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顿片刻,她笑道:“赵方濡,你是不是傻啊?”
她总算反应过来他这一天所有的行事逻辑,关心她吃食,察言观色看她脸色无数次,连下楼梯都小心翼翼让她扶稳,实际上都是因从这里。
也是她忘性太大,根本顾不上解释,想来宋确提醒她注意身体也是如此。
沈斯棠抬手抚平他起了褶皱的领带,声音低下来,“我没有怀孕,昨天那么说是故意的。”
她又气又笑之余也有些无奈,想着如果下次再发疯的话,还是不要说出这种会中伤自己的话了。虽然她确实没什么高尚的道德品质,但这种让自己陷入麻烦的事还是不会做。
可赵方濡这样纵容她,着实令她又生出些旁的心思。一种奇异的感觉将她笼罩,让沈斯棠原本紧绷的情绪稍稍松泛下来。
她半开玩笑看着此刻面部表情十分精彩的男人,问:“你竟然可以大度到这种地步吗?”
哪怕是她和别人的孩子,他也可以做到毫无保留地接受。
赵方濡看着,不自觉也笑了下,扣住她的手在掌心。指尖有些用力,声音却还是很轻。
“我没你想象的那么大方,我只能包容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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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小时后,飞机准时降落在南淮机场。
同一时间,沈哲接到了一通神神秘秘的电话。他神色匆匆,跟纪黎说了声有急事就走,为了节省时间,甚至走了特殊通道前往机场。
宋确到寺庙确定了沈斯言不在京平后跟沈斯棠打电话汇报,一一完成她临走前所交代的事便也急忙赶往南淮。
沈斯棠在周围熙攘的机场大厅停下脚步,挂断电话后看了眼身旁的赵方濡,犹豫半秒,到底还是找了个让他给自己买咖啡的借口将他支走。
她不想连累任何人,这是她自己的事也该由她自己解决。
出租车驶离机场,沈斯棠向窗外看了好几次。
南淮晴空万里,湛色浓重,竟然连一点漂浮的乌云都没有。时至九月,室外气温依旧很高,可她又觉得,到处都在下雨,周身是怎么都捂不暖的寒意。
蒋文珠发来的地址十分荒僻,下车时司机还好心提醒她这座山太险峻,沈斯棠付了钱没说话,眼见着被山峰挡住的余晖越来越少,顺着仅有的一段蜿蜒小路走上去。
天色渐暮,落日给破旧木屋镀上一层诡异的温度。
蒋文珠听见动静,示意门后把守的两人将门打开,木门吱呀发出声音,沈斯棠转眼看到她走出来。
多年过去,蒋文珠容貌变了许多,可喜好却一如既往。身上穿了条鲜亮的绿色裙子,明明是富有生命力的漂亮颜色,但穿在她身上,更像是妖冶吐信的蛇。
“还算守时。”
蒋文珠在她身上扫视打量,话音冷淡,“看来救命恩人还是抵不过血缘兄长,不过我没想到的是你敢一个人来。”
“我为什么不敢呢?”沈斯棠仔细看她,盯着那双精明的眼,“先来说说,你的交易是什么?”
蒋文珠被她这番目空一切的话逗笑,倒真是一家人,多年前她那个心高气傲的母亲也是跟她说了这样的话。但她要的,从来都不是简简单单就能交付的东西。
以血还血,以牙还牙,这才是她蛰伏多年筹划已久的所有目的。
向谌精疲力尽,在绑椅上昏睡时听到沈斯棠的声音。
他起初以为是幻觉,直到看见因门打开而透过的夕阳光线,这才确定下来外面真的有她的声音。
他不会听错,他永远都不会听错。
向谌想发出声音,他想弄出些动静告诉沈斯棠赶紧远离这里,可他全身上下除了塞住棉布的嘴巴还能发出些许微弱声响之外再也没有一点力气。
努力许久,用头去撞椅背,也因为太过用力,直接连人带椅把自己摔了过去。周身发痛,被麻绳死死捆住的部位更是磨破皮后又牵引扯疼。
再睁眼,两道模糊倒立的身影由远及近走到他跟前。
沈斯棠淡淡看他一眼,移开视线,环顾四周后冷声问:“我哥呢?”
她脸上波澜突变的情绪不是因为看到他,向谌闭上眼,后知后觉为此刻的自己感到难堪。
他知道她那么冷静的人不会为了他只身犯险,他也没想到,蒋文珠已经丧心病狂到了这种地步。
挣扎着想要发出声音,呜呜几声后却只因为干呕流出几滴生理性眼泪。
“你哥肯定是在一个安全的地方,不如我们先来聊聊天?”
