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姨……你说,我妈……她到底在哪里呢?我……我怎么样,才能见到她呢?超姨,我好想见她……”
刘超答不上来,只得叹气:
“我不知她在哪,珊珊,但如果真的是她,是她帮你处理姚俊驰的‘尸体’,她就肯定是在你身边的,肯定是在守着你的……”
与此同时,草容市公安一分局。
大门外。路灯下,黑夜中。站着一个头发花白的大婶。
大婶穿着羽绒服,有些发福,有些臃肿。她盯着分局门口的牌匾。
如果细看她的五官,会发现,她的双颊、鼻子都有些僵硬,不太自然。是因为年轻时整过容,留下了痕迹……
她是已经五十岁的王淑芬。
她已经在这里站了很久很久。
她打算走进去自首。
姚俊驰的案子,她在新闻中看过,前因后果,也知道几分。
白天,她还去过陈珊的公寓,她偷窥到,陈珊和朋友拿着行李箱走了……
她想,这是时候了,是时候,来自首。
她抬头看看天空,黑色的夜空,没有一丝星光,如同这几十年的人生……
她想着待会儿要说的话。
*
走进一分局,说明来意,值班的年轻警员,接待王淑芬。
警员带王淑芬到问话用的房间。
或许是值班有点疲劳,面对前来自首的凶手,警员不太上心,他机械地让王淑芬坐下,一板一眼地询问王淑芬个人信息:
“姓名?”
“黄翠萍。”王淑芬答出自己现在的名字。
“年龄?”
“五十……”
“职业?”
“是……”王淑芬想了想,觉得这时候,什么也不用再瞒了,“保洁。我在城南的C设计公司……做保洁。”
C设计公司,是陈珊上班的公司,王淑芬在那里做保洁……
她正是那位常和陈珊说话、给陈珊带腊香肠、和陈珊过于“熟络”的保洁阿姨。
第32章 : 自首
两年前,王淑芬来到草容市。
更早之前,她回过一趟十允市,她知道,陈珊的外婆外公,已经相继离世。现在,只剩陈珊独自生活。
费了很多功夫,她终于打听到,陈珊在草容市工作,在一家设计公司上班。
但真正来到陈珊身旁,却又花了一年时间。
王淑芬永远记得,那一天,她穿着保洁制服,走进陈珊所在的设计公司的那一天,她是多么地兴奋,多么地喜悦。
时隔十七年,她终于和女儿,站在同一个屋檐下。
她迫不及待,她想和陈珊说话,她想听陈珊的声音,她想拉住陈珊的手,她想紧紧拥抱陈珊。
但是,她知道,她不能。
于是,她克制着自己。她拿着清洁工具,推着清洁车,在公司里转,熟悉环境……
领导使唤她去打扫茶水间,她找不到位置,她只好找人问,问了一圈,无人理她。回过神来时,她发现自己来到陈珊所在的那一片工位。
陈珊正对着电脑,专注地画图。
她试探着,颤抖着,走向陈珊,轻轻叫一声:
“小美女。”
陈珊听到声音,转过头。
她看到陈珊的脸,十七年来,第一次,这么近,看陈珊的脸。上一次这么近时,陈珊只有十岁。
陈珊长得像王淑芬的母亲,陈珊的外婆。隔代遗传了流畅的鹅蛋脸,琥珀色的眼睛,小巧高挺的鼻梁……
噢,她不禁想,多漂亮,她的珊珊,多漂亮。
“阿姨?有事吗?”陈珊问她,声音轻轻的,很有礼貌。
她赶紧回神说:“噢,我……我刚来,领导让我扫茶水间,我不知道在哪……”
“茶水间啊……我正好要去,我带你过去吧。”
陈珊站起来,给她领路。
她闻到陈珊身上有淡淡的香气,栀子花的香气,大概是用了什么香水……又注意到,陈珊比她还高出半个头……
她的珊珊,完全是大人了……
*
之后,隔三差五,王淑芬都找机会,和陈珊说上一两句话。
她遥遥地看着陈珊……
陈珊不喜欢说话,总是默默做事,在公司没有特别好的朋友,但她的工作能力似乎很强,公司那几个挑剔的领导,很少找她麻烦……
陈珊不喜欢参与社交活动,当女同事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闲聊,陈珊从不加入,总是默默坐在工位上,专注地画着设计图……
