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她跟在他身后进了原先的老班级,站在他的位置旁边。
“知道什么?”程意问。
好像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听到这句,小渔心里就有点生气了。
这有什么不能说的呢?
甚至,直至此刻他都没有坦诚相待。
她说了句没事,但是显然还在生气,调头就要去自己的座位上收拾东西。
可是刚迈出去一步,书包的背带就被拉住,小渔扯了扯,发现自己动不了,回头错愕地看着程意,难以相信,他竟然也会有这样的行为。
把男女力量的差异,用在欺负女生身上。
小渔心里的怒气还没消,语气急躁地喊了句:“你干嘛!”
声音有点大,班上已经坐在位置上的、还有陆续进来的其他同学,听见了这边的动静,目光纷纷投过来。
但程意没松手。
小渔抬头看着他的脸,即便是这种堪称对峙的时刻,他的双眸也是一样的波澜不惊,沉静、寡淡、总是给人冷漠无情的错觉。
然后她感到手腕上一紧,胳膊被程意拽住,就这么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拉出了教室。
老教室在五楼,程意拽着她转了个弯往上爬,明显是要朝天台方向去了。
直到爬上最后一层台阶,小渔甩开他,刚刚手表钳入了肌肤里,勒出清晰可见的一道红痕。
她眉头皱起:“我要回去,老师让我们在第一节 课前要换去新教室的!”
“来得及,物地班就在五楼。”程意垂眸,目光停在小渔手腕上那块崭新的手表上,问道,“你气什么?”
既然他这么问,再装就没意思了。
“咱们俩好歹也认识十年了吧!”小渔揉了揉发胀的手腕,“你不告诉我学校早就有开物地班的计划就算了,怎么连自己的选科改了也不跟我说??你一点都不真诚!你把我当朋友吗?”
程意心中一动,然而涌出来的却是微微的酸涩。
“我从来,没有改过选科。”
“怎么可能,你不是选的物化吗!全校都知道吧。”小渔斜靠在天台一侧的水泥墙上,突然,她像是反应过来什么似的,“你、你都没有告诉过我……你要选什么?”
“是。”程意应了一声,双手交叠压在栏杆上,默默望着远处的天,“但你从来也没有问过我选的是什么。”
“所有人,都在告诉我,我应该怎么做。”
他短促的嗤笑一声。
小渔一怔,竟被堵得语塞。
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她也跟其他人一样,在心里就默认了程意一定会选物化?其实他没有偏科,所有科目的成绩都是一样的亮眼。
“认识十年——”程意重复着她刚刚的话,目光仍然停在她手腕,那片落日余晖格外刺眼,“李羡渔,你对我又有多真诚呢?”
“……我哪里不真诚了?”小渔脱口而出之后,才觉得心莫名有点慌乱。
她又想起那天在这里,遇见程意。
见小渔沉默了,程意习惯性地抿唇,把原本想说的话咽了回去。
如果不是那天早上、李松清恰好问他蛋糕好不好吃,他也不会知道,小渔把原本要送给他的东西给了别人。
但有些话说出来就没意思了。
小渔看着他,一度怀疑是自己视觉出问题了。
她总觉得程意的眼眶有点红。
天台的风很大,把他的校服吹得鼓起来,却反而衬得人更瘦削。此刻站在她面前的程意,单薄、脆弱得就像张纸。
“对不起!我不应该怪你的,所有同学都是今天才知道结果,你提前知道了不告诉我,也许有你自己的原因,我不应该那么说你。”到底还是她先心软,这些话脱口而出后,又上前拉住他的校服袖子。
好像真的害怕他会被风吹走一样。
那天,她看见程意就坐在天台边,摇摇欲坠的样子。
小渔挤出一个笑容来,“你看,咱们这次又分到了一个班,还是跟以前一样。”
程意摇摇头:“不,不一样了。”
小渔有些手足无措。
她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人,更加不知道该怎么安慰程意,在刻板印象里,程意就好像是一台持续运作、内核稳定的机器,不会有波澜,更不会有情绪,哪里轮得到她来检修呢?
