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红一白,一精致一粗糙,却像终于找到归宿似的,并肩挨在一起。
她弯了弯眼睛,指尖碰了碰嫦娥的衣袖,又碰了碰鸳鸯的翅尖,
内室外,赵砚之站在阴影里。
他就那么静静看着内室里的人,黑眸晶亮。
她把他送的的东西,小心地留到了今日!
赵砚之心跳得飞快。
旁侧,律公公小声提醒,“陛下,您说的那件事真的要准备了吗?这件事实在是太危险了——”
陛下可是一国之君,要是真出了什么事……
赵砚之没回头,目光仍黏在内室那抹绯红的背影上,声音低哑却带着藏不住的雀跃。
“危险什么?提前备好伤药不就好了?”
他迫不及待,要让鸳儿快点爱上他了。
鸳儿鸳儿鸳儿鸳儿。
——
夜里亥时,永和殿偏殿的灯早早熄了。
一辆再普通不过的青布小车停在宫墙根儿底下,车把式是律公公假扮的。
赵砚之先跳下车,回头朝车厢里伸出手。
“鸳儿,下来。”
姜鸳被他牵着他的手落地,她朝四周看了一眼,抿了下唇,还是出声道:“陛下,我们真的要出来玩吗?明日你还要早朝。”
“难道你不想出来玩吗?”赵砚之歪头问道。
他今晚竟没穿龙袍,而是一身月白直裰,腰束玄色绦带,长发高高束成马尾,只用一根墨玉簪固定,发尾随着夜风轻晃,衬得那张脸愈发清俊得张扬。
他冲她笑,眼睛弯成两轮新月。
姜鸳只觉心脏漏跳了一拍。
赵砚之看出她的不好意思,鸳儿脸颊红红的。
好可爱好可爱好可爱好可爱。
他成心欺负她,又凑近了她,“而且,不要唤我陛下。”
姜鸳一时没反应过来,点漆般的黑眸愣愣的。
“那要喊什么?”
“喊夫君。”赵砚之声音低低的。
姜鸳睫毛猛地一颤,耳尖瞬间烧得通红。她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却被他长臂一揽,直接圈进怀里。
“喊一声,”他低头,鼻尖几乎贴着她的,“就一声,好不好?”
姜鸳攥着他衣襟的手指收紧,半晌,才像蚊子似的轻轻嗡了一声:“……夫、夫君。”
赵砚之整个人都炸了。
那一瞬间,他脑子里只剩下一句话在疯了一样乱窜。
他要死了他要死了他要死了他要死了。
表面还维持着那副笑容明朗的样子,心脏跳得像是擂鼓,咚咚咚地撞在胸腔上,撞得他骨头都发酥。
好乖好乖好乖。
她怎么可以这么乖!
他现在就想把人按在墙角亲到喘不过气,再把她打横抱回宫吃掉吃掉吃掉吃掉。
可又舍不得吓着她。
只能把她搂得更紧,恨不得把自己整个人都挂在她身上。
姜鸳被他搂得喘不过气,叫一声夫君,反应这么大吗?
她忍不住想笑。
莫名又想起姜府后院养的那只狗。
每次给了他吃的,便会十分开心,却又不知道要怎么表达心中的欢喜,便一直跑到她脚边抱着她的腿,脑袋在她裙子上乱蹭,喉咙里发出呜噜呜噜的声音,好像整个世界只有她一个人。
她到底在乱七八糟想什么?
莫不是最近处理宫务太累了。
姜鸳无奈弯唇笑了一下,伸手拍了拍赵砚之。
“夫、夫君。”她还是有些喊不习惯,但两人总不好一直这样,“这夜市热闹,不如我们一起去逛逛吧。”
赵砚之有些舍不得她的怀抱,但想起想起等会的计划,又雀跃起来,牵着她的手便往人群里钻。
此时临近中秋节,夜市格外热闹。
千盏花灯把朱雀大街照得亮如白昼,猜灯谜的、卖糖人的、舞狮子的、放河灯的……人声鼎沸,热气腾腾。
他先买了两串冰糖葫芦,然而他的那串格外酸,咬第一口就皱了眉,姜鸳却笑得眼泪都快出来,踮脚用帕子给他擦嘴角的糖渍。
“不好吃吗?”
“酸。”他言简意赅,却在姜鸳把自己的那串递过来时,毫不犹豫地咬了她吃过的那颗,含糊道,“你这串甜。”
鸳儿吃过的东西怎么这么好吃。
好吃好吃好吃。 ??????