陈珊穿衣服的风格非常简约,只穿浅色,白色,桌上没有任何多余物件,只放着水杯……
似乎,陈珊在刻意与人划清界限。
但是,看到有人受欺负时,陈珊会出言安慰,看到有新来的后辈不会操作软件,陈珊会给她们发教程,看到有人加班到深夜,陈珊会顺手把空调打开,看到有女同事在卫生间哭,陈珊会递上一盒巧克力……甚至,在公司楼下遇到流浪猫,陈珊也会去买点吃的投喂……
因而,在旁人看来,或许很普通,很不起眼的陈珊,在王淑芬眼中,却是发着光的,像宝石,像明珠……
陈珊长成了很好的大人,王淑芬欣慰……
她祈祷着,希望着,能够一直像这样,守在陈珊身边……
却没想到……
*
那天,12月27日,周二。
有个便衣警察来找陈珊。是个女人,等在会议室。
王淑芬拿着扫把,远远地看,觉得那人的打扮,气质,有几分眼熟……
她看到陈珊走入会议室,陈珊进去的时候有点急,没有把门带上,留了一条缝。正巧,有个年轻的女职员经过,在门口听了一会儿,也走了进去……
王淑芬实在好奇,也凑过去听……
她听到女职员的声音:“刘警官,你搞错了,你误会了……那天晚上,我可以证明,珊珊姐是真的回家了……”
女职员和女警察一问一答好一阵。
能听出来,似乎,女警察在怀疑陈珊杀人,而女职员帮陈珊撇清了嫌疑。
过一会儿,女警察走出会议室。王淑芬装作在一旁扫地,没引起女警察的注意……
女警察走,王淑芬又上前,听到陈珊和女职员还在说话。
陈珊说:“和警察说谎,你知道后果吗?搞不好,你就成了伪证罪……”
“我……我没想那么多……”女职员说。
原来,两个人是一起在骗警察吗?
王淑芬的心一紧。
顿时,她想起很多往事,想起陈珊十岁时的河岸,想起陈珊十四岁时那个男孩……
想得太入神,她没注意到,会议室门突然开了,陈珊和女职员走出来。
女职员大惊:“阿姨?你难道……一直在偷听吗?”
她反应过来,连忙说:“哎呀,怎么可能,我刚路过,刚路过……”
草容一分局内。
对王淑芬问话的警员,问清了她的基本信息后,终于开始问关键:
“大婶,你说是你杀了姚俊驰?”
“是。是我。”王淑芬回过神来,点头说,“是我杀的……”
“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
但明显,警员不相信,他皱着眉头,扫视王淑芬说:
“可是……大婶,杀姚俊驰的凶手,我们已经抓到了呀。”
“什么?”王淑芬怀疑自己听错。
“是啊,今天刚抓来,人就在局子里呢。”
王淑芬一阵心慌。
是他们把陈珊抓来了吗?可她明明,看到陈珊和朋友打车走了啊……
王淑芬连忙问:“凶手是谁?叫什么名字?”
警员却只笑笑,不肯告诉她。
大付机场的杂物间。
陈珊还在流泪。
铃铃铃——刘超的手机响了起来。是周建打来的。
刘超站起来,朝窗户走两步,接听。
听筒中传出周建的声音:“超姐,抱歉刚才没接你电话。是这样,我这堵车了。高速上,有两个大货车撞车,把路给堵了……”
“啊?”
“救援拖车来了,正在疏通……估计,你得再等我一会……”
“行,那你注意安全。”
刘超挂上电话。
她看了看时间,看看陈珊,决定趁这个空档,再告诉陈珊另一件事。
“珊珊。”刘超再次开口,“不过,有一件事,其实,你想错了。这次,把姚俊驰扔进河中的人,不是你母亲。”
陈珊抬头看刘超,不解。
“你想想,你打晕姚俊驰的时候,那么晚,天那么黑,你们在的那座桥,那么偏僻,荒凉……你母亲就算在你身边守着你,她怎么可能时时刻刻看着你?跟着你?”
“……”
陈珊眼中更不解。
“珊珊,这次……是个离你更近的人。”
七个小时前。12月31日,周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