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天早上钱茜茜从睡梦中迷迷糊糊醒来,却见陈时川已经穿得整整齐齐坐在床边,他低垂着眼眸,正盯着她的睡颜出神。
钱茜茜打个哈欠,藕臂一伸,刚想揽住他,却听眼前男人冰冷吐字:“我要回国,你要不要和我回去?”
“就因为怕热?”钱茜茜觉得荒唐可笑,她背过身去,故作生气模样,“我还没玩够,才不要和你回国!”
她竖起耳朵,等着身后人来哄她。
谁知屏气凝神等了许久,却只等来一室沉默。
她沉不住气,正要说句软话,却感觉床垫微微一动,陈时川站起身,声音低低飘来:“那我知道了。”
什么意思?他要丢下她独自离开?
钱茜茜顿时急火攻心,顺手操起床头的酒店使用手册就朝陈时川砸过去。
或许是酒店为了彰显品级,薄薄几页纸而已,非要做成繁复的硬皮精装。钱茜茜一扔出去便心道不好,想往回捞已经来不及,只能眼睁睁看着封皮锋利的边角从陈时川的下巴上划过。
“啪”的一声,手册落地,边缘留有鲜红血色。
钱茜茜僵硬地坐在床边,手指紧紧抓着床单,嘴唇嗫嚅,却说不出半句道歉的话。
陈时川被她突然的举动惊住,半天才察觉下巴上针扎般的痛意,低头用手一抹,一抹刺目红色。他愣愣望着手指许久,忽的一笑,转身拎起行李箱就往门外走。
“陈时川,你走出这扇门,咱俩就完了。”
钱茜茜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心里说不出的恐慌,她仿佛有预感,眼前男人一旦离开,便再也不会回到她的身边。
可陈时川的身影只是微微一滞,最终还是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门关上,阻隔了外面的所有热气。房间里的空调很足,冷气呼呼地冒出来,吹得钱茜茜浑身发抖。她裹着棉被,拿出手机给陈时川发信息。
“告诉你,是我甩你,不是你甩我!”
“放心,我不是敢做不敢当的人,你的脸要是留疤,我肯定负责!”
“五万块够不够,足够你找美容医生修复伤疤。”
钱茜茜手指头戳得飞快,正骂得起劲时,突然发现自己发出的信息前多了一个红色感叹号,紧接着一行信息弹了出来:
时川开启了朋友验证,你还不是他(她)的朋友。请先发送朋友验证请求,对方验证通过后,才能聊天。
钱茜茜双眼圆睁,恨不得把眼前屏幕瞪出个洞来。她翻出通讯录里陈时川的号码,打了过去,还好,电话还能打通。
她心里刚安定几分,就听电话被挂断,再打过去,只有冰冷的女声提示:您拨打的电话无法接通。
打那以后,陈时川就从她的生活中彻底消失。
“你看看,这天杀的狗男人,仗着老娘喜欢他,就敢这样欺负我。”钱茜茜想起当时场景,依旧气愤难平。
何静文面都吃不下去,一脸你没事吧的表情盯着钱茜茜。
“你确定,不是你仗着他喜欢你,一个劲儿地欺负他?”
钱茜茜瞪大双眼:“你是我小姨,还是他小姨?”
何静文笑一笑,说:“那可说不好,现在是你的小姨,以后没准儿也是他的小姨呢。”
“没有以后了。”钱茜茜愁眉苦脸地低头,“他这次回来就是跟我要钱的,这个王八蛋,居然还留着当时的聊天记录,非说自己下巴留了疤,让我赔他五万块。”
“五万块?”何静文咽下嘴里的食物,漫不经心地说:“那他看走眼了,你能拿出一万块就算不错了。”
真不是她挤兑自己的外甥女,钱茜茜实在是个手里存不住钱的主儿。平日里她挣多少花多少,买起东西毫不手软。何静文曾同她逛过几次街,同款鞋子,她非要把三个色都买回来,说是无法抉择,就全部All in。
按理说,在娱乐圈混了这么久,多少应该能攒点小钱。可钱茜茜花钱太过大手大脚,前年退圈时,她不仅一分钱没攒上,还倒欠了十几万的卡债,卖了好几个奢侈品包包才还清欠款。
后来她找了份导游工作,或许是挣钱不容易,花起钱来总算是没那么大手大脚。
好不容易存了一点钱,结果去年春天带团出游时,她被一个老色鬼游客揩油,一怒之下将他一脚踹进池塘。春寒料峭,那老头被冰冷的池水冻得瑟瑟发抖,捞上来没多久就发起高烧。钱茜茜因此丢了工作不说,还赔偿了一大笔钱,积蓄全部搭了进去。
钱茜茜被何静文挤兑得脸色发红,她又羞又恼:“你还说我!自己还不是欠了风流债!”
