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坪山,或许是因为有山脉遮挡的缘故,风沙就没那般大了。
不过孙芸还是给孩子们和蒋绍都戴上口罩,也给谢五和那少年一人分了一个。
两人戴了一会儿嫌弃憋闷,就悄悄取了下来,孙芸没管,她陪着真姝儿和煜哥儿在车上玩儿翻绳儿。
“你们看,把绳儿这样套在手指上,然后勾着这根儿绳儿这么一翻过来轻轻一拉,像不像一把小伞?”
“像!”姝儿大声说,眼睛笑得跟弯弯的月牙儿似的。
“那姝儿自己试一试!”孙芸将花绳儿递给姝儿,让她自己动手捣鼓,而她就在一边儿提点。
煜哥儿手里捏着七巧板,但眼睛认真地看着妹妹玩儿。
姝儿在孙芸的提醒下成功地翻出一把小伞来。
孙芸十分捧场地鼓掌:“好棒呀!我们姝儿才第一次学就会了!”
姝儿高兴‘咯咯’直笑,她扬了扬手上的花绳儿:“哥哥,我来教你玩!”
煜哥儿摇头:“不要,那是女孩子玩儿的东西!”
说完他还是低头去捣鼓他的七巧板。
姝儿玩儿了好几次小伞之后,就缠着孙芸教她别的,孙芸就又教她翻小太阳。
而煜哥儿这个时候又把目光投向孙芸和姝儿。
一路上,孙芸教了姝儿好几个花样。
在后头负责推车的少年十分羡慕地看着姝儿,煜哥儿感受到他的目光看过去,他腼腆地对煜哥儿笑了笑。
过了一会儿日头逐渐大起来,孙芸就把油纸伞撑开,给两个孩子遮阳。
“你们要不要听故事,娘给你们讲故事?”一只手撑着伞,就不好陪姝儿玩儿花绳儿了。
“要听!”姝儿连忙收起花绳儿,将花绳儿放进自己的小荷包里,放完还用小手拍了拍荷包。
煜哥儿立刻停下手中的动作,望向孙芸。
孙芸调换了一下姿势,她靠在背篓上,将两个孩搂紧怀里:“那我给你们讲一个大灰狼和小红帽的故事。”
“从前啊,有个像姝儿这么可爱的小姑娘,她叫小红帽,有一天,小红帽的娘亲让小红帽给住在森林里的姥姥送吃的,娘亲叮嘱小红帽……”
蒋绍看着给孩子们讲故事的孙芸,心中忽然安宁起来,连日来的浮躁,上辈子积攒的恨意……在这一瞬间消失殆尽。
他甚至想,这一辈子的每一天都是现在……好像还挺不错的。
板儿车的位置有限,以至于蒋绍也不能躺平,而是背靠着绑好的被褥半坐在孙芸身后。
他伸手从孙芸手上拿过油纸伞,手掌同孙芸的手有那么一瞬间的触碰。
孙芸疑惑地看了他一眼,蒋绍不自在地咳嗽了两声儿,他撇开眼没说什么,只是将伞举在他们娘儿仨的头顶。
有工具人帮着打伞自然再好不过,孙芸乐滋滋地继续给孩子们讲故事,蒋绍的目光再度落在她的身上。
他的手摩挲了一下伞柄,麦色的脸颊飞起一片可疑的红。
孙芸讲得抑扬顿挫,把两个孩子的心都勾起来了。
当讲到小红帽被大灰狼一口吃掉的时候,姝儿差点儿哭出来。
所有人都听得津津有味,包括拉车的谢五和推车的小谢。
最后孙芸说猎人救下了小红帽,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姝儿看孙芸的眼睛在放光,娘就是她的猎人,那头大肥猪就是大灰狼!
红林镇,一老一小两个乞丐来到福临客栈门口,小的进去问小二:“小二哥,劳烦问一声儿,这里有没有一位叫蒋绍的客人?”
因着误会过孙芸是乞丐,小二哥短时间内不再小看像乞丐的人,故而也没驱赶霍北言。
又听他说找蒋绍,态度就更好了几分:“哎哟,您来的可不巧,蒋爷他们都走半天了!”
霍北言忙问:“小哥儿可知他们去哪儿了?”
小二问道:“你们是蒋爷什么人?”
老头儿走了进来,找了张凳子坐下,喘了口气儿道:“我是蒋绍的爷爷,他是蒋绍的弟弟!
蒋绍说要来红林镇的时候,我跟小孙子没想着跟他来。
后来平城……哎,我们一老一小受了欺负,待不下去了,就决定来找他……”
听老头儿说是蒋绍的爷爷,小二就信了,毕竟这一老一弱地看着也不像是坏人。
他道:“他们去了薄山县水磨镇大湾村!”
