人家姑娘见她已然呆滞,便轻手轻脚为她洗脸更衣,一圈观察下来,小医徒舒了口气,“还好,淤青是不少,但并无大碍。我给你开点活血化瘀的药。”小医徒替她拨开凌乱的发髻,轻声细语道,“姑娘,你定是吓傻了吧?你一个人把他推过来,真是不容易。不过不用怕了,我们这儿很安全的。”
她温柔细语,令李沐妍的警戒悄然消散。小医徒抹了点金疮药,擦涂她磨破了皮的手掌。“姑娘,你别难过,先在我屋里睡一觉吧。我呀,每次被师傅骂,就回屋睡大觉。只要睡上一个饱觉,就能忘记所有的烦心事。”
“真的吗……真的睡一觉就能忘记吗?”
小医徒嘻嘻一笑,“当然了!放心,那个大叔我们会照看好的,你就先睡一会儿吧。等第二天醒了,就又是高高兴兴的一天了。”
李沐妍觉得自己像一只流浪的小猫,被人捡了回来,暖暖地捂在了怀里。小医徒扶她躺下,她一沾到那帛枕,便沉沉地睡去了。
她做了个梦,梦里头下了好大的一场雪,即便是宁王府的参月台也都被埋进了积雪里……所有的一切,都埋进了雪里,随着她沉睡的呼吸,一点点散去……
第二日,当她终于睡醒睁开眼时,所有旧事都已离她而去。她慵懒地打了个哈欠,环顾四周,发现自己身处一间陌生的屋子里。
一时之间,她好生恍惚:我是谁?我在哪儿?
第70章 你是我的妻子
瑞香与春华日夜兼程,总算赶到了春猎的行宫,可她们被拦了下来,只得静候通报。
时过黄昏,宵月赶早高挂,萧灼正与温靖荷在河边漫步。
温靖荷提着裙摆来他身后,欣喜道,“王爷您看,今晚的月色何其明亮。”
昨日萧灼与皇上不欢而散,但皇上仍执意赐婚。此刻他无心抬头,平淡应之,“是啊。”
温靖荷两颊扑红,这是她头一回离他这般近。“其实此次能随家父出行,我已知足。没想到圣上竟还许了我们的婚事。王爷可还记得?我年十六时,同祖父入宫赴宴,与诸姊殿上献艺。我弹琴出了纰漏,众人皆笑话我时,唯有王爷您挺身而出,为我解围。自那以后,我便决定,此生非君不嫁。我们……”
萧灼打断其言,神色凝重道,“温小姐,有句话本王今日必须同你说清楚。”
温靖荷愣生愕然,一向这种开头都不会是好事。“您请说。”
“本王如今孑然一身,并无成婚之意。温小姐你才貌双全,必能找到更适合的良配。别在本王身上……”
“可我已经说了……”她攥紧了帕子,声音微颤,“没关系,反正都这么多年了,我也不急于一时。只要王爷您心有靖荷,就是再等个三年五年,我也愿意。”
“别等我。于你,我不会是一个好丈夫的。”
“为什么?”
“我是你的非君不嫁,但你不是我的非卿不娶。你应该找一个唯你不可的人相伴终生。你我若是强求,得来终是苦果。”
温靖荷急切地拉住他的衣袖,“请您不要说这么绝情的话,你我不试怎知……”
可说话间,从行宫门口赶来的杨从武前来禀报,“报告王爷,瑞香和春华来了,她们说……”他凑到萧灼耳旁低语,“李沐妍不见了,生死未卜……”
“什么?!”
连温靖荷都能看出萧灼眼中的惊慌失措。
“带我去见她们!”他无暇顾及温靖荷,跟着杨从武一同离开了此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