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最烫。”
沈明姝望着他,只觉得呼吸都像被那一指碾得微微发颤起来。
江浔目光落到她的耳朵上。
发现那里只是微红。
可以,有进步。
沈明姝察觉到他的目光,发现他是在看自己的耳朵。
顿时明白过来。
她唇角翘起,这一次,是她赢了!
果然,看话本子还是有用的!
沈明姝走后,江浔站在原处没动,直到人影彻底不见,他才缓缓闭了闭眼。
清和刚一靠近,神色骤变。
“大人!您的背——”
江浔的外袍后背湿了一片,猩红渗出衣料,显然是旧伤裂开了。
清和连忙上前搀住他。
一刻钟后,清和动作很快,已经处理地差不多了,忍不住道:“大人旧伤未愈,今日不该教二小姐习武的……”
江浔没说话。
清和又道:“您明明心系二小姐,为什么现在要这样疏远呢?”
“三皇子和太子已经离京,以大人您的能力,一定能护住二小姐的。”
“是吗?”江浔忽然开口,声音有些低,“可我连我自己都护不住。”
“这次刺杀不过是一个意外。”清和有些着急,“谁能想到,十八年过去了,那人竟还在暗中盯着这件旧案!”
“大人您现在有了戒备,定会安排好,不会再让他得手。”
江浔冷笑了一声,终于抬起头。
“是,我现在有了戒备,”他语气缓慢,却冷得像寒冰,“可他能盯着我,就不会盯上阿姝吗?”
“……大人。”
“沈大人和沈夫人是怎么死的,你不清楚吗?”江浔打断他,眼神陡然凌厉,“沈家现在就剩她一个了!”
“你想让她也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等着后人去平反吗?”
“只有远离我,她才会安全一点,明白吗?”
清和额上冷汗滑落,垂首低声应道:“属下知道了。”
屋中一时静得可怕。
江浔抬手揉了揉眉心。
半晌,他低声开口:“以后她出门,暗卫增加一倍。”
“是。”清和应声。
定南侯府。
小桃拿着一封信快步进门,“小姐,是萧将军的回信。”
林青妍眼睛一亮,几乎是立刻站起身来,“快,拿进来。”
她伸手接过,连手都抖了几分,低头认真拆开。
她许久未曾收到萧峥的消息了。
京城距西南遥遥几千里,他出征在外已有几个月,如今总算回了封信来。
想到这里,她的眼神柔和起来。
信纸展开,一行行熟悉的字迹映入眼中。
她一字一句读得极认真。
可看着看着,她的脸色却慢慢僵了。
萧峥只有前半段寥寥几句问安,之后,便反复提及沈明姝。
问她安好,问她的近况,整封信里几乎都是她。
林青妍眼圈泛红,指尖青白。
她将信一把揉成一团,重重摔在地上。
幽州。
幽州离京城很近,却远不如京城繁华,十分荒僻。
连着数日大雪,城外的路都被封了一半。
幽州也有一个沈府。
是沈家在幽州的旁支。
只不过这个沈府院墙残破,一看便是落魄户。
门外忽然传来嘈杂脚步声。
“别跑!还欠爷们二百两银子,今儿你再跑一个试试?”
一道灰影“唰”地一下窜进门来,是个十七八岁的年轻人,身形瘦高,神情慌张。
他身后几人追得紧,手中拎着棍棒,骂骂咧咧。
“爹,救我——”
第99章 柔软得几乎没有骨头
沈游跌进院中,几乎是滚着扑到了沈文槐脚边。
一把抓住他的袍角,脸色惨白,眼里尽是惊惧。
沈文槐眼神复杂。
这个儿子,他早该打断腿才是。
可如今沈家早没落到不能再落,他也只剩这个儿子了。
“沈老爷,咱不为难你,只要把欠债还了就成。”
讨债的人走进来,晃了晃手中账本,“你儿子这些日子欠的,都是实打实的数。”
“我这几日正筹钱。”沈文槐咬了咬牙,从怀中掏出几张旧银票。
“这些先还一部分,余下的宽限几日,可好?”
那几人接过来数了数,脸色不善,“这点哪够?”
