葡萄买的这幢顶楼的小房子,只有一间卧室,姐妹两个始终睡在一个房间里。
当然做梦都想有一间如梦似幻的,自己的房间。可是樱桃说,
“若是家姐事业发展需要,那么便做。若是为了我,家姐不需冒险。”
小小一名中学生,洪樱桃说出这样厉害的话!
“你怎么知道我是要冒险?”
“若是一般的决定,家姐自己就做主了,才不会跟我商量呢。”樱桃回答得胸有成竹。
葡萄沉默。樱桃接着说,
“为事业拼搏是有志气。若是为了生活,我们现在的生活也很好啊。我马上就要读高中了哦~大可以找一个家附近的普通高中。不过再熬三年,我就可以读大学,就能去打工,跟家姐一起养家了。等我大学毕业,家姐全可以靠我啦~”
又看着葡萄坚定说一句,“家姐,我们的生活不需要那么多。”
葡萄将妹妹搂在怀里,紧紧地抱住。
这小女孩太过懂事了些。她的生活不易,细妹的生活也一样艰难。
母亲过世至今,葡萄屡屡看到这妹妹在梦中流着眼泪。樱桃那样活泼、外向、好动,擅长社交,她把所有的苦都埋在自己的心里。
可是葡萄作为姐姐都看在眼里,樱桃越是这样,她越想把最好的一切都给这孩子。
全都为了细妹。樱桃始终都是洪家唯一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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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不需要那么多吗?樱桃还是个小女孩,不当家不知柴米贵。
这物价一年比一年长得厉害。就说这房子的价格吧,连葡萄买的这小小一幢,价格都涨了许多。
要是说洪葡萄在事业上没有多大的进取心,那自然是说谎。然而生活的需要却比她事业的进取心重要得多。
停在原地?就算是好彩让你一直踏步,薪酬也始终那么多。跟不要提停下来,只有被动挨打,等于是退步,酬劳只会变少。物价却不停地涨,等到入不敷出的那一天,再去找机会?
怕是机会就不找她了。
樱桃马上要读高中,葡萄还是想让她读最好的学校。毕了业升大学,学费也是钱。要是有机会去香港,去国外读大学,那钱就更多了。
葡萄把妹妹抱得更紧些,
“樱桃你安心读书,家姐什么都搞得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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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拖了几天,合同还没签。葡萄等着幕后那个人现身。
剧组那边已经等得不耐烦,只能先拍配角的戏,不停跟赵永生抱怨。
“葡萄,收工后我送你。”厉冬至朝门外呶呶嘴,葡萄看片场外头停着一辆红色的皇冠。这车看着眼熟,想不起来在哪见过了。
“做什么?你被打回原形了?这是给谁开车?”
“当然是给你当司机啦~还有谁能用的起我?只伺候你一个主子。”冬至油嘴滑舌。
葡萄低头浅笑。没错,今时今日,境遇大不同,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喽~没有人能用经纪人厉冬至来给她开车做司机了。
今日拍摄,片场在番禺,冬至开着车子一路向北,过了天河路却还向东北开去,上了白云大道。
“嗯?这不是回我家啊。你这是要去哪里?”
“老板让我带你去一个地方。”冬至口气尽力平淡,就好像这是一件十分稀松平常的事情一样。
葡萄猛然想起了这辆车,上次赵永生去她家里,就是开的这一辆。
“冬至,一次两次也就罢了。你不能每一次都这样出卖我。”葡萄感到胸腔一股火。
“若是要你性命的事,我自然不会做。可是给人打工,替人分忧。我们有同一个老板,这一点你应该理解我。”冬至面不变色。
葡萄心中气结却说不出话。冬至说的话,不能说是句句在理,她却无力反驳。
不然她还想让冬至怎么办呢?难道冬至能够为了自己忤逆老板?老板的吩咐,他能不做吗,跟老板对着干吗?
是自己越界了,葡萄想。这样的要求,本就不该有。
车子上了白云山,半山腰的湖边坐落着一片别墅。其中有一座距离其他的房子都有一段距离,冬至把这辆红色的皇冠车就停在了这座的台阶下。
这房子背倚青山,面临碧水,视野开阔。难得是草木苁蓉,房前屋后,里里外外种满了花。玉堂春,樱花,木棉,风铃木,紫荆,杜鹃……
葡萄纳罕,谁能想到赵永生竟是爱花之人?他经过之处寸草不生还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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厅堂中摆着一幅大大的“晶”字。用金粉书写,苍劲有力,一看就出自名家之手。
心中有再多的愤懑与无奈,面对老板时,表面功夫也要做足。靠人吃饭,马虎不得。
葡萄看着这书法微笑,却也先声夺人。
“让我来猜一下,这可是赵太的名字?”
