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当归却很担心:“我能不能先看看班主。”
她欲言又止,不知道该不该将范家的事儿告诉几人。牛班主至今没醒,昨晚那样子,莫非是离魂了?
这要真是离魂,跟着那男鬼走了,那她的努力岂不是白费?
邱师傅:“你这丫头,班主就在屋里睡着,我还能骗你不成,你放心回去休息,等班主醒了,我让六娘第一时间告诉你。”
鬼戏他虽然没唱过,可也知道折损阳寿。别看陈当归眼下没事,谁知道一会儿会发生什么。
邱师傅越想越觉得不安,转头吩咐秋生去请大夫,给陈当归把脉看看。
陈当归还想拒绝,牛班主的房门忽然开了。几人回过头去,看见一脸平静的牛班主,都安静下来。
“当归,你跟我来。”牛班主定定看了看众人,只叫住陈当归。
邱师傅顿了一下,似乎知道她要做什么,不免护住陈当归:“班主,这丫头是有功的,你......”
“邱师傅,放心,我不会为难她。”
邱师傅见状,也不再阻拦,秋生看得一头雾水,这好端端的,怎么听起来,陈当归像是犯了错?
邱师傅没解释,拉着他就走,六娘也去厨房忙碌,准备给陈当归与牛班主做点好吃的。
陈当归进了屋,就觉得屋里有奇怪的香味。她忍不住看向桌上的香炉,牛班主却走过去,将香炉里的香熄灭。
她做完这些,才定定看着陈当归,眼神犀利起来:“你到底是谁?”
陈当归愣了一下,随即猜到自己暴露。也是,一个穷苦到卖身葬兄的小丫头,怎么会懂这些玄门之术。
况且她跟男鬼斗法,牛班主肯定全知道了。
陈当归顿了顿,解释道:“班主,我也不是故意隐瞒,我的苦衷无法向您诉说。但是我保证,对戏班子没有恶意,您若是容不下我,我现在就走。”
牛班主看她半天,忽然问:“你也姓陈,可是陈家人?”
陈当归惊讶,一时间不知如何回答。牛班主笑了下,“你也不用害怕,我自问没有做过伤天害理的事,这戏班子也不是什么万贯家财,所以不怕你对我心怀叵测。昨日的事,你也知道了,我.....”
她说着长叹一声,苦涩道:“不瞒你说,我受过陈家人的恩惠,当年若不是陈家人,我早就沦落到那肮脏地去,成了人人践踏的窑姐儿。”
虽然戏班子也是下九流,好歹不用出卖肉体吃饭,这算是保留了她最后一丝尊严。
陈当归:“您,认识陈家人?”
根据小叔的述说,陈天明的血脉延续,陈家人其实很多。陈当归不确定,这次设定的陈家人是谁。
牛班主道:“那人叫陈浩,他说自己懂点风水之术。我七岁那年,母亲因为憎恨父亲薄情寡义,连带着怨恨我,说我若是男孩,早就让她母凭子贵,进了牛家的大门,何至于在外担惊受怕。”
说到这,牛班主一声苦笑。那时候她懵懂无知,却感觉到母亲要将自己抛弃。她被带到一个满是脂粉气的地方,那里的女人很多,一个个花枝招展,妩媚风流。
可牛班主觉得诡异,很害怕,想离开。这时候来了一个满头珠翠,双目浑浊的妇人。那妇人看牲口一样看她,捏住她的下巴,细细打量,随后嘲笑起来:“流苏,你可真舍得,这可是你亲生的女儿,你自己好不容易从这出去,竟还将女儿推进火坑。”
流苏却不以为意:“他牛家负我,我就是要让全严城都知道,他牛家的千金小姐,做了娼妇。”
牛班主那时候不明白,为何母亲看她的眼神充满怨恨,她想扑过去抱住母亲,却被母亲推开。
老鸨见流苏狠心,也不矫情,痛快付了钱。但老鸨打了好主意,决定将人重新卖给牛家,牛家为了脸面,也少不得多给银子。
若是不给,那她也没损失,这样的好相貌,来日必是花魁。
可惜她主意打错了,那时候老太太跟老爷都去了京城,府里管事的是牛夫人。牛夫人憎恨外面的那些女人,连带着牛班主也被怨恨。
老鸨去要钱,被牛家人打出来,骂他们失心疯,牛家哪里有什么小姐。
老鸨被羞辱一番,恨恨带着人回去,回去的路上便遇到陈浩。
陈浩看见小女孩哭个不停,拦住老鸨,说牛班主天煞孤星的命格,谁要是跟她挨得近,就得遭殃。
老鸨不信,谁知回去的路上就差点被马儿撞死。
