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贴掌心,暖融融的,她心里也跟着软软的。
握上了!开心!
两人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牵着,谁也没再出声。
沈明姝靠在车壁上,笑意藏不住地浮在唇角,时不时偷偷瞟他一眼。
江浔始终没动,也没出声。
眉眼低垂,像是在闭目养神。
但他指节间的那点微妙用力,却出卖了他。
马车驶入府前街,在沈府门口停了下来。
外头小棠的声音跟着响起,“小姐,门口来了位自称是沈家亲戚的人,非要见您,还递上来一块玉佩。”
小棠把玉佩从车帘外递进来。
沈明姝接过,只看了一眼便确定。
这确实是沈家的玉佩。
她和江浔对视一眼,先一步下了马车。
两人的手也在此时松了下来。
门口处站着两人。
一中一少,皆穿着略显寒酸的冬衣,袖口有些磨损,靴上残雪未干。
中年人文衫之内穿着旧式棉衣,面容清瘦。
见到她,立刻行礼,“鄙人沈文槐,这是犬子沈游。冒昧来访,叨扰了。”
他旁边那年轻男子估计就是沈游了。
看起来年约十七八,眉目尚算周正,只是眼神浮躁,衣裳虽旧却打扮得花哨,整个人透着几分轻狂。
沈游见到沈明姝,先是一愣,随后咧嘴一笑,“听说表妹是花神,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沈文槐……
沈明姝很快想起,似乎是有这么一个人。
是她父亲的堂兄,后来去了幽州做官,这些年和他们也断了联系。
沈明姝温声道:“原来是沈叔父,多年未见,一时都没有认出,不知叔父这次前来,所为何事?”
沈文槐闻言笑了笑,一副长辈随和的姿态。
“没什么大事。眼看年关将至,我想着京中这边还是得走动走动,好歹是一家子。”
“沈家子嗣本就凋零,如今若再不常聚一聚,哪天真出了什么变故,怕是想见都难了。”
话锋一转,神色忽而带了几分沉痛,“你父亲是我的堂兄,一起长大的,那时候他最护着我。”
“谁曾想,他竟英年早逝……”
“那年我在幽州,官职低微,被上头掣肘得厉害,实在脱不开身,竟让你一个人在这京城,孤身撑着,不知受了多少苦楚。是我这个叔父没尽到责任。”
沈明姝静静听着,“叔父言重了。父亲去世后,朝中照拂,家中旧仆尽心,我虽年幼,却也算撑过来了。”
若是前世,沈明姝或许已经被他这番话感动了。
但现在,她经历了许多,也从江浔和柳夫子那里学到了不少。
遇到事情,先多问几个问题。
沈文槐说自己因为忙碌,没法回京照看她。
这个便要打一个问号了。
没有时间回京,那连写封信的时间都没有吗?
这么多年,她可是没收到过他们一封信的。
其次,她父亲活着的时候,也从未提起过这个堂兄弟,想来关系也是一般。
再者,这两人穿得破旧,幽州又苦寒,估计这些年过得也不怎么样。
此时来投奔亲戚,什么心思还用说吗?
这般思索下来,沈明姝很快冷静,做了决断。
到底是亲戚,若是刚上门便赶走,谁知他们会上街编排些什么。
到时候,难免影响沈家的名声。
而且江浔还在做官,更不能影响他的声望。
安排他们暂住几日,赠些银钱,再客客气气送走。
沈文槐和沈游听到他们能住下,眼中立刻闪过兴奋。
但紧接着,身后响起一道禀报声。
“江大人。”
两人转眸,就见一道挺拔修长的身影从马车走下。
一袭玄衣,身形清峻,眉眼沉静,随着他靠近,周遭气压便仿佛低了几分。
沈文槐和沈游立刻一震。
这人就是江浔?如今的内阁次辅?
原本只当是官身厉害,可亲眼见到,他们才明白,什么叫真正的气场逼人。
沈廷琛在沈明姝四岁的时候就去世了,这么多年只靠她一个人,定然是撑不起来沈家的。
那靠的是谁,还用说吗?
沈文槐和沈游立刻行礼。
沈明姝也转眸看他,甜声唤道:“阿兄。”
江浔只是“嗯”了一声。
语气不温不火,连目光都未曾多看她一眼。
沈游和沈文槐对视。
看起来,两人的关系并不好。
也是,江浔是沈家的养子,十岁的时候沈氏夫妇就去世了,对沈家能有什么感情?
