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这人群中,沈明姝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林青妍一袭月白织金的襦裙,站在一位中年夫人身旁。
那夫人气度华贵,正热情地拉着林青妍的手,与周围一众诰命、权贵夫人寒暄。
隔着人声鼎沸,她听得清清楚楚。
“这就是章家的女儿吧,听说小时候被拐走,幸好老天有眼,总算是找回来了。”
“那可真是苦了孩子。”一旁的诰命夫人道,“章夫人你可得好好补偿她啊。”
“自然是要的,”章夫人笑意满面,握着林青妍的手,语气亲昵,“这几年她吃了不少苦,从今往后,章府必不会再让她受半点委屈。”
沈明姝看着,却并没有多惊讶。
这件事,前世也发生过。
那是她和萧峥成婚后的第二年,林青妍在宴会上,遇到了定南侯。
定南侯发现,她与多年前的小妾长得一模一样。
当时,小妾得宠,且怀有身孕。
章夫人心生妒忌,在定南侯外出时,直接找了人牙子,把那小妾卖了。
章侯爷回来后得知,很是生气,但章夫人母家强势,定南侯不会因为一个小妾,就跟章夫人翻脸。
很快,定南侯又纳了新的小妾。
再之后,定南侯一家被调离京城,直到最近才回来。
林青妍笑着开口,“母亲待我极好,昨日又给我添了两箱新首饰呢,我都还没来得及打开。”
“青妍这孩子可真会说话。”一旁夫人笑道。
沈明姝站在一旁,目光落在她身上。
林青妍被章家认回的时间提前了。
无论前世今生,林青妍刚被认回时,都是极开心的。
可惜,她高兴早了。
章家,可不是什么好地方。
林青妍在人群中微微侧过头,看到了不远处的沈明姝。
她唇角笑意未变,眼神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
沈明姝最引她嫉恨的一点,便是那从小便被捧在掌心的出身。
可现在不一样了。
她是章家的女儿,是当朝定南侯之女。
她的家世,远比她要好。
她已经越过她了。
定南侯府。
“侯爷,二小姐的住处要如何安排?”
定南侯垂眸擦着宝剑,不甚在意道:“随便一个地方就行。”
他膝下儿子不少,但女儿却不多,只有一个嫡女。
他需要女儿。
去为他联姻,为他拓展势力。
林青妍,正好来了。
她最好是听话些。
——
沈府,晚膳。
江浔换下绛红官袍,月白长袍穿在身上,将他整个人映得清隽如雪。
他是知道沈明姝进宫的事情,看向她,语气温和,“阿姝今日玩得可还开心?”
听到他的称呼,沈明姝心头不由颤了下。
阿姝……
他叫她,阿姝。
清和抽了抽嘴角。
半个月前,关系还生疏到只能叫明姝,现在已经熟悉到改口叫阿姝了。
大人您的手段,真是……太厉害了。
沈明姝抿了抿粉唇,从刚才的称呼中缓了过来,乖乖应了一声,“玩得挺开心的。”
顿了顿,她又道:“不过还有一件事,我还没来及说。”
“什么事?”
沈明姝的声音忽然提高了几分,眼睛也亮晶晶的,“我想学鞭子。”
江浔眉梢轻挑,“学鞭?”
“嗯嗯。”沈明姝用力点了点头。
这是她思考了很久的决定,并非一时头脑发热。
重活一世,如今她拿下了花神,又拜在柳夫子门下,还学会了骑马。
这些,都是前世从未有过的。
她还想学更多,体验更多。
见江浔没有立刻开口,沈明姝以为他不同意,心里一紧,立刻往他身边挪了挪。
手指熟练地拽住了他的衣角。
小声又软糯地唤了一声,“阿兄……”
她仰起头,眼睛里带着一点试探与讨好,像猫儿一般又朝他蹭了蹭。
“你让我学嘛,我真的想学这个。”
她语气带着点哀求,“我保证不乱来,也不会耽误正经课业……”
第89章 伸手直接将她整个揽进了怀里
江浔不动声色地垂眸。
看着她撒娇,听着她那软得几乎能融化骨头的声音。
她在他面前越来越放松,越来越肆无忌惮了。
他教她情爱。
教她看清自己的心。
现在,她已经快要学会了。
他的阿姝,好聪明。
片刻后,他颔首,“好。”
一切对她好的东西,江浔都很乐意让她学习。
刚才没有直接答应,只是想多听几句她的撒娇……
沈明姝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谢谢阿兄!你是这个世界上最好最好的阿兄!”
