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莫不是要准备欺辱沈明姝?
沈明姝的兄长江浔,年纪轻轻就入内阁,如今已是次辅,手握大权。
但姜鸳可是内阁首辅的嫡孙女,并且还被皇上钦点的五皇子妃,身份和他们是不同的。
若等会姜鸳真的要欺负沈明姝……
她们也只能看热闹了。
沈明姝愣愣地看着姜鸳。
她之前和姜鸳说过话吗?没有啊她记得。
那她怎么忽然来找她?
沈明姝胡思乱想之际,姜鸳直接将手中一本线装书放到了沈明姝的书案上。
“给你的。”
周围贵女们:?!
不是欺辱沈明姝吗?
沈明姝没有去接,还是不明所以地看着她。
什么意思啊……
“打开看看。”姜鸳无奈道。
她之前确实不喜欢沈明姝,每日围着萧峥转,没有一点自己的事情。
而且明眼人都看得出,萧峥心里没她,不知道她到底在图什么。
她不喜欢这样软弱的女子。
但是今天的沈明姝,倒是让她有些刮目相看。
沈明姝翻开那本线装书,发现里面密密写着这几日课堂的要点,不仅条理清晰,甚至连夫子讲课时强调的细节也一一标注出来。
末页还夹着一张纸,是这次策论课的题目解析,甚至列出了几条可供参考的论点。
是答案!是答案诶!
“姜鸳姐姐,你人也太好了!”沈明姝立刻抬起头,眼睛亮亮地望着她。
“笔记也好全!谢谢你哦!你简直天底下第一大善人!菩萨会保佑你的!”
她的声音又软又甜,眼底满是真诚谢意。
天爷啊!居然真的会天降答案!
这下功课有救了!
姜鸳垂眸看着她,正对上沈明姝的眼睛,水盈盈的,很漂亮。
她不动声色地移开了视线,“不用谢。”
心中却不由想到,很难有人可以拒绝这样的眼神吧……
亮晶晶的眼睛里只有你,真诚地夸赞和道谢。
太软太甜了。
真让人有些招架不住。
也不知道萧峥那脑子怎么想的。
林青妍坐在座位上,目光穿过人群,看着这一幕。
心中却不住冷嗤,若不是因为有个好兄长,她沈明姝又算什么?
若是她有那样的身份,有那样的阿兄,她一定不会像沈明姝之前那样唯唯诺诺,她会让所有人都喜欢她……
尊经阁。
课堂之上,讲课声悠悠传来。
萧峥却坐得有些烦躁,指尖在案几上轻敲,眼神不时往窗外瞥去,心不在焉。
齐羽瞧出他的异样,小声凑过去,“你说沈明姝这是怎么了?今日见着她,怎么觉着变了个人似的?”
萧峥眉头拧紧,语气里透着压不住的火气,“我怎么知道?”
齐羽一噎,识趣地闭了嘴。
他对萧峥再清楚不过,脾气大,性子冲,更没什么耐性。
先前总有沈明姝哄着。
每次他一板着脸,沈明姝不是送糕点、就是低声说好话,转眼就能将他哄得开心。
可这次,惹得萧峥生气的,居然是沈明姝。
萧峥沉着脸,指尖无意识地把玩着一只绣工精巧的玩偶。
那是一个巴掌大的小老虎,虎耳灵动,眼神也透着几分憨态。
是沈明姝亲手为他绣的。
她说他属虎,又是从军之人,得有一只虎儿傍身镇运。
这小老虎,一直被他放在书箱里,平日里也不看,就扔在那。
今天不知为何,竟然鬼使神差地拿了出来。
他低头盯着小老虎看了半晌,忽然意识到,沈明姝不仅琴棋书画无一不精,绣工更是好得惊人。
这样的女子,却对他一心一意。
萧峥想到这,眉眼不由舒展开来。
再给她几天时间。
若是她还这样耍小性子,他也是有脾气的。
到时候她再来哄他,他绝不会轻易原谅。
第11章 白皙的手指在袖边一下一下蹭着
晚上,沈府。
沈明姝在前院用完晚膳,正准备回小团斋,无意间看到一个侍女正倚着石柱偷偷抹泪。
“怎么了?怎么哭成这样?”