和沈明姝估计更是连话都没说过几句。
——
夜深,客房。
沈文槐坐在暖炉边,想起刚才用膳时候的所见。
用瓷盘碗盏是官窑青釉,窗上镂花为苏工样式,墙角摆着一尊长颈瓷瓶,竟都是前朝遗物。
他记得当年在京时,也曾来过一次沈家,当时的沈家已经很气派了,却远没有如今这般。
只是寻常吃饭的地方,竟然都如此铺张?
这沈家的富贵,究竟到了什么地步……
他垂眸看着面前的族谱,漫不经心地翻了翻。
一旁的沈游就显得兴奋许多,在屋里来回走动,眉飞色舞的。
“爹,你看看沈府!那花厅的地毯一脚踩下去都没声,后头的膳房光炉子就有十口!”
“这才是我们该过的日子!”
他语气轻佻,眼里满是贪念,“凭什么让沈明姝那个丫头独占?”
“还是那个贵人说得对,沈家如今死得差不多了,就剩下一个沈明姝。她又不是男人,女人能继承什么家业?”
“这沈家,应该是我们的才对。”
沈文槐沉声道:“只要江浔不插手,此事就能成。”
“他怎么可能会插手?”沈游嗤笑一声,“你也看见了,今晚他对沈明姝半句话都没说。两人看起来根本就不熟!”
“他不可能帮她的。”
“再说了,他是江姓,不入族谱。他一个外姓人,有什么资格插手沈家的事?”
沈文槐没有应声,许久才低声道:“你可别再去赌了。”
“现在这里是京城,不是幽州,惹出祸事来,没人给你擦屁股。”
沈游不以为然地应着,“知道了知道了。”
可眼底却闪过一丝不耐。
以沈家如今在京城的声势,谁敢惹他。
他父亲真是窝囊了一辈子,到现在胆子还这么小。
江浔回到听松轩,卸下披风,吩咐清和去盯紧沈文槐和沈游。
“他们不安分,盯紧些。”
清和应声退下。
第102章 心疼地快要死掉了
翌日,沈府。
沈游兴冲冲地回来,发现沈文槐不在,问了下人才知道,他出去了。
沈游没觉得奇怪。
估计是去找那位京中的贵人了。
桌上放着一个荷包,估计是他爹留给他的。
里头只有两三枚碎银,连去赌坊开局都不够。
“啧!”沈游烦躁地将荷包丢回桌上。
沈明姝虽然收留了他们,让他们在这里住一段时间,但是并没有给他们银钱用。
实在是太小家子气了。
他在房中转了一圈,忽然看到几案上的一只青花瓷杯。
角落里还有个描金的牡丹花瓶。
沈游心动了。
他见四下无人,立刻将瓷杯包进了衣袖里,又回头去摸那描金花瓶……
反正沈家早晚是他的。
这些东西自然也是!
他卖自己的东西,不是合情合理吗?
江浔每日都在忙,沈明姝也并不清闲。
如今已近年关,不少世家小姐都办起了宴会,一起闲聊玩闹。
沈明姝也收了不少帖子。
两人都不得空,沈文槐也不见了踪影,沈游乐得现在没人管,便每日都去赌钱。
屋子里的瓷盏花瓶被他尽数拿去,当了换钱。
有侍女察觉不对,问起他时便说,是他不小心摔碎了,已经收拾了,让再拿新的来。
侍女没有怀疑,沈明姝和江浔从来不会这样发脾气摔东西,但在豪门世族里,主子们喜欢发怒摔杯子摔瓷瓶,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可也不能总是用这个理由,沈游觉得这招已经行不通,便换了法子……
几日后,沈府。
沈明姝掀帘下车,小棠跟在身后,抱着一个精致的锦盒,一脸感慨。
“小姐,这姜小姐也太大方了,这可是珍宝阁制的鸳鸯金钗,听说是新出的样式,连贵人都难订到。”
“姜鸳姐姐待我是极好的。”她弯了弯眼睛,甜笑道:“她送得礼物贵重,我自然也要挑好的回给她。”
“走,我们去库房看看,我记得有一套湘妃玉嵌宝石的首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