老头起身跟小二拱手道谢,霍北言也跟着向小二道谢。
然后霍北言问小二要了些水,伺候老爷子吃了些干粮。
爷孙俩在客栈歇了一会儿,就继续赶路,老头儿拿根儿木棍儿当拐杖,霍北言在他身边搀扶着他。
孙芸还不知道半路遇到的一老一小找来了,晌午的时候,她让谢五将板儿车拉到路边的小树林外头,趁着阴凉多吃些干粮,歇一会儿,躲过最毒的日头再赶路。
然而她们才歇下不久,一个马车队伍就缓缓驶来,停在小树林的不远处。
几个丫鬟婆子并家丁气势汹汹地走来,为首的丫鬟用袖子捂着鼻子,鄙夷地盯着孙芸等人,指着她们对家丁们道:“将这些乞丐赶走,别脏了小姐歇脚的地儿!”
第36章 发狠
出门在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孙芸打算忍了。
对方来历不明,阵仗又这么大,升斗小民跟他们斗不起。
这种情况不像在平城的时候对付曲屠夫,对付曲屠夫,他们天时地利人和都占齐了。
可眼目下荒郊野外的……
认怂呗!
还有啥说头?
巧了么不是,蒋绍也是这个想法,他对谢五和小谢道:“辛苦二位顶着毒日头再走一截儿,回头我给二位加工钱。”
雇主发话了,谢五和小谢再累也不会撂挑子,况且他们也不敢惹来人。
说句不好听的,惹了权贵,人家把你打死就打死了。
你死了也白死。
一行人又是瘫子又是小孩儿的,还得收拾东西,动弹起来肯定没那么快。
为首的丫鬟显然不耐烦等,她跟两个健硕的婆子使眼色,婆子们一把薅起煜哥儿和姝儿就要往外扔。
孙芸见状眸色一冷,冲过去抢下孩子护,抬脚就将其中一个婆子踢飞。
紧接着趁着另外一个婆子没反应过来,飞起又是一脚。
两个婆子倒飞丈余,重重砸在地上,顿时惨叫起来。
孙芸将孩子塞蒋绍怀里,满目冰寒地看着眼前这帮嚣张跋扈的人。
为首的丫鬟惊呆了,她瞪大了眼珠子盯着孙芸,也顾不得捂鼻子了,指着孙芸对家丁们道:“打死这个贱妇!”
贱妇无礼,竟敢对她们下手!
“还有他们,一个都别放过,一群贱民!”
远处的马车里,一个看起来比姝儿大两岁的小姑娘扯着身边嬷嬷的袖子,哀求道:“杜嬷嬷,你赶快去阻止他们啊,别把人打死好不好?”
“让他们走就是了,别打人啊!”
杜嬷嬷板着一张脸,面无表情地扯下小姑娘的手,语气淡漠地道:“郡主,那些贱民冲撞郡主车驾,本就该打。
况且他们伤人在先,若咱们不施以惩戒,郡主的威严何在?王府的脸面何在?
郡主,奴婢教过郡主多次,为何郡主总是记不住?
总是要为这些卑贱的人出头?”
“郡主不长记性,那就将手伸出来吧!”
荣懿郡主闻言顿时哆嗦了一下,漂亮的眼睛蓄满泪水,本来就苍白的脸色更加没有血色,她颤颤巍巍地伸出小手,哀求身边的老婆子:“嬷嬷,你多扎荣懿几下,可不可以别打死他们?”
杜嬷嬷一把抓过她的小手,将她的袖子撸起来,手上的细针狠狠地扎到小姑娘雪白纤细的手臂上。
小姑娘咬着唇,痛苦的声音在喉咙里打转,却一点儿都不敢冒出来。
“郡主真是将奴婢的话当成耳旁风了!
奴婢的话郡主就听不明白吗?
既如此,那就多罚几针吧!”
她下手极狠,一下又一下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扎的是仇人,而不是她的主子!
杜嬷嬷看着小姑娘默默流泪,明明很疼却不敢喊叫出声儿的样子,心中十分爽快!
哼,金娇玉贵的郡主又如何,还不是被她拿捏得死死的,说虐就虐!
轿外,孙芸直接抽出西瓜刀,对着家丁们一顿砍。
不让他们靠近板儿车。
此刻的孙芸跟收拾曲屠夫的孙芸重叠在一起,一身的杀气宛若实质。
蒋绍深吸一口气,他的手上也握着一把刀,这是他上战场杀敌的刀。
狗娃子帮他磨好了,他虽然瘫痪,但也是将这把刀随时带在身边。
带着刀是为了防土匪流寇,没想到如今竟用来防这些人。
他不由得生出一股子戾气来,像孙芸说的,他们这些人在战场上卖命,结果家人呢?
不是被这个欺负,就是被那个欺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