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非节假日,观景台的人依旧很多,夜间山风袭人,她倚在栏杆处鸟瞰整个重庆市,灯火辉煌,车灯载着梦想不知道会停留在什么方向。
良辰美景,更与何人说。
覃粒突然觉得很遗憾,想起青峰山和陶谦看星星的那个晚上……
她掏出了钱包里的字条,上面的字迹清晰可见:
我是陶谦,我在找你,打电话给我。
她来到垃圾桶旁边,想要把那字条丢进垃圾桶,就那样伸着手好半天也没扔,认命的低头笑了笑。
在观景台呆了一个多小时,下山的私车紧俏需要拼车,覃粒不愿意和人挤,慢慢的往山下走,准备拦截上山的出租车。
还好有一群高中女生,七八人成群结队,一边大声唱着范晓萱的《氧气》,一边追逐打闹着。
覃粒跟在她们后面,觉得这群女孩比夜景还浪漫。
“如果你爱我,你会来找我……”
听见了她们齐声高唱着这句歌词,覃粒突然想到了一件小事。
大一的时候,因为她报道晚,学校安排她住进了大四学姐的寝室。学姐们已经实习,很少回学校,而她的上铺她从来没见过,整个寝室大多数只有覃粒都是一个人住。
有一天晚上,她躺在床上失眠,后悔高考之前没有吃避孕药让月经提前,不然的话,她就不会因为痛经在考数学的时候发挥失常。
文化分数没有达到川美的分数线,和重庆这座城市失之交臂。
离开达州去杭州上大学的那天,李让提着她的行李箱在进站口往车站外的方向望了望,有些无奈的说道:“大哥有个同学突然从重庆来找他,他脱不开身,不是故意不来送你的。”
“我又没等他!你要是不来的话,我才是会生气的。”覃粒伸出了手,给了李让一个大大的拥抱,眼泪巴巴地说道:“李让,我真舍不得你。”
张润娟看见他们拥抱在一起,挽着覃爱民的胳膊小声的嘀咕:“李让这孩子真重情义,你说有没有可能……”
覃爱民拉着张润娟的手走了几步,给他们留了说悄悄话的空间,笑道:“单纯的友谊和爱情一样珍贵,孩子的事儿顺其自然吧!”
来到杭州上大学的覃粒,大一上半学期是煎熬的,吃的东西吃不习惯,和班上的女生也没在一个宿舍,所以也没能交到什么朋友,她近乎疯狂的想念达州,想念李让和陶谦,想念菲儿,想念爸爸妈妈……
她经常熬夜画画,画下在达州所有美好的回忆,她将所有人都画成了蘑菇,经常因为画得太过投入而掉眼泪或者一个人笑出声来,想着毕业后回到达州,做一个自由职业者,或者当一个美术老师,都很好。
这天她画完了画,已经是凌晨三点,躺在床上毫无睡意,盯着上铺学姐用来垫床的废稿,突然在角落的一副少年肖像里,看到了铅笔写下的,几乎快要看不见的一句话:
如果你爱我,你会来找我。
覃粒来了精神,从床上爬了起来,将那些画稿扯了出来,按照先后顺序一一整理好,原来这是学姐创作的一个漫画的分镜,讲述的是一个少女小心翼翼暗恋的故事。
她像是偷看了别人日记一样,内心澎湃又惶恐,最后又将那些画稿,一一垫回了学姐的床上。
半年过去,在六月迎来了学姐们的毕业季,但是覃粒还是没有见到上铺的那位学姐,同寝室的另一个女生来收拾东西的时候说:“你问她啊,说起来你们还是老乡呢~不过,她大四刚开学的时候,就出国了,找她喜欢的那个男生去了。”
从山上走了好长一段路,直到她打到了车,她摇下车窗,路过那群依旧高歌的女生们的时候,挥了挥手夸奖道:“嘿~你们唱得真好听!”
女生们大笑起来,唱得更加欢快。
车子在夜风中疾驰,覃粒掏出了手机,在通讯录里找到陶谦的电话拨打了过去,终于,听筒那边传来了熟悉而迟疑的声音:“喂?”
“陶谦,我今晚去了南山观景台看夜景,真的好好看……”
第24章 灯火阑珊
赵工被陶谦翻身的响动弄得十分烦躁,要是之前他可能还会惯着,连续几天这个徒弟变本加厉,在床上频繁翻身,边翻身还边叹气。
忍无可忍,他从床上坐了起来,没好气的将枕头重重砸到了陶谦的床上,吼道:“你是网聊被骗钱了,还是睡在了热炕上啊?”
