葡萄的心“嗒”一声,停了摆似的。钥匙掉在地上。
醒过神转过身,樱桃已跑到她身边,一把抱住她。
远远看到母亲站在那里,用袖子抹着眼泪。
第五十三章 :家姐忘了自己从哪里来,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家姐失了初心。
“你那小助理,拍广告行不行?”
王凯艺家中,赵永生一边喝着餐后糖水,一边不经意地问。王凯艺脸上却掠过一丝嗤笑,我还不知道你们男人安的什么心?
她是个专业演员,自然不会让赵永生看到这一点,也装作不经意地答,
“好像听她说过,模特大赛结束之后也拍过广告。”
像是随口提起,却颇领会赵永生的心思,把他想知道的信息,都试探地提供给他。
“什么模特大赛?有名吗?”赵永生果然继续追问。
“这我倒不记得,难不成我还得把这城中大大小小破破烂烂的比赛都记住?”王凯艺吃味。
“呵呵”,赵永生干笑两声,不再追问。应付女人,他可太得心应手,不能跟这些女人恋战,由她们去。
反正也不过是好奇罢了,美女有的是,犯不上对这小助理追根究底。
他这人虽然拈花惹草,标准却高。人人都知道赵老板不只追求靓女,还要求靓女身家背景亦需拿的出手。
王凯艺却最识得做人,张弛有度。说了句醋话,转身就去书房,回来把一张纸扔在赵永生面前,
“那,洪葡萄当初来面试的简历,拿去拿去,想知道什么自己看去吧。”口气娇嗔,脸上挂着不明不白暧昧的笑意。
赵永生看她一眼,跟着太太回到广州创业整七年,这女人始终都是自己的女朋友。中间换了七七八八多少个,王大明星的地位却始终不倒,凭的都是她的“懂事”。
“我要她的简历做什么?我会看上她吗?这些模特有什么?不过青春罢了。所有青春的女孩子都差不多样子,三分姿色而已,我没兴趣。过两年,没有内涵,都不过变成上下九的服装贩子。
赵老板言语刻薄,简历一眼都没看,过去抱住王凯艺,两个人一番亲热。那左手却悄没生地把洪葡萄的简历掖在了口袋里。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对这女孩子好奇,明明完全不是他的类型。
他的类型是什么呢?连他自己也不太清楚。
年轻时,被家庭洗脑,一心寻找门当户对的大家闺秀。后来,拥有着天生的阶级优越感,凡事都要高标准。
王凯艺做了他七年女朋友,他喜欢她吗?不。
这女人完全放下自尊,不但甘当情妇,还三不五时给他介绍年轻女孩子,像是演艺圈的人蛇。
他无法尊重凯艺,却又享受着凯艺提供的服务。
有时候他会跟狐朋狗友玩笑说:男人,真是肮脏。却又通过种种手段,去掩饰内心对自己的冷嘲热讽。
嗬!男人!
从那简历中,他了解了那些葡萄用以示人的东西。
余庆人,武行出身,模特比赛的获胜者之一。
也看出了葡萄没有写在那纸面上的人生:她总是过着贫不见底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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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贫不见底啊,母亲望着这长女在广州住着的屋子,心里绞着疼。
真正家徒四壁。南国人爱生活,洪家破败了,家里该有的总都有,有个过日子的样子。可是眼前这长女的屋子啊,一张硬板床,一处灶台,两张板凳,竟再无其他。
靠墙拴着几条绳子,挂着葡萄奔波面试走秀机会的服装。四处尘灰,墙角结着蛛网。
家中长女从小当家作主,谁不夸她持家有道?如今怎么做这样的生活!
葡萄往家里寄的钱从来没断过,还寄回去当日模特比赛报纸的报道,和拍的广告招贴。本以为这长女出人头地了,洪家在余庆终于熬出了头。
母亲心里酸得如同用了几十年的浆水布,皱做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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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姐姐太不懂事了,再怎样忙,三个年没回家了。”
来的路上,本还跟樱桃这样抱怨,此刻眼前的情景,却让她不忍再责怪半句。
樱桃过了年就11了,眼瞅着这小学都要读完了,水灵灵的大姑娘,美得像柳飞飞当年一样夺目。
“这是飞飞姐从北京买的,让我带给你。”
樱桃从拿来的大包小裹年货里,挑出一包蜜饯一包点心,是去北京读舞蹈学院的柳飞飞,寒假带回去的特产。
“还有这个,北京烤鸭。”
葡萄拿了一个果子咬一口,皱了皱眉头。不好吃,跟南国的点心没法比。
“难吃吧?我都震惊了,首都的点心这样难吃。”
樱桃讲起话来,口气变了,葡萄看着眼前这小美人,感觉到了距离与陌生。
这让她心底疼,出余庆闯社会赚钞票,还不都是为了供樱桃上学奔个好前程。可是活着活着,就跟细妹疏远了。
葡萄把这心思放在心里,没过几天,樱桃倒是开了口,
“家姐同从前不一样了。”
葡萄听着,耳边像是有什么东西裂了的撕拉声。
“怎么变了?”她问,声音如游丝,没有底气。
“丢了朝气。”
朝气?