后来他们又去套圈,姜鸳套了个泥捏的小兔子,赵砚之套了个更丑的小泥猪。
再后来,他们挤在人群里看放烟花。
“轰”的一声,夜空炸开漫天金雨,流光映在姜鸳眼里,像盛满了整个银河。
姜鸳仰着头,眼中倒映着整片璀璨天光。
夜风轻、灯火盛,她的眉眼在灯影下显得格外柔和。
她真的很开心。
这一刻,她仿佛真的回到了那个下午。
没有凤冠,没有龙袍,没有太后,没有后宫,只有少年翻过高墙朝她伸手。
她忽然觉得,他们现在不是皇帝和皇后,只是最平凡的一对小夫妻。
赵砚之此时抬手,朝暗处极轻地打了个手势。
律公公立刻会意,准备计划。
天地骤然安静,只剩烟花的轰鸣和彼此的心跳。
安排完事情,赵砚之转回头,目光黏在她脸上。
他喉结滚了滚,眼底那点疯狂的、滚烫的、藏不住的渴望几乎要烧出来。
鸳儿,爱我吧。
再多爱我一点。
就像我爱你那样爱我。
我什么都可以给你,命都可以给你,只要你多看我一眼,多爱我一点点。
他眼眶发红,却还是拼命压着那股想把她按进怀里乱亲乱蹭的冲动。
烟花在头顶轰然炸开最大的一朵,金光万丈,照亮他眼底那句藏了千百遍的祈求。
鸳儿,爱我吧。
快点爱我吧。
我真的要疯了。
第231章 【番外】姜鸳×赵砚之(7)
烟花散尽后,两人继续在人潮中穿行。
姜鸳难得露出几分放松的神色,再往前十几步,就是最热闹的河灯摊子。
千盏兔子灯、莲花灯、并蒂莲灯漂在水面上,像一片会发光的星河。
姜鸳被吸引住,她弯下腰,指尖刚碰到一盏粉色的小兔子灯。
“小心——!”
一道黑影自屋脊掠下,寒光如练,直刺她后心!
时间在这一瞬被拉得极长极长。
赵砚之瞳孔骤缩,血液都凉了半截。
可下一秒,那股凉意又被更疯狂的火焰吞噬。
机会来了。
就是现在。
他几乎是扑过去的。
动作快得像一道白影,左手扣住姜鸳的腰,右手强行将她整个人转了半圈,压进怀里。
与此同时,他右肩微沉,故意让开了半寸致命要害,却又精准地迎上那道刀锋。
“噗嗤——”
刀尖撕裂衣料,切进皮肉,血腥味瞬间炸开。
姜鸳只觉天旋地转,下一秒便被一股巨大的力道带着坠向河面。
“夫君——!”
她惊恐的尖叫还没出口,冰冷的河水已经吞没了两人。
河水不深,却冷得刺骨。
赵砚之后背重重撞在河堤的青石上,疼得眼前发黑,可他第一反应仍是把姜鸳高高托起,让她上半身露出水面。
血水在河面晕开,一朵一朵猩红的莲花。
姜鸳彻底吓懵了。
她看见他肩头的衣料迅速被染成深色,看见血顺着他手臂滴进水里,看见他脸色瞬间惨白,却还在笑,还在用几乎发抖的声音哄她。
“鸳儿,别怕……我没事……”
姜鸳眼泪一下子涌出来,混着河水滚烫地往下掉。
“你别说话!你别动!来人……来人啊——!”
暗卫几乎在同时从四面八方暴起,刀光剑影一闪,那“刺客”连一声闷哼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拖走、封口、消失得干干净净。
可姜鸳什么都没看见。
她眼里只有他,只有他肩头不断涌出的血,只有他惨白的脸,还有他那双湿漉漉、却亮得吓人的眼睛。
赵砚之被她泪水砸得头皮发麻,心脏像被人攥住又狠狠揉碎。
疼。
真的很疼。
可脑子里却只看到了她的眼泪。
她哭了。
她为了他哭了。
她眼里只有他了。
她现在抱他抱得那么紧,手指都在发抖。
她一定心疼他了。
一定、一定有一点点爱上他了吧!
他脑子里全是炸开的烟花,轰轰轰,轰轰轰。
他一边疼得倒吸气,一边又忍不住想笑,想嚎,想把她抱得更紧更紧。
可身体却并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这伤口太深,下一瞬,他便失去了意识。
偏殿的门“砰”地被撞开。
赵砚之被暗卫以最快速度抬进来,湿透的衣摆一路滴着血水,沿着地面拖出一道触目惊心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