“师傅,你还没睡啊?”陶谦也起了身,穿好了鞋子,拿着枕头坐到了赵工的床上。
看着他的黑眼圈,赵工也没办法再数落他,苦口婆心的当起了人生导师:“我说谦儿,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你要是憋得住你就继续憋,但是不能打扰我,你要是憋不住,今晚你就跟师傅讲讲,这半生不死的样子给谁看啊?”
“哎!”陶谦重重的叹了一口气,问:“师傅,你觉得我是一个小气的人吗?”
“那肯定不是!怎么了,这次优秀员工没评上闹得?”每年到了年底,普光气田都会评一次优秀员工,本来以为是陶谦的,但中途被关系户截了胡。
陶谦摇了摇头,说道:“我姑姑家对面有个妹妹,我们约好了一起吃饭,挺多年没见的……但是她不仅迟到了,还撒谎被我拆穿了。”
“然后呢?”赵工毕竟是过来人,没有立即八卦那个“妹妹”究竟是谁,就陶谦这个反应看,他也猜出了个大概,这徒弟对人家有意思。
陶谦将腿盘到了赵工的床上,凑近了些说道:“师傅,我挺在乎她她……本来吃饭的时候是想和她说正经事,结果她却和别人相亲去了。这顿饭没吃成不说,还吵了一架。结果,她还一直骂我。”
说完陶谦穿着拖鞋跑到了自己的床边,从枕头底下摸出了手机,点开了与覃粒的聊天记录:
我都跟你说了这是临时事件,不是故意要让你等。
你这是什么意思啊?
干嘛不回我消息,你这人怎么这么小气!
陶谦,你要是再不理我,我们就互删吧!
……
赵工凑近了一看,倒吸一口凉气,心想这姑娘脾气真大,以后有陶谦受的,他顺着话茬说道:“你怎么不回人消息呢?这也不怪人家生气啊。”
“哎!”又是重重的一声叹息,陶谦揉了揉鸡窝似的头发问:“你说我要怎么回呢?我怕我一回,一个红色的感叹号!她之前就把我拉黑过一回了。”
赵工乐呵呵笑了两声,轻轻的一巴掌拍到了他的脑子上:“既然上次拉黑都加回来了,那你怕什么?”
“就……不好说。”
“当年我和你师母在一块的时候,我因为工作的调动要去南方,为了不耽误她,我想了很多次分手,但后来我还是没舍得,就算我自私好了,比起让她成为别人的老婆,距离算什么。每一次吵架,三四个小时的电话我都打过,别的师傅不多问也不多说,这姑娘你既然喜欢,你就想清楚,该认怂就得认怂,别后悔就行。”
赵工和师母,从年轻的时候就聚少离多,陶谦曾经还在想,师傅每天都要往家里打电话,短则40分钟,长则一两个小时,如果说以前车马慢,要靠一封封信来稳定感情,那么现在这个时代,交通和通讯这样方便,似乎没有别的理由,让吵架说不清。
陶谦不是没有想清楚,也很后悔,只是看起来覃粒气得不轻,虽然他不知道覃粒在气什么,但是不耽误她半夜连发99+的消息骂他。
“可……师傅,她没给台阶下,我这怎么办啊?”
这种事,除了问师傅,他不知道还能问谁。
赵工这次没忍住“啧”了一声:“我说你平时的厚脸皮哪儿去了,她没给你台阶下,你就不知道自己搭把凳子啊?”
陶谦捏着手机,回到了床上,一边在脑子里过说话的措辞,一边在对话框里写起了小作文。
小作文还没有写完,电话就响了起来。
赵工刚刚躺下,正要睡着,气得直踢被子,然后冲到陶谦的床边凶道:“你这电话要不是正事儿,我今晚可真要揍人了!”
看见来电显示上“栗子”两字,又看了看时间已经晚上十一点多,知道是那个凶巴巴的姑娘,赵工立马换上了笑脸,坐到了床上,拍了拍他的胳膊:“愣着干啥呀!赶紧接!”
“喂?”
电话那头覃粒的声音传来:“陶谦,我今晚去了南山的观景台,夜景真的好好看。”
“嗯……”陶谦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知道覃粒的语气似乎挺开心的。
“打扰你休息了吗?”覃粒问。
虽然没有摁免提,但是赵工还是听见了,摆了摆手,冲陶谦挤眉弄眼,干着急的向他对口型,甚至飚了一句达州话提醒他:“说话啊,你瓜了吗
方言:你傻了吗?
?”
“没有。你……怎么去重庆了?”陶谦问。
“我来重庆办点事情。”电话那边一阵沉默,过来几十秒后,覃粒的声音终于又传来了:“要不我们重新约个时间?我保证,这次绝对不耽误,好好和你吃顿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