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打我电话。”
她没问赵庭敬的事,问了她也不会说,尽管宋确已经查清她在赵庭敬的分公司实习过,可没有两人确切的证据还是无用。
沈斯棠愁眉不展,没成想刚走出病房就撞见赵庭敬的秘书,西装革履的男人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转身向后躲,宋确对上沈斯棠的视线,心领神会上前跟住男人的脚步,一路配合默契把人拦在消防通道的步行楼梯间。
沈斯棠那张阴沉的脸总算露出笑来。
“你们赵总怎么派你来这了,好像有点凑巧吧?”
她想做的事一直都很容易,但沈斯棠花了半个月总算找到能拿捏赵庭敬的把柄以及说服陶映作证时,赵方濡却迎着所有人不解的视线主动递上了一份辞呈。
她得知这件事那天是沈岳南寿辰,大院里老老少少聚了一群来庆贺的人,赵家那一行人里唯独没有赵方濡。
“他不在,人已经离开京平了。”顾逢晟看她在饭桌上全程游离的视线,起身追向前方走远的身影时回头告诉她一直得不到的答案。
沈斯棠下意识皱眉,“他去哪了?”
“不知道。”顾逢晟摇头,余光瞥到她眼中隐隐约约的担忧又开口:“他就说想一个人安静安静,你也知道这些日子确实是不太好过。”
“再怎么样也不能辞职啊,他原来就是这么退缩的人吗?”沈斯棠不解,说这话时更是带了点气,因为自从这件事发生起,赵方濡连她一个电话都没接过了。
她知道自己管的有点宽了,他出什么事合该也轮不到她管,但她思前想后,还是没办法袖手旁观。
“斯棠,可能你很难理解,但像我们这样的人来说,亏欠对方一丝一毫都会于心难安。”顾逢晟笑着看她一眼,话里意味深长,“他这是怕你为难。”
顾逢晟点到即止,说完后径直跟上前方沈昱宁不曾停下的脚步。两道般配身影被月光拖长,沈斯棠突然像是被击中,很快反应过来。
姗姗来迟的沈谦晔见她停在原地,小跑过来时还笑着对她晃了晃手。
周遭是喧嚣热闹,她心中生出一股前所未有的异样。
也不知过了多久,烟花飞升照亮夜空,向谌的电话也打了过来。他刚收工不久,这两周一直是跟她断联的状态,所以一有空就赶快联系。
“你在做什么?”男人语气雀跃,“有没有想我?”
眼前是绚烂夺目的烟火,沈斯棠在光下那张脸依旧是毫无温度的。
她声音很淡,“在看烟花。”
“这么好呀,我也想看,不过我头顶连星星都没有。”隔着听筒,向谌看不到她逐渐寡淡的眼,笑着开口讲起这通电话的关键,“我下周能匀出两天休息,回京平了你也带我看烟花好不好?”
沈斯棠沉默一瞬,答:“我下周有事。”
第35章 .在一起
老爷子寿辰后的第二天,沈斯棠终于在沈谦晔那探听到关于赵方濡的行踪消息。
一个叫雾泉县的南方小城,是傅澄的老家,沈谦晔承包了那里所有的茶山。但赵方濡能在那做什么,她绞尽脑汁也想象不到。于是订了最早一班机票,简单收了几件衣服进行李箱就准备去找。
家里还有陆陆续续赶来庆贺的人,沈斯棠想借着这份热闹偷偷溜走。结果人还没出大门口,就被回来的纪黎撞个正着。
大概是身后有宾客,纪黎的脸色也没什么变化,笑呵呵上前接过她手上的拉杆,又给了宋确一个眼神示意。
沈斯棠没有松手,迎着头顶刺眼的光线终于看到站在纪黎一旁的身影。男人穿了件蓝色军衬,金色领章闪闪发亮,棱角分明的脸在背光处慢慢清晰起来,她抬眼,看清来人是陆冕后下意识愣了愣。
六年没见,少年的稚气悉数褪去,只余被时间捶打后的坚毅。
纪黎见两人沉默,回过头热络地跟陆冕开口,“小冕啊,你还记得我家斯棠吧。按理说你这么久没回来小时候的朋友肯定多多少少都没什么印象了。”
“您说笑了。”男人用余光打量此刻垂下眼眸的沈斯棠,话里透出几分坚定,“我跟斯棠做了六年同学,当然记得。”
当年是地下恋情,除了同班里几个关系相熟的人外再没人知道,就连沈谦晔都是分手后沈斯棠无意跟他提及才知晓。沈斯棠觉得没什么好说的,这段感情终究是她对不起人家更多,但再见到被自己伤害过的前任心中生出的波澜跟此刻她好奇纪黎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相比,她还是更在意后面的。
“好久不见,陆冕。”沈斯棠若无其事对上男人的视线,“你没怎么变,还跟以前一样。”
陆冕轻扯嘴角,眼中情绪说不上淡然,“是吗?”