但大概也能猜得到,他的状态变差,多半是与程向松和章韵的争执有关。
此刻的程意脆弱得让人舍不得,小渔莫名生出些心疼来,情感盖过了理智,她站到他身侧,伸手环住了他。
脸颊在他的手臂上蹭了蹭:“对不起,我是一个不称职的朋友。”
“我不知道你爸妈这种状态持续多久了,但我想谁家都会有吵架的时候。我们家黎老师那个脾气,你总是知道的,她有时候骂我和我爸骂得都挺狠的,那只是因为我爸脾气好才没跟她杠起来,程叔叔在单位里毕竟也是个大领导,有点脾气正常。如果他们这样影响到你了,也许你可以跟他们聊聊天,别总是一个人闷在心里不说。”
“其实那天是我妈妈生日,我们本来留了半个蛋糕给你的,但太晚了,我怕你已经睡着了,就没有送上去。”
程意的身子颤了颤,没回应,也没推开她。
两个人就在朝阳初升的天台上,静静地靠在一起。
静默良久,小渔深呼吸:“我知道你比我聪明,脑子也比我好使,那些安慰人的心灵鸡汤也轮不到我来跟你说——但,如果、你偶尔会感到难过,有想要跟人说话的时候,我一直都在的。”
“程意,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这句话托住了他。
就在他刚刚从天台往下看,又一次想象着自己从这个位置纵身一跃而下,会是什么感觉的时候。
程意转过身看着她。
他一直都知道,小渔有这么一双晶亮的眼睛。
好像会说话。
人都是贪婪的,程意想着,他也一样——
从最开始想要小渔看见他,到现在还想要她只看着他。
迎着朝阳,程意听见自己的声音轻得像羽毛,温柔回应道:“李羡渔,这次说话要算话。”
不要离开。
不要看别人。
“好的收到!”
他看着小渔对她笑,然后做出一个敬礼的俏皮动作,心也柔软了些。
“比赛好好加油。”
“后面几天缺的课,等你回来我帮你补。”
第10章 .占位费
房间里的行李箱摊开着,小渔坐在床边认真思考,还有什么东西没带。
说起来,这还是她第一次独自出门。
往年大大小小各类比赛,基本都是妈妈陪她一同去,可今年黎华芝带的班级升入高三了,请不下来假,所以她明天只能坐高铁去了。
“老李,挂在阳台的毛巾是不是你收走了?”
“在卫生间毛巾架上挂着呢。”
“快拿过来,那是给你女儿带出去的。该勤快的时候不勤快,不该勤快的时候瞎勤快……”
客厅里好一阵窸窸窣窣,过了会儿,小渔就看见黎华芝一手拿着瓶瓶罐罐,一手捧着大毛巾走进自己房间。
她蹲在行李箱旁边,把这些东西放进去,然后叮嘱:“宾馆里的毛巾最好别用,都给你收这儿了。还有,维C记得每天吃两粒。”
想到即将到来的自由时光,小渔心里偷着乐,但看着进进出出帮她收拾行李的黎华芝,硬是忍住了笑容:“知道了妈妈,我就出去两天,你给我带这么多东西,拎不动怎么办?”
“这点都拎不动你也别训练了。”李松清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手里拿着个盒子,走到小渔身边,“黎老师买给你的。”
只看侧边的logo,小渔也知道这是什么。
“哎你这人——”黎华芝愣了一下,嗔怪道:“不是说了让你明天再给她吗?”
李松清笑着捏她双肩:“今晚上跟明早也没什么区别,要我说早该给孩子买了,有时候她出去了找都找不到,急死人。”
“谢谢李医生!”小渔也学着李松清给黎华芝按摩的样子,站到他身后给他捏肩膀。
“惯吧你就,小树不修不直溜,学生的主要任务是学习,是该玩手机的吗?”黎华芝没好气。
“只要不长歪了,偶尔有点枝桠也没事的。”李松清笑了声,“那种直挺挺的树太死板,还是枝繁叶茂的才好看,是不是?时间不早了,让她早点儿睡,明天还得起早呢。”
小渔的心思全都在新手机上,手一松,迫不及待就拆开盒子。
居然已经是充好电的开机状态了!
突然,手背被人拍了一下。
“锁屏密码是你生日。”黎华芝悉心叮嘱:“我跟你爸的电话都存进去了,杨教练的号码也有,下车之后如果找不到人,记得打电话。”
小渔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屏幕,手指头灵活地操作着:“不会走丢的,只是车厢号不同而已,车次还是一样的。杨教练说下车之后统一跟组委会的大巴去酒店,出发前都会点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