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骨子里其实是个极其依赖感情的人,从小到大体会过的温情实在太少,以至于旁人稍稍回应他就掏心掏肺的付出。却忘了这份感情不该存在自相遇之初就错误的路途。
末了向谌拉过她的手,趁沈斯棠不防备的时候把一条手链戴到她手腕上。
沈斯棠感受到皮肤上的冰凉温度,挣开他怀抱抬手看了下,是串品质还不错的钻石。
“那天拍完戏路路过这家店的橱窗,就觉得你戴上应该很漂亮。”
向谌垂眸看着在她手腕上闪闪发光的手链,眼中总算有了温度。旁的事都不重要,她这一刻的低眉才是最重要的。
他喜欢看她认真的表情,哪怕只有一瞬。
这段无法见光甚至称不上是什么感情的关系,终究是他要先败下阵来。
“下周我有个新人提名,你要不要来看?”
他小心翼翼讨好着,像是总算有了一点小成绩才能给家长看的孩子。
沈斯棠对他更加温和的眼视而不见,不咸不淡叙述自己的观点,“又不是拿奖,人多的地方闹哄哄的。”
向谌眼眸暗淡一瞬,在她面前却没表现出太多失落。
可话虽如此,一周后的电影节她还是瞒着他去了。
演播厅里坐满圈内大大小小的演员导演和投资方,按资排辈向谌坐在末尾几排,两旁都是热度很低的新人演员,连镜头都鲜少注意到这处。
沈斯棠悄悄在他后面落了座,在大屏幕上闪过他的片段时出声叫他名字。
向谌怔愣回头,措不及防对上她明亮的眼。她大多时候妆面浅淡,可必要场合装饰起来,反而比平时更要瞩目,那双含情的眼只是轻轻望着,便像一颗璀璨夺目的宝石。
“你怎么来了?”他转头看她,压着心口跳动的喜悦,声音也低了几个度。
沈斯棠竖起手指示意他不要开口,向谌回头时看到大屏已经对上他的脸,台上笑容和缓的嘉宾念出得奖人,一片喧嚣中他听见话筒里传来他的名字。
身后先响起掌声,向谌起身时沈斯棠俏皮地冲他眨眨眼,而后跟着后面外场一群不知为何而惊呼的粉丝们齐齐发出声音。
相遇的第三年,她为他起了高楼。
第32章 .有可能
向谌言辞真挚,台下掌声此起彼伏。
沈斯棠静静注视聚光灯下的男人,眼里也被暖色调的顶灯渡了层温度。
男人在台上遥遥同她对望,那目光穿过人群熙攘,确定她还在椅子上后嘴角慢慢漾出一个温暖的笑。
“看来这个人在你心中有些份量。”周钦避开镜头总算坐到沈斯棠身旁,感慨道:“能让你这么抛头露面的,也是头一遭了。”
“想多了,宋确在后面呢。”沈斯棠侧头对上周钦好奇的眼,唇边笑容收敛,压低音量,“而且,我来这也不是为了他。”
她坐直身体,紧盯前排一众投资商最右侧座位上穿了件黑色丝绒礼服的中年女人,时隔一年蒋文珠终于露面,她心里反而更轻松几分。
母子相见这种温情场景,她非常乐意促成。
那道目光里多了些寒意,沈斯棠起身向后,“提前祝你得奖,我先走了。”
她的目的已经达成,临走前跟季鞅交换了个眼神,很快消失在喧嚣的会场中。
向谌下台看见蒋文珠那刻愣了愣,像是在做梦一样难以置信,满腔疑问想要开口出声,下一秒季鞅已经转道带他去了后台休息间。
“工作室要给你拍几张宣传图,你先在这等一会儿。”
门被季鞅关上,屋内恢复安静,只剩下他一个人。突然从众星捧月的热闹场景分割出来,向谌多少有些心神恍惚。
桌上的金色奖杯闪闪发光,向谌看了一眼又很快移开,他想起大杂院里庆云房间的柜上曾摆满了戏曲届的所有奖杯,那些在外形上或许不够精美,但幼年他看到时也曾期待过自己总有一天能拿到跟师父一样的荣誉。
可如今,他走上了一条截然不同的路,一条外在看起来繁花似锦,内里却如同行在深渊之上的钢丝,仿佛永远也看不到尽头。
思绪被敲门声打断,向谌以为会是沈斯棠所以加快了脚步,门缓缓向后,退到尽头后蒋文珠出现在他眼前。
“妈…”
一年多杳无音讯,向谌原本有很多问题想要质问,但那些气过了这么久,等她站在面前,却又问不出了。
“刚才人多不好说话。”蒋文珠关上门伸手抱他,“好孩子,你得了奖妈也开心的。”
母亲为数不多的怀抱令他陌生又亲切,向谌不受控制鼻尖一酸,眼睛似乎也生了些雾水。
“您,您这一年去哪了?为什么一点消息也没有,我还以为,我还以为您不要我了。”他话里有无法掩饰的委屈,连带着今晚得奖的这份感动,纷纷化为眼眶不太出息的泪水。
他实在太孤独了,从小就一直是被抛下,被遗忘太久的孩子,就连撒娇都要寻找一个合适的时机。
蒋文珠拍了拍他身后,柔下语气开口解释:“当时你告诉我你嗓子坏了之后我就一直很担心,想着先回国帮你联系医生,结果回去的时候自己先病倒了,做了两个手术,怕你担心所以一直没告诉你。怎么样,你现在都好吗?”