纪黎依旧笑着,越看陆冕越觉得满意。她跟沈哲难免挑到一个各方面都符合标准的女婿,若不是他出任务正好回到京平并且代替家中长辈来给沈岳南贺寿,这两个人的见面机会实在难凑。
就这样,沈斯棠不仅被纪黎强制带回,还被迫控制着跟陆冕待在只有他们两个的侧厅。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最后她索性坐也不坐了,站在雕花窗前寻找机会。
陆冕见她这样,不由得想起她刚才寒暄时说的那句没变,他怎么可能没变呢?没变的人是她沈斯棠。
依旧目中无人浑不在乎,当年拿他的爱当做自己逃避痛苦现实的一剂药方,如今也是一样,丝毫不把他放在眼里。
他放下茶杯笑了笑,问:“沈斯棠,你就这么讨厌跟我待在一起吗?”
沈斯棠转身看他两秒,没回答那句跟他此刻格格不入的矫情问题,思索片刻,静静注视他依旧好看的眼眸。
“陆冕,你能不能帮我个忙?”
周遭空气凝滞一瞬,陆冕仔细观察着她有些焦急的神情,到底还是点了点头。
纪黎见两人并肩走出去总算放心,笑着跟座旁的沈慈说婚事有了着落。姑嫂俩聊得热火朝天,一口一个金玉良缘,丝毫不知,大门外离开站岗亭不远的两道身影正在浓密的树荫下分道扬镳。
沈斯棠上车前回头看了眼站在道旁的陆冕,总算露出一个笑来。
“谢了,等你下次回来请你吃饭。”
她随口客气,话还没说完车门就已经关闭。
陆冕无奈笑笑,早已习惯她有些话跟她这个人一样,急匆匆出现在某个人的世界里又急匆匆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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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方濡来到雾泉已经一星期,远离尘世的喧嚣浮躁,人会更加清楚看见自己。
说实话,他一直都觉得只要是自己想做的事就没有做不成的。这些年在家里虽说是小心翼翼,可在逃离纷争后赢得一片人人对他尊重的清静之地也是一种能力。这种做什么都必须成功的劲头大概要归功于从小赵钧对他的忽视,越不让他做的,越警惕的,他越要事事做好。
大概是因为快到三十岁的缘故,感觉生活中的一切都在加快,留给他蹉跎的时间剩不下多少,对权力的渴望也就日益增加。他从来就不喜欢做学问,只是避开锋芒好以此作他之后前程的跳板。
他没想过会闹到如今的地步,但赵方濡并不是悲观的人,既然事情已发生,那就坦然接受。
借此机会休息一段时间,重整旗鼓后再回京平跟赵庭敬斗,反正这辈子,从出生起就注定了。
赵方濡想过一切可能,唯独没想过的是,沈斯棠会这么不顾一切来找他。
细雨绵绵,空气宁静,他在山顶沈谦晔专门派人修建的禅居别院小住。又高又险,下了雨又湿滑泥泞的山路,沈斯棠一个人撑着伞费力爬了上来。她从未走过这样的地方,被山路气得不行,中途崴了下脚,洁白鞋面沾满泥土,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所以一见到赵方濡她就直接把这份隐忍许久的气发泄到他身上,随身包的链条成了武器,最末端的金属装饰甩到他身体。
沈斯棠动作很轻,话却一句比一句重。
“为什么辞职?”
“干嘛不接我电话?”
“你跑这来装什么隐士!”
赵方濡怔愣着,看到她在雨中朦胧的面孔还以为是因为周遭起雾导致的幻觉。
可她真真切切站在他面前,裙摆被雨沾湿,发尾也带着潮气,连带着紧拢眉头之下那双眼,也像蒙上一层水雾。
他心突然就颤了颤,伸手将她拢进怀里,屋檐滑落的雨滴越来越密,恰好隐藏他此刻极不平稳的心跳。
“对不起斯棠。”赵方濡声音很轻,“我不是故意不联系你的,我不想给你带来麻烦,让你因为我饱受争议,我心里已经很过意不去了。”
这种脏水泼到他身上也就算了,可沾她一丝一毫他都会愧疚不已。他又怎么不知道自己娶了她所得到的助力,但纵使千万种好处摆在他面前,赵方濡仍是愿意一次又一次忽视。
他喜欢她,跟她身后所代表的所笼罩的一切都无关。他对她的感情一直都是纯粹,即使有那个运气跟她喜结连理,那他也会提前做好协议。总之,比起别人,赵方濡更想靠自己,尤其那个人是她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