老鸨做的是旁门左道的生意,也是忌讳这些的,于是寻到陈浩,问他该怎么办。
“我当时以为,他们要杀了我,可陈浩却说,最好将我转手卖掉,对大家都好。”
牛班主那时候懵懂,稀里糊涂被卖到戏班子,还想着回家。陈浩也不阻拦,带着她回去。
“等我回到家,我母亲瞧见我,却是各种辱骂,坚持要将我重新送回去。我终于相信,她是怨恨我的。绝望之际,陈浩出现将我带走,还拿着卖身契。我母亲这才不甘心的让我离开。”
“陈浩当时是四喜班班主的朋友,他知道我无处可去,他一个大男人,也不方便带孩子,便将我留在戏班子。”
四喜班当时正好接到京城贵人的邀请,便去京城谋生。牛班主一夜之间长大,主动拜师学艺,求个安生立命的本事。
“陈浩在哪儿?”陈当归紧张的不行,她觉得,自己这个身份,一定跟陈浩有关系。
牛班主却摇了摇头:“从前他还在四喜班呆着,后来便来得少了,我们去京城之后,他再也没出现过,只是偶尔跟老班主通信。可好些年前,班主忽然收到一封信,当场吐血昏厥,醒来之后,便将戏班交托给我丈夫,离开了四喜班。我听说,信是陈浩的家人寄来的,说是陈浩死了。”
牛班主感念陈浩当年的恩情,一只想要报答,奈何再也没有机会。
陈当归也很遗憾,她很想见一见小叔说的陈浩,哪怕这是游戏公司故意设计的。
小叔的警告她不是没放在心上,而是她明白,那些人已经找上门,肯定不达目的不罢休。自己与其闪躲,不如找到真相,为父母报仇。
“不瞒你说,老班主临终之前,将鬼戏的法子交给我,但他也说,这是陈浩交给他的,他说我们迟早会用得到。”
没想到,陈浩一语成谶,她昨日真的用到。那位死去多年的师兄,果然成了怨鬼,难以往生。
陈当归:“恕我冒昧,您的师兄,怎么会在范家的园子里?”
牛班主深深看她一眼,陈当归以为她不想说,正想告退,却听她道:“他是被范家人害死的。”
牛班主的师兄夏河从小是个戏痴,扮演的旦角独一无二,初登台亮相,便名噪京城。那时候,人人都说,夏老板一开嗓,天下再也没有人敢唱戏。
他被众人追捧,甚至给太后唱过戏,一时风头无两。可惜树大招风,被人盯上了。
“范家....”牛班主冷笑,“范家那位老爷,有断袖之癖,自从见了我师兄,便打着做朋友的名义,带着他到处玩。我师兄那时候单纯,没察觉对方的心思,等他被下了药,已经来不及。师兄愤恨至极,当场要杀了姓范的。奈何被人发现不说,还打断了腿,毒坏了嗓子。”
可夏老板到底是个角儿,范老爷害怕被人发现,便将人弄死,偷偷埋了。因为怕事情败露,范家人便连夜离开京城,再也不敢回去。
老班主到处找人,也没找到爱徒的下落,只能当他死了。
“那时候戏班没有了角儿,难以支撑。为了戏班子,我便被师父推出去,这才保住了戏班子。“
旦角大部分由男人扮演,因为这是个很费体力跟肺活量的活儿,所以很少有女性。正因如此,牛班主能唱出名堂来,并不容易。
可她到底是女子,在京城那样的地方,还是被人排挤。
后来老班主离开,她丈夫又病逝,她支撑不住,只能带着戏班子回到严城。而师父死后,她靠着牛家,硬是将戏班子在严城立住脚根。
往日种种,牛班主不想再提。陈当归却道:”所以夏老板死后,他的魂儿便跟着范家人?“
那范家的诡异,也有夏老板的关系吧。
牛班主叹息一声:“我师兄这人,眼里只有戏,当年若是能活下来.....”她摇了摇头,“他执念太深,便是成了鬼,也在唱戏,更喜欢跟人斗戏。范家少爷或许发生了什么,才导致他被勾了魂。”
忽然死,忽然生,又丢了魂,处处都是诡异。陈当归想见牧野,问问情况,但眼下不行,她得把其他的事儿办了。
“班主,您对我坦诚,我也不敢瞒您,我来这儿,是为了找牛家报仇的。”
她思索良久,觉得还是别隐瞒的好。牛班主已经够苦了,她不想日后利用牛班主的事被发现,让牛班主痛苦。
牛班主愣一下,“你与牛家有仇?”
“牛家人害死了我的父母,让我家破人亡,我接近您,其实是想了解牛家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