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立在院门前,身上带着夜风的凉,声音却不紧不慢,“二小姐在哪?”
那侍女一对上他冷厉的眼,脚下立刻发虚,小心翼翼道:“回大人,二小姐在后院练舞。”
江浔转身往后院走去。
绕过游廊,鼓乐声隐约传来,他在檐下停了片刻,目光落在院中那纤影上。
沈明姝正随曲旋身,袖摆与裙裾一并扬起,脚尖落地轻巧。
见他进来,脚下的步子立刻停了,笑着开口,“阿兄!”
沈明姝方才舞得太久,脸颊带着一点热意,就这样眼睛晶亮地看着他。
江浔喉结动了下,但没说话,走到她面前。
沈明姝正要开口,就发现自己的手腕忽然被江浔轻轻抬起。
他的大手骨节分明,掌心微热,带着练武之人的薄茧与力度,几乎是一握便将她的手腕整个包住。
纤细的手腕被衬得愈发瘦小,落在他掌中,竟生出几分易碎的错觉。
江浔并没有用力,只是沈明姝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一时间也有些慌了神,只感受到他手的温度,正一寸寸透过肌肤蔓延上来。
甚至……有点烫。
她下意识瑟缩,肩膀轻轻一抖,却没能挣开。
江浔察觉到她的颤抖,眼底愈发黑沉。
他就是故意的。
那一夜的吻,对他而言,是破戒。
可如今醒着的自己,竟然还想要更多。
更贪婪,更急切,甚至近乎迫不及待。
他一直都知道,他不是什么君子。
若是君子,怎会对自己从小养大的妹妹生出如此念头?龌龊、丑恶、不堪。
可他不但生出这念头,竟还吻了她。
唇齿交缠,触及那软香温热的瞬间,所有自制都土崩瓦解。
这些年,他以礼教为牢笼,如今却亲手撕碎铁栏,越了线。
之前他问过自己,要不要继续……
脑中还没思考完,身体却已经先做出了反应。
每一次靠近,都像是本能的渴求,在他骨血中低语、在理智边缘咆哮,贪婪地想要……更多、再多一点。
想要试探她,撩拨她,看看她的心里……
会不会,也有他呢?
江浔的指腹缓缓移至她腕侧,落在那一点脉息上,动作极轻极慢地摩挲,像是隔着皮肤感知她的心跳,又像是在刻意烙下痕迹……
温热的触感带着薄茧,一寸寸碾过她细嫩的肌肤,悄无声息地灼烧着她的神经。
沈明姝身子轻轻一颤,想往后缩,却被他握得更稳了些。
“阿……阿兄……”她低声唤了一声。
第57章 江浔怎么可能会故意摸她的手腕呢
她的声音轻颤,像是被风吹皱的花瓣。
话还没说完,江浔忽然抬手,取出一样东西,紧接着,沈明姝感到手腕上传来一股凉意。
她一怔,垂眸望去,入眼是一只通体剔透的琉璃镯,冰凉的质地贴合着她微热的肌肤,美得几乎不似凡品。
沈明姝的眼睛倏地亮了,惊喜溢满眼底,“好漂亮……”
是琉璃,居然是琉璃!
大昭国琉璃极少,这种技艺波斯最佳,传到大昭国,无一不是卖出了天价!
她从小生活优渥,但也鲜少见到琉璃饰品!
沈明姝还没反应过来,江浔又取出第二只,戴在她另一个手腕上。
这样的琉璃手镯,居然有两个!
沈明姝看着腕上的两只琉璃镯,眼睛都要笑弯了,低头轻轻晃了晃,琉璃手镯立刻泛起盈盈光泽,美得几乎晃眼。
“谢谢你阿兄!你是这个世界上最好、最好的阿兄!”
她声音脆甜地道谢,眼睛弯弯地看着他。
原来刚才江浔是为了给她戴手镯,才那样的。
她竟然还误会他……
也是,江浔怎么可能会故意摸她的手腕呢。
他是那般守礼清冷的一个人。
江浔不动声色地扫过她的有些泛红的耳朵,眸色更沉了几分。
“你喜欢就好。”
——
“嘶,好疼——”
沈明姝靠坐在床榻边,轻轻抽了口气。
小棠一边低头给她的脚上药,一边心疼得直皱眉,“小姐,明天要不要休息一天,这脚背都被磨成什么样了。”
沈明姝却弯了弯唇,“这算什么,以前学舞那会儿,脚底都磨破两层皮呢。现在这点儿疼,习惯了。”
“上了药,睡一觉就好了,别担心。”
小棠看她明明疼得直皱眉,嘴上却还笑着,知道她这是在安慰她,心中一阵发酸,眼眶也红了,连忙低下头。
上完药后,沈明姝刚要歇下,瞥见榻边多了几只檀木描金的匣子,颜色陌生,不是她平日常用的。
“这是什么?”她指了指,语气里带着点好奇。
春杏连忙回道:“方才清和送来的,说是江大人买的。”
江浔送的,那一定是好东西!