目光落在沈文槐腰间,“沈老爷这玉佩倒是不错,不如——”
沈文槐下意识伸手,护住那方玉。
“这块玉不能给。”他语气罕见地坚定,“这是沈家祖传之物。”
“呵,我差点忘了,你也是沈家人。”讨债人打量眼前这座破落小院。
“沈家如今在京城里,可是风头正盛啊,你那侄女沈明姝当了花神你知不知道?再说那个江大人,说起来也算你亲戚,如今颇受皇上宠信,顶顶的权臣啊!”
“你倒好,窝在这幽州旮旯里,连点债都还不起。”
“都是沈家人,怎么就你混的这么差?”
这话像钉子,一锤锤砸在沈文槐心上。
他面色发白,眼底闪过屈辱,“我与京中沈家,早没什么来往了。”
沈明姝的父亲,沈廷琛是他的堂兄,自小便读书聪慧。
而他呢?
读书不行,仕途蹉跎,这些年连差事都越做越低,眼看着被贬得离京越来越远。
他们是同一祖宗,却走出了天壤之别的命数。
——
江浔又忙起来了,沈明姝不知道他在忙什么,几次去找他,竟连个人影也没看到。
一开始她还有些着急。
后面想了想,便也冷静下来。
他终归是要回府的,总能见上。
天渐渐冷了下来,雪落得细细密密,亭檐上已积起一层薄白。
沈明姝站在亭下,手中长鞭翻转挥舞,风声猎猎,招式越来越有章法。
她鞭势收回,脚步一点,动作利落收尾。
春杏小跑着上前,将帕子递了过去。
“小姐,您出汗了,快擦擦。”
沈明姝接过帕子,擦了擦额角,吐出一口白气,脸颊被风吹得微微泛红。
春杏道:“今儿晚上就是冬至了,宫里设了宴,您和江大人都在受邀之列,小姐,今晚要穿什么衣裳?”
沈明姝想了想,弯唇甜笑,“要袖子宽大的!越大越好!”
春杏愣了一下,“啊?”
晚上。
沈明姝原想等着江浔,和他一起进宫参加宫宴。
可一直没有等到。
只得自己先去,进了宫才知道,江浔已经到了。
沈明姝踏入承明殿时,殿中灯火通明,暖玉铺地,丝竹流转。
她一眼就看到了江浔。
他身着绯红官服,腰间束银纹玉带,立在众人簇拥的正中。
那些人一个个笑脸堆得极满,语调谄媚。
“江大人近日可累坏了,还劳心国事,实在辛苦。”
“宫中上下,谁不说江大人是栋梁?”
话语一波接一波,拍马不绝于耳。
可江浔始终神色寡淡,宛如行云冷月,不近人情。
可即便如此,那些人依旧笑着凑上去,争着在他面前露脸,恨不得将自己这张脸镀上金子送上去。
沈明姝看着他,那双熟悉的冷眸忽然抬起,在熙熙攘攘之间,径直落到了她身上。
她双眸弯起,立刻朝他甜笑。
可江浔只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接着又冷漠地移开视线。
沈明姝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她咬了咬唇,目光幽幽看向他,心中一团火悄然点起。
等着吧江浔,今晚我是不会放过你的!
沈明姝不再理会他,转头就去找姜鸳了。
这样的宴会,姜鸳是一定会被邀请的,她是姜家唯一的嫡女,身份贵重。
姜鸳今天穿的是一件浅烟青色厚锦襦裙,沈明姝拉着她说话。
“姜小姐,沈小姐。”正说着话,背后忽然有人唤她们。
转头发现是四皇子。
四皇子今日穿的是一件烟青色云纹锦袍,衬得他眉眼格外温润。
姜鸳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衣服,又看向四皇子。
她俯身行礼,淡声开口,“没想到,臣女今日的衣服,竟和殿下的衣服颜色有几分相像。”
与其等别人点出,不如她自己先说出来。
四皇子也笑,“是啊,真是巧。”
不巧,他故意买的。
其实也不算故意,他知道姜鸳喜欢在锦春坊买料子。
那锦春坊是他的产业。
每次姜鸳买什么布料,他都是知道的。
便故意选一些差不多颜色的料子,吩咐人拿去做衣服。
只是没想到今天姜鸳也会选择烟青色。
他就说,他们果然有缘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