她从裤兜里掏出一张纸条,啪地拍在桌上,摆出一副趾高气扬的架势。
“说吧,那个叫乔杨的男大学生是怎么回事?”
何静文满脸狐疑,拿过纸条一看,只有一个名字和联系电话。
乔杨?她在心里反复默念着这个名字,却始终想不起这个人究竟是谁。
“就是一个又高又壮的男孩,胸肌比我的还大。”
钱茜茜在胸前来回比划,经过她的再三提醒,何静文脑海中终于浮现出一个模糊的人影。
“他啊,一个小弟弟。”
“说清楚,是小弟弟,还是弟弟小。”
何静文撩起眼皮扫了眼口无遮拦的钱茜茜,阴森森一笑:“我好像还没和你算过房租……”
“对不起,我错了。”钱茜茜立刻乖顺地站起身,大步朝门口跑去。关门时,她探出头,又胆大包天地补充一句:
“但下次还敢哦!”
第7章 这把老腰
“这张卡里有3254块3毛钱,这张卡有638块,哦,还有这张卡里有22块1毛钱,再加上支付宝里的5326块,靠,真的不到一万块!”
钱茜茜气得飙脏话。
她窝在沙发上算了大半天,把所有账户里的钱都算上,结果居然还真像何静文说的,她连一万块都拿不出来。
“真没想到,我居然穷到这个地步。”钱茜茜喃喃自语,她呈大字型瘫在沙发上,一脸的生无可恋。
铁锤迈着小碎步挪到她身边,用毛茸茸的屁股在她的胳膊上蹭来蹭去,哼哼唧唧地想要出去玩。
钱茜茜反手把它推了出去:“锤啊,姐姐要破产了,没心情和你玩,要不,你让小姨带你出去?”
铁锤长长地叫唤了一声,用嘴巴虚虚衔住她的指头,想要把她从沙发上扯起来。
钱茜茜被这个磨人的小妖精闹得没了脾气,她一手抱着铁锤,一手敲何静文家的门。
“小姨!”
何静文不耐烦地打开门:“要不我给你配把钥匙吧,一天敲八百回门,这门准有一天要让你敲出个洞来。”
“铁锤要出去玩,你带它去吧。”钱茜茜把手里沉甸甸的小家伙往何静文手里一塞,“就去街口那个小公园,它的男朋友们都在那里。”
何静文胳膊猛地一坠,险些抱不住铁锤。
“我遛狗,你干嘛?”
“我?”钱茜茜龇牙咧嘴地笑,“我受了情伤,要卧床休息。”
“德行!”何静文笑骂一声,她在家里躺了一天,确实也需要出去溜溜弯,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小家伙,还挺沉。”何静文弯腰把铁锤放到地上,正打算起身去拿手机时,却感觉腰间突然一酸,像被尖锐的利器捅了一下,一股熟悉的剧痛顺着脊柱攀爬,她低低的“啊”了一声,脊背僵住,不敢再动弹半分。
“小姨?”钱茜茜察觉不对,反身回来扶她。
好不容易等到这波痛感过去,何静文长长吸一口气,一手扶着钱茜茜,一手扶着腰,这才忍着痛慢慢直起身。
“没事,老毛病了,扶我回家。”
钱茜茜半搂半抱,把何静文安置在沙发上,又在她的指挥下从茶几下拽出医药箱,一打开,里面是一厚摞的膏药。
“给我拿一张。”
何静文接过膏药,揉搓几下,向后探着胳膊,比划了好半天,想把膏药贴在后腰患处。
钱茜茜看不下去,一把抢过来:“我这么大个人坐在这儿你看不见,非要自己贴?”
“是这吗?”
何静文点点头。
钱茜茜双手合十,把手心搓热,放在何静文后腰上捂了一会儿,这才撕下膏药,啪地一声贴了上去。
何静文倒抽一口冷气,骂道:“有劲儿没处使儿是不是?赶紧找个工地搬砖还钱去。”
“这样不是贴得牢嘛。”钱茜茜盯着眼前那一摞厚厚的膏药皱眉头,“以前没听说你腰有毛病啊。”
何静文没说话,她闭上眼,半个身子搭在沙发上,慢慢趴了下去。不一会儿,融融暖意从腰间传来,她终于放松下来。
“早些年就有了,不严重,休息几天就好了。”她轻描淡写地说。
这些年,写作确实给她带来不少快乐,银行账户里不断增长的余额,无数的粉丝追捧,以及在众人异样的眼光里坚持单身的底气。可痛苦也几乎如影随形,腱鞘炎,肩周炎,腰间盘突出,颈椎僵直,所有写作者可能会有的毛病她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