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有些近乡情怯,因为现在的李让和自己,都变得和上学那会儿不太一样了。
她抬头看了一眼招牌,又看见被学生堵满了的小店,学生们拿着纸杯子自提着喜欢的关东煮。炸鸡排的地方,还围了五六个人等餐,买奶茶的里间人倒是不多,但是往往一个人就能提着五六杯奶茶出来。
看着李让和四个店员在方寸之间团团转,她拉了拉自己的红色毛线围巾,掏出手机将他的样子记录了下来。
待李让发现她的时候,刚好对上了覃粒的镜头。
他将手里的活儿推给了店员,从人群里挤了出来,跑到覃粒的跟前,笑道:“你什么时候来的,还偷拍我!”
店门口等餐的男生看了覃粒两眼,突然大声吼道:“让哥!我们要给敏敏姐告状了!”
覃粒闷着头笑起来,倒是李让着了急,抬起腿就要踢人,还好几个男生反应够灵活,忽的都闪开了。
店员将炸鸡排和奶茶从柜台里递了出来,男孩儿提着自己买的东西,又大声提醒:“让哥!不要犯错误哦!”
说完几个男生哄笑起来,然后提着奶茶和鸡排跑了。
覃粒看李让追了几步,未果,笑道:“你现在的威望,可不比当年了。”
要是换做上学那会儿,李让在班上人缘极好,性格又好,向来都是他开别人玩笑,还没有别人在他这儿,能讨到什么口舌上的优势。
“好汉不提当年勇,这些小王八蛋!”李让摘下围裙,丢给了店里的店员,又对覃粒说:“约你真是不好约,大半年了,你才到我店里来。”
“听说敏敏对我似乎有些误会,所以我也不太好意思来打扰你,担心你晚上跪键盘。”覃粒半开玩笑半说真的。
李然听她话里话外替自己着想,有些心虚,他确实有因为陆敏敏,渐渐疏远覃粒。要是搁在以前,班里有人传他和覃粒是一对儿,他都能大大方方的承认,两人确实是青梅竹马。
现在被人开玩笑,只觉得气急败坏,急于辩白。
“我们是好朋友,敏敏知道的。”李让说。
其实这顿饭是陆敏敏开口让李让请的,最开始李让还有些嘴硬说不用,后来陆敏敏解释说自己不介意,也没那么小气,不是那种谈个恋爱结个婚不允许老公有异性朋友的人。
“敏敏和羊羊呢?”覃粒问。
“今天我就顺嘴说了声你喜欢吃甜皮鸭子,她带着儿子去菜市场那边买去了。果木现烤的,比超市里那种炉子自动转出来的香。”李让带着覃粒进了单元楼,然后又说道:“上次我妈说,你给羊羊送了一套书,谢谢啦。”
“你是不是要这么客气!”覃粒瘪了瘪嘴。
李让哈哈笑了两声,知道以他们的关系,说谢谢实在太见外了。
电梯停在了17楼,李让打开门发现陆敏敏还没回来,招呼着覃粒在客厅坐下,转身就进了厨房:“我给你煮点鸳鸯奶茶,是我们店里卖得最好的。晚上我们吃火锅可以吧?”
覃粒来到厨房门口,看李让熟练地炒红茶,又听见他说:“这也是我们自己在家喝才弄得这么麻烦,平时在店里都是煮一大锅装在桶里,不会炒。你闻一下,是不是有种焦糖香。”
“嗯,就是。李让,你现在还挺厉害的嘛!煮得来关东煮,熬得来奶茶,还炸得来鸡排!以前你爸妈不在家,你连家里调料放哪儿都不知道,还要来我家蹭饭。”
李让却突然夸耀起来:“我可是成了家的人,你以为像你似的!怎么,还单着呢?”
覃粒笑了两声,没正面回答。
李让关了火,突然停下了搅拌奶茶的动作,叹了一声气,露出惋惜的神色:“其实当年要不是我嫉妒我哥,在你面前说了他不少坏话,让你对他的印象不好,说不定你俩那次相亲真能成!”
“行了。”覃粒打断他,问道:“你的奶茶好了吗?”