沈明姝立刻坐起,伸手打开其中一只匣子。
只见内里是几匹色泽浓烈的西域绸缎,还有几件精巧华丽的头面,皆是异域风情,宝石繁复镶嵌,色彩鲜明,造型独特,每一件都透着浓郁异域风格,和中原的精雅端方迥然不同。
她抬手抚了抚那绸缎,脑海中忽然想起,之前每隔半年,府中管家总会送来些西域的东西,有布料、首饰,胭脂水粉。
她一直以为是管家心思灵巧。
此刻才知道,原来这些,都是江浔准备的……
目光一转,看到最底下还有一幅画,展开发现是一幅西域女子跳舞的画。
女子着长裙,腰间系着流苏,手中横抱琵琶,脚步半点离地,裙摆扬起一个弧度,像花瓣骤然盛放。
沈明姝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手指紧紧攥住画卷边角。
林府。
林青妍端坐在琴前,指尖在弦上轻拨,琴声却不稳。
她低头,看着自己空空荡荡的手腕,那对琉璃手镯的色泽和质地又浮现在眼前。
若是能戴着这样的手镯登台弹琴,不知会有多夺目。
可如今,它在别人手上……
林青妍眼神沉了几分。
下一瞬,她猛地将琴弦重重一拨,古琴立刻发出一声尖锐的杂音。
姜府。
书房内,姜首辅放下手中的卷宗,抬眼看向自家孙女,“去看书。”
姜鸳听到这话只是抬了抬眼皮,“我昨日才看过。”
“再看。”姜首辅的语气不容商量。
姜鸳没动,姜首辅眉心一沉,“花神的名声对姜家有益,对你也有好处,既然有机会,为何不争取一下?为家族争光?”
两人对视片刻,姜鸳抬脚转身往外走,“好,看书便看书。”
她不看。
他们拿她的婚事当筹码,她为何要为他们争光?
这所谓的光,落得到她身上吗?
城南的小巷里,赌坊门口挂着一盏新换的红灯笼,灯影晃动,里面人声嘈杂。
几个伙计正忙着在墙上贴赌盘,二十个女子的名字一列排开,旁边留出下注的格子。
“花神选的终试快到了吧?这些人谁最有戏?”
“还能有谁,”一个承文书院的学生把铜钱拍到桌上,“萧小将军都站在林姑娘那边,还用说?我压她。”
这里有不少承文书院的学子,都是过来凑热闹的。
“是啊是啊,林姑娘琴声好得很,我们都听过。那曲子啊,清得能把心洗干净。”
“听说,沈明姝的画也好,但是她的画作从来不在外流传,我也没见过……”
“没见过就是没底,”一个老赌徒眯着眼,把一锭碎银递过去,“我押林姑娘,准没错。”
屋里热气蒸腾,墙上的赌盘上,林青妍的名字下方已快被银钱堆满,而沈明姝那一栏,却还稀稀落落。
三日后,终试。
清和苑前,朱漆大门敞开,檐下悬着鎏金匾额,门外已聚了许多人,肩挨着肩,不时踮脚往里张望。
皆是为了看一眼传说中的花神选终试。
萧峥随林青妍从侧门入内。
曲折回廊通向主亭,两旁遍植梅石松柏,池水潋滟,远山叠翠。
林青妍步子慢了些,低声道:“我准备得还算妥当,但心里还是有些没底。”
萧峥看出她的紧张不安,出声安慰,“清妍,你的琴艺放在整个京城都是一绝,这次花神,定会是你的。”
此时两人已经到了终试的地方,许多女子聚集在这里,远远看过去花团锦簇。
萧峥和林青妍说着话,眼神却不由自主在亭前亭后搜寻。
他记得沈明姝爱穿浅色衣裙,又喜静,总不站在人前。
他一路看,连偏僻角落也细细扫过,始终没见到人。
林青妍察觉他的目光飘忽,轻声问道:“萧郎,你在找谁?”
第58章 柳夫子怎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