她说这话时,声音又轻又软,像糖渍的蜜桃,甜意直往人心头钻。
江浔垂眸看着她,神情却仍是平静如常,连眉眼都没怎么动。
一旁的清和:……
装,继续装。
第二天,江浔就把教习武的夫子找好了。
偏厅中,一名身着青衣的夫子站在屋中,脊背挺直。
江浔找来的人,定然是错不了的,沈明姝毫不犹豫跪下行了拜师礼。
“弟子沈明姝,见过师父。”
陆临点头,眼神扫过她的身形骨架,“换衣,带鞭,随我到后院。”
沈明姝从小学舞,身体柔韧性很不错,学鞭正需要这个。
只是她力气比起习武之人,还是不足。
一整天下来,已经有些精疲力尽了。
洗过澡,换完衣服,她去找江浔,想要求夸夸,却被告知,他有急事出门了。
沈明姝有些担忧,但知道他忙,便也只能耐下性子。
之后一整月,她都没见到江浔。
沈明姝便每日晨起练武习鞭,之后去瞻园读书,晚上回来接着练武。
直到一个月后。
“阿兄!”
沈明姝听说江浔回来了,立刻赶到府门口。
此时江浔刚下马车。
他长身玉立,站在暮色沉沉的天光下,整个人透出一种不容逼视的冷肃。
眉目依旧淡淡的,叫人看不出喜怒。
只是在看到沈明姝时,那双本来清冷的眼,微不可察地柔了几分。
沈明姝看到他回来,很是高兴,几乎下意识地朝他走去。
但脚步刚抬起,又生生停住了。
江浔看出了她方才那半步的犹豫。
她明明是想扑进他怀里的。
却在最后一刻收了回去。
阿姝还是不适应,不习惯和他这般亲近。
没关系,他来帮她。
“阿姝,过来。”
他放轻声音,眸光落到她身上。
沈明姝漂亮的桃花眼亮起,心中的顾虑瞬间放下。
不是只有她在思念他。
江浔也很想她!
她不再犹豫,快步朝他走过去。
“阿兄,你这一个月去哪了?我去找了你好几次,都没有见到你。”
她叽叽喳喳问着,说了好多话。
江浔安静听着。
这件事来得太过匆忙,他甚至来不及告诉她就要走。
十二年前,沈氏夫妇在京郊遇害,连同随从、车夫、师爷,全都死在半途,尸体被发现时早已冰冷。
没有目击者,没有证据。
他想知道沈大人当年究竟查到了什么,只能从沈大人的亲近之人下手。
沈大人当年身边亲近者共五人,一名老仆、两位随从、一位师爷,还有两个惯用的车夫。
其中四人已死,唯有一个车夫,名叫葛通,自案发那日后,便没了踪迹。
这些年他暗中派人查访,直到最近,才有了消息。
据线人来报,云州一带有位哑巴车夫,年纪、外貌皆与葛通相符。
他没有死,而是藏身乡野。
他带人出去找了一个月,总算找到了人。
但这件事,定然不能告诉她。
她会担心。
等事情都查清楚了,到时再告诉她。
“去办了一件陛下吩咐的事情。”江浔淡声。
随后又道,“今晚陛下举办中秋宫宴,你陪我同去,可好?”
往年,他也曾想带她一起去。
可那时,她总跟着萧峥身后,渐渐地,他就不再说了。
但是现在,情况不同了。
夜晚,皇宫。
中秋宫宴设在承明殿东侧的露华台上。
露华台倚山临水,四周以白玉栏围绕,台下是蜿蜒回转的水渠,渠中泛着盏盏莲灯。
沈明姝随江浔一道走着,江浔走在她前面一点。
路上遇到不少文武大臣,见到江浔皆恭敬行礼,带着笑意跟他寒暄,言语中满是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