李让赶紧找来了滤网,让覃粒扶着茶壶,奶香和茶香四溢,很适合冬天喝。
覃粒发现李让确实不一样了,这个不一样倒不是因为他胖了点,而是整个人的气质都可靠了起来,要是以前,她才不敢伸手帮忙扶着茶壶,不烫了自己才怪。
今天很顺利,几乎都没出什么力气,她就喝到了一杯满意的奶茶。
覃粒惊叹时间的魔力,就连李让也终于可靠起来,像曾经的陶谦;而现在的陶谦,却又有些像以前的李让。
*
陆敏敏打开门的时候,闻到了家里的奶茶香。覃粒坐在沙发上一回头,看见陶谦抱着羊羊正冲着她笑。
陶谦放下孩子,羊羊马上就跑到了厨房,大声的告诉李让:“爸爸,伯伯也来了。”
覃粒站了起来,接过陆敏敏手里的东西,果然看见了甜皮鸭子,说了些客气话。
“覃粒姐,你这样客气可不好。”然后她凑近覃粒,笑得一脸灿烂,悄声说道:“我们以后是一家人呢,嫂子。”
覃粒被这声“嫂子”弄得耳朵麻麻的,竟然破天荒的感觉有点脸红。
他们已经两周没见,陶谦见她害羞的模样,心都痒痒起来。连忙上前把覃粒手上的菜取了过来,他的身体挡住了陆敏敏的视线,大胆的勾了勾覃粒的小手指。
覃粒悄悄的瞪了他一眼,陶谦奸计得逞,挂着暧昧不明的笑溜进了厨房。
“大哥,你怎么来了?”李让问。
陆敏敏立马骂道:“大哥一下班就来看羊羊了,你怎么问的,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我这不是惊讶嘛!今天凑巧了,刚好粒粒也在,人多吃火锅才热闹,大哥不会往心里去的。”李让也不客气,直接开始使唤起了陶谦:“哥,你把这个牛肉片拌上吧,我弄出来的没你弄出来的好吃。”
陶谦马上就脱了外套,挽起了衬衣袖子,套围裙、洗手、拌调料……动作行云流水。
陆敏敏见厨房已经没了自己的用武之地,羊羊还蹲在地上戳土豆玩儿,赶紧拽着儿子出来,将厨房的玻璃门推上。
“覃粒姐,我们去客厅等吧,我估计大哥有话和李让说。”陆敏敏拉着她到沙发上坐下,想说点什么,又觉得解释之前的误会没必要,将儿子抱过来给覃粒玩儿。
厨房里,两兄弟正在处理涮火锅的菜,陶谦正准备开口告诉李让他和覃粒的事儿,谁知李让悄悄拉开门,看见覃粒和陆敏敏正在逗羊羊玩儿,没注意他们这边。
等李让重新拉上门,突然压低了声音:“哥,我刚打听了。粒粒单身!”
陶谦愣了愣,拿过毛巾擦了擦手,问道:“她跟你说她单身?”
“她没正面回答,但看那个样子是。虽然粒粒有点娇气,脾气也挺捉摸不透的……但是人很好,你要是还喜欢她的话,就往死里追吧,舔狗你知道什么意思吧?我相信她一定会被你感动的!我保证!”
李让一本正经,为覃粒和陶谦双双操上了心。
陶谦想笑,但是忍住了,故意问:“那覃粒和敏敏谁更好?”
“各有各的好。不过,敏敏是我老婆,再不好对我来说也是世界上最后好的!”李然实事求是,自问学历、样貌、眼界,敏敏和覃粒都差了点距离。
虽然是真话,但是他也知道这话有点伤人,立马说道:“我也就只跟你讲实话,你别让敏敏知道,不然我死定了。”
这么怕老婆还敢说真话,就这点上,陶谦挺佩服他的坦荡。
门被羊羊推开,陆敏敏问菜到底什么时候好,餐厅里电池炉上的火锅已经烧得滚烫了。
满满一桌子菜摆满了整个饭桌,李让今天特别高兴,拿出了几瓶啤酒,直接递给了陶谦。
羊羊的饭是李让早就做好了的,热了热,让陆敏敏先喂儿子。
兄弟二人一边吃一边干杯,看似是两兄弟的社交,可李让故意把话题往陶谦身上带,对覃粒说:“粒粒,我说真的,当时你就不该去杭州上大学!川美没考上,重庆的其他学校一样上嘛。”
“重庆除了川美,其他学校我都看不上。”覃粒随口又呛了句:“我杭州的大学也不差啊,中国美院排名前十呢!”
“可是杭州没有我大哥啊!我跟你说个秘密……”
陶谦立马用咳嗽声打断了他,李让这三分醉,真是演得人流泪。
“哥,都是过去的事儿了,我们今天就当是闲聊!”李让放下了酒杯:“我大哥他——”
“李让,我们在一起了。”
陶谦牵着覃粒的手,十指紧紧相扣,举了起来。
陆敏敏给儿子喂饭的手都停在了半空中,她扬了扬眉,期待着李让的反应,因为她知道李让说的那个秘密,就是那天晚上,他解释的那张爱心照片的起因。
他之所以那么做,是因为他肯定,陶谦喜欢覃粒。
现在这个秘密早就不是什么秘密了,李让像是把小霸王游戏机当古董珍藏,结果现在拿出来发现早就过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