“从前家姐再苦再累,都昂首挺胸向前走。现在不是了。”
小樱桃摆弄着两枝桃花,上午跟母亲一道去十八铺花市买回来的。花开才能富贵,广州人年根儿都要去迎春花市买花贺年。
花市上小贩介绍说,就像西人圣诞节必摆圣诞树,这桃花是广州人春节必备,插在厅堂里,挂上彩灯,披上绿绸杏带,所谓“一树桃花满庭春”。
又买了大吉大利的金桔树摆在门口,硕果累累金光灿灿的,看着就开心。母亲自家乡包裹了两颗水仙来广州,连同父亲和耀宗的牌位,还有一尊孙悟空坐像。
用这陋室中高凳当台面摆好,将水仙供在香炉旁侧。
母女三人带着祖宗亲眷牌位,连同那孙悟空神,在异乡过了年。
从前拜二郎神葡萄熟悉,倒不知这三年,余庆的新风俗是拜孙悟空的?
母亲说“一个筋斗云就翻到几万里远去,这不就是你?这孙悟空是一定要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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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几天的功夫,母亲和樱桃已经让这屋子焕然一新,也不知道从哪里淘换来一些旧家具,把空荡荡的屋子摆得充实起来。
像个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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樱桃说她变了,葡萄听来听去才明白,是说她活得没劲儿了。
“家姐忘了自己从哪里来,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家姐失了初心。”
葡萄笑了,“这都是哪里学的?学校还教这个?”
“看书啊。我把那一面墙的书,也只看了小小角落而已。”
“什么一面墙的书?哪里的?”
背对着姐姐做着家务的樱桃,肩膀抖了一下,顿了一刻才答,“图书馆”。
“哪里有图书馆?镇小学我念书的时候,还没有这个。”
“谁让你三年不回家,什么都不知道了吧?”樱桃像个外国人似地摊摊手。
葡萄看着这个妹妹,自己五年级时,不是这个样子的,这就是代沟吗?
“家姐不学习,”樱桃笑她,
“好你个洪樱桃,欺负起家姐来了。”
葡萄去咯吱细妹,小樱桃最怕这个,咯咯笑声在破屋中悠悠荡。
这洪家两姐妹真是用了好几天,才恢复到从前亲昵的样子。
“家姐的生活黯淡无光了。从前不是这样的,从前家姐在镇子上天不怕地不怕,走路带风。如今畏畏缩缩。”
闹累了,坐定,小樱桃却不打算放过葡萄。
“长大了就会这样吗?你是这样,飞飞姐也是这样。”
“飞飞怎么了?”葡萄细思量,柳飞飞确实两个多月没来信了。每日打工太忙,回家倒头就睡,竟然没注意。
“飞飞姐,哎呀,我不好意思讲。反正就是北京老师说她的身材已经无法成为舞蹈家了。她愁苦得不得了,现在简直连饭都不怎么吃,就为了不要再长肉。”
葡萄明白了,一定是飞飞发育得更甚了。
“那,家姐,你是因为什么?模特比赛,你赢了。现在也有工作可以做,为什么也这么颓废?”
嗬,这小人儿,还知道颓废这个词。有这么个妙人在身边,葡萄都开心点。
“老板让我去拍内衣广告,你知道什么是内衣吗?”
葡萄不知道为什么要对樱桃一个小孩子讲这个,只是陈天明消失了,宇超不知道在哪里,飞飞去了北京,诺大的广府,她只得自己一个。
她再没别人可倾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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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那可不行!”樱桃还没来得及回话,在灶台忙活的母亲跑了过来。
广州用煤气,母亲学了好多天才终于搞明白这东西,难用得很,搞的整个年都围着灶台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