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眠_张叙【完结】(44)

  他们兄妹俩一直感情很好,虽然同龄但也并不像旁人那般吵吵闹闹。常言道双生子性格都一冷一热天差地别,可到了他们两个这完全改了,好像只有性别不同,其余的都几乎相同。

  沈斯言没去回答她的问题,坐在床边静静看她。

  良久,他轻声嘱咐,“好好吃药,别总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沈斯棠笑着,没去读懂他眼中的不舍和悲凉。

  直到看着他掩门离开,天边打起闷雷,她从窗外看到阴云遍布的天,这才隐隐约约像是萌生出什么预感。

  亲兄妹之间应该是有心灵感应的,所以她只是披了件薄衫就连忙跟着沈斯言出去,随手打了辆出租车就跟着他的车一起离开。天渐渐黑下来,两辆车相遇在郊外,四周是偏僻的山群,周遭没有一点光线。

  车门被用力关上后两个司机走下来,黑暗里看不清对方面貌,但光是身影就能看出都是有些手脚的练家子。

  沈斯言比她先反应过来,下车后意识到这两个人是一伙人,于是先一步跑到她身边。

  “你们知道我爸是谁吗?”沈斯言将她搂在怀里,“现在放我们回去我可以不追究你们。”

  为首的男人呲牙咧嘴笑了起来却不说话,很快拿了绳子将他们两个控制着绑起来。

  那一年沈哲为了环保拆掉了临市十几个地头蛇的项目,那些穷凶极恶的人做事不会考虑后果,受了气就要千倍百倍的还回去。何况背后有人撑腰,绑架这样的事更是无所畏惧。

  他们拿刀划过脸侧细嫩的肌肤,沈斯棠隔着那把泛起冷光的刀片仿佛看到淋漓的鲜血。

  她别开眼,撞见一旁扯了裤子小解的男人。

  下一秒,男人冲她嘿嘿笑着,她像是意识到什么,浑身发抖,急忙将头牢牢闷在沈斯言的胸膛中。

  “别怕,有哥哥在。”

  他们两个被绑在一起,到了这地步也知道要做最坏的打算,逃出去的可能微乎其微,沈斯言抬眼,一边观察周围环境一边跟人谈判。

  “你们想要什么?”他保持镇静,“如果是钱的话你可以说个数,只要放了我们俩,多少钱我们沈家都给得起。”

  男人收起刀向后,声音寒飕飕,“我可不稀罕你们沈家的钱。”

  周遭停顿一瞬的空白,站在另一侧的男人突然蹲下身,他伸手想要抹沈斯棠的头发却被沈斯言的头一把顶开。

  男人依旧笑着,唇角咧开,“把你妹妹给我玩玩,我就放你们回去怎么样?”

  沈斯棠惊恐地抬头,想要啐人一口时被沈斯言从身后的手拦下,他压下胸腔那些愤怒,笑着对上男人恶心的面庞。

  “我妹妹不懂事,我替她来。”

  那是她记忆里最不愿意回想的一幕。

  那个在她面前一直骄傲的少年弯下腰半蹲在一旁的草地上,他让她不要看,沈斯棠闭上眼后不久听见一声很大的痛喊。

  沈斯言趁着男人流血时拿起石头又一次用力砸了过来,突然下起的雨为他们两个赢得了一点时间。

  他拉住他妹妹纤细的手腕,在黑暗里步履不停向前奔跑,中途另一个男人很快跟了上来,沈斯言停下脚步跟人周旋,推着让她赶快跑开。

  “你快走!”

  “不要管我,快走!”

  第39章 .害煞人

  书房里只剩下细微的啜泣声。

  沈斯棠低着头,感受到陷入回忆后眼角涌现的那些炙热的泪滴伸手拭去。天边夕阳透过玻璃悉数照耀到她身上,连发丝都蒙上一层淡金色的光。

  可她心底仍旧寒意顿生,像是站在雨雪不停的漩涡里。

  良久,她抬起头,语气极轻,“反正我也活不长,就让我自生自灭吧,我想自由地活着,不想成为你们巩固地位的垫脚石可以吗?”

  纪黎因她这番话脸色越发难堪,扎在心口这头尖刺经年过去如今成了自己的女儿来狠狠戳破,她既茫然又唏嘘,事到如今却也没办法再就过去的事做出什么解释。这世上的许多事就是说不清的。

  所幸屋内气氛没有僵持到更糟,沈斯棠说完这话后不到五分钟纪黎就被一通工作电话叫走。

  门被轻轻关上,沈斯棠浑身酸软,泄力靠在沙发上不停喘息。

  她闭上眼,抹去额头上密密麻麻的一层冷汗。

  说出来也好,有些话说出来总比痛在心里要好受多了。

  她就半躺在沙发上休息了半个小时,直到心脏跳动的频率渐渐平稳,沈斯棠这才从书房离开。

  她脸色仍然有些惨白,宋确在楼梯口撞见她时有些担心,“你还好吗?要不要去医院?”