向谌闻言急忙抬头,认真看向蒋文珠有些变化的脸,他联想不到会是医美,只是先入为主的认为母亲这一年一定是受了很多苦,不然不会变成这样。
人在自己在乎的亲人乃至是爱人面前,总是能愚蠢的相信对方所说的任何鬼话。
“我一切都好,只是您为什么连这么大的事也不告诉我,病严不严重?现在都没事了吗?其实我可以回去照顾您的。”向谌满眼心疼,蒋文珠就此松了一口气。
“我没事了,就是不放心你,你是怎么想到去做演员的?”她笑了下,眼中有他看不到的精明,试探着,“是她,给你介绍的资源吗?”
向谌心心底划过一抹悲凉,衣袖的指节攥紧又松开,他点头不语。
“那就好,我上次跟你说的事你确定了吗?她是不是做过心脏手术?”蒋文珠继续开口,没去在意和理会向谌眼中一闪而过的黯淡。
这是他必须要完成的事,无论天涯海角无论多远,他都必须是这计划之中的一部分,是刽子手也是棋子。尽管,她在消失这一年的时间里也曾培养过新的人,可如今既然他已经在她身边站稳脚跟,那也用不上什么别的人了。
所以,她才会有这一场阔别再遇的戏码,而不是若无其事当做没看见他。
向谌沉默许久,眼角泪水干涸后总算抬眼直视蒋文珠,“妈,我们俩一年没见,所以你只关心这件事是吗?”
他语气很轻,传达的意思却很坚定。
“是不是,我存在的意义只是为了您这件事?我所受到的伤害,所经历的事情,都是为了这件事呢?”
屋内气氛冷下来,连奖杯在灯下泛出的光都有些刺眼。向谌在心底叹气,到了这步,他已经没有回头路了,从六岁那年起,他就迷失彻底,被带往了一条不归路。
母子俩彼此对视,各自静默着都没开口,茶几底部牢牢吸附的黑色圆形物却一清二楚将所有对话都传达到那旁沈斯棠的耳机中。
她听到向谌的那些话语,唇角透出嘲讽的弧度。到底是个没出息的,只会顺从别人就只能成为案上待崽的羔羊。
她只当他懦弱,怎么都没想到,或许他是喜欢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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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初,外派八年的沈昱宁终于回了国。
姐妹俩上次见是五年前,沈斯棠挨不住思念,在沈昱宁抵达京平的第一时间就去机场接她。奈何当天雾霾严重,空气浑浊和灰蒙蒙的天空下,沈昱宁憔悴的一张的脸格外明显。
“姐,我在醉香楼订了一桌给你接风。”
沈斯棠抬手接过沈昱宁的行李却被她拒绝,女人一双疲惫的眼在望向她时多了几分柔和。
沈昱宁挤出一个微笑,“我还要回去述职,咱们俩改天再吃好不好?”
她还未从战争的惨烈中抽身而出,失眠多日整个人情绪混乱,如今完全是强撑着一口气。
沈斯棠见她舟车劳顿也只得作罢,跟身旁前来接她的男人打了个招呼,一路目送着她上了车。
直到她自己回到车上,看着窗外高架下密密麻麻的拥挤车流,这才后知后觉琢磨出不对劲来。
于是忙不迭拿出手机跟顾逢晟告知情况,沈斯棠如实开口,顾逢晟听完后却并不意外。
他知道她回国的消息,并且也筹谋着要在合适的时机跟她见面。没想到沈斯棠这么惦记他,喋喋不休跟他分析了一大堆,念着她这份辛苦,挂完电话后不久给她转了一笔辛苦费。
沈斯棠欣然接受,正想着要不要定下之前在拍卖册上看过的紫檀鸟笼,纪黎的电话就又打了过来。
她妈罕见地柔声细语,告诉她有份急用的文件落在家里书房,让她帮忙送到学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