“猜对了一半,是名字,却不是我太太的。”提起太太,赵永生丝毫不觉尴尬,是葡萄幼稚了,他一个老江湖,若真的在意这个,早不是如今的样子。
“是家母的名字。”赵永生微笑着不问自答,言语中却带着伤感。
葡萄心下一动。母亲是她心中永远的痛,没想到赵永生竟也是孝子。
“令堂现在身在台北?”
赵永生十分沉默。偌大的房子只有他们两个人,不说话的时候,安静得让人害怕。葡萄只好没话找话。
“她已经过世了。”赵永生给葡萄斟茶,“冻顶乌龙,你尝尝看,与你家乡的高山茶相比,孰高孰低?”
葡萄一喝,清冽甘甜,落喉干润,余韵十足,有明显的桂花清香。她自幼饮茶,自知此乃极品。
连自己家乡产高山茶也打探好了,赵永生做了万全准备。
“我十四岁那年家母便已过身。听说你十四岁那年,失去了父亲和弟弟。我们同病相怜。”赵永生并不等她对茶的评价,继续话题。
话像是说得不经意,随口一提,可这场面却是说的人伤感,听的人心痛。
葡萄一惊,那段过往,他竟也已知晓。
关于洪葡萄,赵永生是什么都打听清楚了,不给自己失败的可能。
钱能买到的爱,他唾手可得,数不胜数。洪葡萄是个难度最大的目标,这一次,他要这女生的心。
“家父不是一个好丈夫,在外面有很多小老婆。家母的性格却十分刚烈,既不能忍受父亲三妻四妾,又不肯离婚。一个是‘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另一个呢,却是‘枕前发尽千般愿,要休且待青山烂’。”
听说老板少年时便出国读书,一直当他是半个洋人,没想到他懂古诗?
谁都知道洪葡萄最爱有学识的人,最早是父亲,然后是宇超、陈天明。出口成章时,她总是最爱听。
“然后呢?”葡萄忍不住开口问。
“最终家母受不了这种侮辱,我十四岁的时候放学回到家中,看到母亲躺在床上一一动不动,佣人没有发现她已经吞了过量的安眠药。发现得太迟了,救不回来了。”
赵永生把脸扭到旁边去,平静情绪。二十几年没跟人提起过,可人心是肉做的,提起母亲,原来还是这样痛。
他与母亲感情笃厚。父亲总是不在家,偶尔回来,也永远没有半句好话。
考试考了80分,父亲会骂怎么考的这么差?考了95分,一样会骂为什么没有考满分,那扣掉的五分你为什么不会?父亲眼中,他们兄弟二人永远是糟糕透顶。
“你们这样蠢,我的公司将来要交给谁?”言犹在耳。
好,既然这样,你就不要交给我了,我才不稀罕。每次他都这样无声地回答着父亲,心中立下大志。
母亲自杀的那一年,他与父亲产生激烈冲突,拿着刀冲进了父亲的办公室,想要杀了他为母亲报仇。
却看到一个美女正坐在父亲的腿上,看起来跟他差不多的年纪。
这场面让他浑身不适,过去这十多年母子三人所有的屈辱全都涌上来,忽然他感到背后有什么冲击波似的将他击中,整个人像一根棍子一样直挺挺倒地,完全昏了过去。
小妈买通了相士,对父亲说这孩子中了邪,克父母,对生意更加不利。父亲连忙把他送去地球的另一边,只负责给钱,不过问其他。父子情在那一年,彻底烟消云散,只有浅浅血脉相连了。
可他那小妈算计来算计去,也算计不到自己生不出儿子。到头来父亲还是让他回台湾接管生意。正是人算不如天算。
读书时他下定决心,找太太一定不找台湾人,他要给自己选一条新的出路。
选来选去,选中了大陆市场,继而挑了赵太。
他们是同学,赵太一心一意扑在他身上。别人总是传言说,他是为了太太来大陆,哪里是这样?赵太只是夫唱妇随,他要在哪里定居,她便跟去哪里,他做生意需要钱需要资源,赵太也会倾囊相助。
在他心中,与太太有过真感情吗?读书时大概也快乐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