  他自然听见了母女两个那番话,可就算是不听他也知道,沈斯言的事是横在沈斯棠心中的一颗巨石,这样痛苦挣扎的家庭里,或许遁入空门也是一个好的去处。

  沈斯棠摇头,径直越过他的肩膀继续向下走。

  “向谌呢?”

  “季鞅说他要回肃扬拍戏,这会儿应该快上飞机了。”

  她明白过来,目光没在脚底高跟鞋差点踩空,宋确伸出手试图搀扶,原本是很稀松平常的事情,可沈斯棠却像是有些应激。

  “我不用你。”

  她神志不清,拂去男人手臂后抓着身侧的扶手慢慢下楼。

  她还没病到连下个楼梯都这么费劲的时候,何况宋确不过是个家奴,他有什么资格像一个兄长一样站在她身边?

  脑海中这些回忆驱使她此刻有些面目可憎,眸光里罕见多了几分狠厉,宋确被这道目光震慑,后知后觉她跟这对父母没什么不同。对这些上位者而言,任何关心和友善都无法捂暖他们骨子里的冷漠。

  /

  向谌是在去机场的路上才想起自己有几件厚衣服落在市中心那套房子里。

  尽管他承认自己此刻无心工作,但适应下来这份工作强度后也知道有些事轮不到他说什么,他别无选择,做什么都别无选择。可既然已经跟沈斯棠结束了,那就没必要还赖在她给的房子里,不仅仅是因为脸面,实在还是他近乡情怯。

  她一次都没去过那里,可他觉得每一间屋子好像都有她身上的气息。

  季鞅没说什么,仔细查看过日程安排后让司机送他回去。

  向谌在这里住的时间不算久,大多是在京平工作时偶尔回来过夜,因此这里除了他几件换洗衣物外再没有旁的,他收好衣帽间里的衣服一一叠放到行李箱里,准备离开时到底还是在客厅停下了脚步。

  住进来的时候是夜晚,离开时依旧还是夜晚。

  就像他们之间这段关系,总是不能坦然出现在阳光面前。

  向谌看到阳台上拉了一半的窗幔,走上前把多余的布料拉回原处。客厅吊灯晃眼,他把窗幔拉到顶后发现有个东西从墙上落了下来。

  他弯腰捡起,是个黑色的微小零件,秉着这份疑问的好奇,向谌抬眼仔细寻找落下的地方,拿了梯子站上去翻看窗幔夹缝,却不料想,最先映入眼帘的是藏在天花板角落上的微型摄像头。

  那一瞬间,向谌像是突然被雷击中,全身上下所有的神经都被调动到一处。

  是摄像头,竟然是摄像头。

  他在这一刻总算算清楚了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她从一开始,不过就是警戒着将他圈养好控制在自己的手里,后来种种,不过是情之所兴,拿他当个玩意儿看着他认真,再一点点看着他沦陷无可逃脱。

  扶着梯子的手都在发抖,向谌三两下爬下来,从裤子口袋里翻出手机给沈斯棠打去电话。

  他话音发颤,整个人也不太清醒,眼睛眨动的频率丝毫不像是在闪光灯前经过无数训练的人。

  “我想见你。”他低声重复,“沈斯棠我想见你。”

  他到这时候还愿意相信她是不是有什么缘故,亦或是担心他的安全才做此举。人总是会为了感情做出许多匪夷所思的蠢事,他扮演蠢人这么久,如今竟隐隐希望自己不如真当个蠢人。

  半个小时后,沈斯棠摁动门锁,踩着高跟鞋一步步走到阳台。

  向谌转头看她一眼,将手上的零件伸到她面前。

  “这是怎么回事?”他声音都有些沙哑起来,站到沈斯棠身侧,指着天花板上那一角的摄像头,“还有这里,都是怎么回事?”

  沈斯棠倒是没想过他会发现,安装的时候她找人做的很隐蔽,却不想质量过了这么久也是一般。她这个人不会狡辩,做了就是做了没什么不敢承认的,加上今天心情不好,脸色沉下来语气也并不和缓。

  “你不是都看见了吗?”她笑着看他,眼神坦荡,“摄像头啊,用来看你的。”

  向谌那双眼突然就变得落寞,湖面上起了层雾。沈斯棠觉得痛快几分,对上他的眼又凑到他耳旁补充道:“准确的说,是用来监视你的。”

  她身上的香水味跟以往都不同,沁到他鼻腔后竟然有些刺激。

  向谌眼眶更红几分,心脏丝丝麻麻传来痛感,“为什么,你为什么这么对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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