蒋文珠对向谌的反应置若罔闻,径直落座到一旁的椅子上。
沈斯棠知道她不会这么简单,来之前也想过无数种可能,但此刻没见到沈斯言,心里不免还是有些担忧。
“你费尽心思跟了我这么多年,又绞尽脑汁把人安插到我身边,难道只是为了跟我聊天?”
她站在蒋文珠的对立面,两人一高一低,虽然年纪悬殊,但在气势上并不逊色分毫。反倒因为这份无所畏惧,没存着今天能全身而退的想法,看起来竟然比这个蛇蝎女子还要平静。
她没什么不能接受的,只要是,别伤害到沈斯言。
她已经欠了她哥一双腿,她再也不想,再也不想继续亏欠。
“当然不是。”
蒋文珠起身绕到她跟前,认真凝望她的脸,“我在你身上可是付出了很多心思呢。”
“比如他,对吗?”
沈斯棠挑眉,侧头看了向谌一眼,神色淡淡,“你不会真以为一个他就能成我软肋了吧。蒋阿姨,您怎么这么多年过去一点长进都没有呢!”
她笑着,目光略过角落里逐渐落寞的那道视线,声音也带着寒,陡然冷下去。
“您要是真恨我入骨,就该选一个聪明人再送给我,不过也得谢谢您,我确实因为他得到了一些乐子。”
沈斯棠随意而冷漠的语调落进耳朵里,蒋文珠成功被激怒,指节用力,虎口钳住她下巴,终于揭开那面伪装许久的嘴脸。
她眼中蓄满仇恨,“你这张脸,真是跟你妈一模一样!”
沈斯棠浑不在乎,笑着直视那双只能看到恨意的眼。
“是吗?”
她稍作停顿,几乎没有任何思考,“你如果有孩子,应该也会像你。”
身体上的感知比记忆先一步涌出,小腹的碎裂疼痛仿佛还历历在目,蒋文珠瞳孔紧缩,伸直的手臂缓慢垂下,像是被抽走最后一根主架的风筝,松垮、落败。眼角缓缓滑下一颗泪滴。
第51章 .爱恨缠
“后悔吗?”沈斯棠看到她泄了力的手臂,“如果不是你非要痴心妄想上位,没准——”
“我怎么痴心妄想了!”
蒋文珠打断她,唇角勾出一抹讥讽笑容,“所有人都以为我跟着你爸不过是贪图他的身份地位,可是我告诉你不是这样的。我们两个在大学的时候就认识了,我认识他比你妈早,不过只是因为当年我要去留学所以才硬生生没了这段缘分。”
她也是个执迷不悟的人,年轻时将爱比天大,自己能牺牲所有,唯独爱情,是永远也放不下的。
所以即使知道沈哲结了婚感情稳定,再次重逢时却仍是出于不甘成了他的情人。
她可以愚蠢的将这份见不得光的关系美化成得偿所愿,想着只要与爱人在一起怎么都好,名分道德统统可以抛诸脑后,但时间越久,她心里便越折磨。
真心爱一个人,又怎么甘心只做深夜相会的露水,她想要的是朝朝暮暮,生同衾死同穴的名正言顺。
奈何沈哲生性凉薄,并没爱她爱到把自己拥有的一切悉数抛下的程度,想着好聚好散拿钱将她打发,不料蒋文珠意外怀了孕。
也正因为沈哲丝毫不在乎,才彻底把她逼上绝路。
蒋文珠用他的仕途和名声跟沈家谈判,想威胁着让沈哲跟纪黎离婚,结果非但没能如愿,还彻底惹恼了纪黎。
“可是他要是真爱你,又怎么会先跟我妈在一起呢?”
沈斯棠听不下去,也不想听她说这些她根本就不知晓的陈年旧事。父母之间或许有过爱情,可自沈哲出轨那天起,所有的感情都消失殆尽了。
她只是不理解,人为了爱究竟能面目全非到何种地步,专情的人背叛,温顺的人发疯。总之,爱不是个好东西,再好也会被背叛。
“你懂什么!”
蒋文珠越说越动气,思绪完全被沈斯棠牵引,带到她经年未曾释怀的过去。
“都是因为有你们这对儿女他才会舍不得离婚,如果不是你妈以死威胁,说不定我们两个早在当年就在一起了!”
她早已经精神失常,这些年断断续续接受治疗也只是延缓发作时间,可此刻被沈斯棠提及,就好像又回到无法清醒的梦境。
蒋文珠大口喘着粗气,拿过扔在地上一小截绑向谌剩下的麻绳,用力扯了扯就要往沈斯棠的脖子上勒过去。
沈斯棠弯腰躲开,但更快的是带动着椅子一起扑过来的向谌挡在了她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