侍女被惊了一下,没想到会是她,连忙俯身行礼,“见过二小姐。”
她声音还有些哽咽,“是奴婢做错事了,大人书房里的云漆木笔筒,被我泡水泡裂了!呜呜……”
“云漆木?”沈明姝歪了歪头。
那侍女一边说,一边红着眼圈抹泪,“云漆木不能长时间沾水,我却忘了规矩,洗笔时竟昏了头,直接泡了两刻钟……木头全裂了。”
春杏听得忍不住道:“你哭成这样,是怕大人罚你?”
“不是……”那侍女赶忙摇头,眼圈又红了,“是因为大人他几乎没罚我。”
“只是扣了我三个月月钱,就没再追究了。”
她声音越来越小,满是愧意。
“大人实在宽厚,但奴婢怎么担得起,奴婢不过是一条贱命,又是奴籍,若是放在别家,恐怕已经要被乱棍打死了……”
沈明姝望着那哭得眼眶通红的侍女,半晌没有动。
她自然是知道云漆木的,云漆木难得,大多进贡给了皇家,江浔手中的这一块就是皇上赏的。
沈明姝白皙的手指在袖边一下一下蹭着。
她之前只觉得江浔严肃苛刻,不近人情,是天底下最凶的人。
现在才发现,她根本就不了解他。
真的,一点也不。
翌日,悠扬的钟鼓声响起,宣告今日课业结束了。
讲堂内顿时活跃了起来,女子们纷纷起身,聚在一起说笑,挽着手臂计划等会去赏花抚琴。
唯有沈明姝,仍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安静地收拾着书箱。
她已经习惯了。
过去的她,只要一下学,便要去找萧峥。
日子久了,便和旁人几乎没有往来。
这些年在承文书院,她一直都没什么朋友。
在她低头之际,耳畔响起脚步声。
沈明姝听见动静,抬眸看去,是姜鸳。
今日的她换了身妆束,绣梅石青褙子衬得她仪态端方,乌发高束,鬓边簪着一枝白玉梅花钗,气度清冷华贵。
“我们等会儿要去玉衡坊,”她开口,“你可要一起去吗?”
玉衡坊,是京中最负盛名的拍卖行。
坊中有异国珍玩、名师画卷、世间难得一见的古宝,每日皆有各地来客,热闹非凡,是世家贵女们最爱去的去处之一。
“对啊,沈家妹妹,”坐在旁边的江家姐妹也笑着附和道。
“上次姜鸳在玉衡坊拍下了一套釉里红瓷盏,精致得很,我回家还和我娘念叨了好几回呢。”
沈明姝眨了眨眼睛。
以往和萧峥一起时,要去哪里都是他说的算,从不会问她的意见。
从来没有人这般邀请,询问她。
沈明姝的桃花眼中闪过亮光,“好,我们一起去。”
几人并肩而行,笑语盈盈。
不远处,演武台旁的石阶上,萧峥正倚着栏杆,低头拨弄手中的弓弦。
“那不是沈明姝吗?”齐羽眼尖地挑了挑下巴,语气里带了点调侃,“还是头一回见她跟别人一道走出书院,她竟然还有除你之外的朋友?”
萧峥抬眸一望,果然看到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沈明姝身影纤细,走在姜鸳身侧,面上带着浅浅的笑意,眉眼温软。
她今日依旧打扮得精致,步履也格外轻快。
怪不得不理他了,原来是交上新朋友了。
可心里,却隐隐有点微妙的庆幸。
还好,是一群姑娘。
不过也是,沈明姝多喜欢他,他再清楚不过。
她怎么可能会和别的男子交朋友?
她身边的亲近男子,只有他一个。
——
玉衡坊位于皇城之东,占地阔绰,外观华丽。
她们刚踏入门口,管事便眼尖地认出了姜鸳,连忙躬身迎上。
亲自引着她们上了二楼最上等的包厢,窗下正对拍卖台,是坊中最上乘的视角。
不多时,茶水与点心也被恭敬地送了上来。
拍卖开始后,姜鸳出手阔绰,第一件上台的明代汝窑花瓶便毫不犹豫地以五百两银子拍下。
沈明姝则始终静静地坐着,未举一次牌。
临近结束,管事走了上来,介绍起明日与后日的重点拍品,“明日将呈上一幅名家山水长卷,而后日……”
他说着,从锦盒中小心取出一样物什,众人一望,是一支毛笔,隐隐可见上面的纹理。
“这便是后日重宝,云漆木笔管,配雪兔毫,一千两起拍。”
沈明姝正端着茶盏轻啜,听到“云漆木”三字,手指一颤,茶水微微晃动,几乎洒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