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砚雪无声无息地跟在两人身后,直到将人送出巷子,才木着脸转身。
恰逢张灵惠从街上赶回来,两人对视一眼,沉默地进了院子,关上门。
张灵惠回来的路上看见了昭昭和卫嘉彦共乘一骑,便猜到这件荒唐事的结局。
她轻叹口气:“既然世子回来了,过去种种便忘了吧,这样对你和昭昭都好。”
宋砚雪顿住脚步,抬眼望过来,冷嗤一声。
“若不是娘一时心软,我和她本不用分离。”
张灵惠被他怼得哑口无言。
听他这口气,竟丝毫没有死心的意思。
她太了解自己儿子,唯恐他做出什么过激的事,不顾瘸腿,快步追上去拉住他,苦口婆心道:“你可不能犯傻。世子已经回来了,人家两个才是名正言顺的一对,你那些心思该散了。过几日就是会试,你给我老实点,不准再出门。”
“儿既然应下了就不会食言,娘别操心了,会试我是一定会去的。”
听他这么说,张灵惠脑中那根弦松了松。
“等会试考完,遂了娘的心愿,我再去把她抢回来。我这辈子拥有的不多,但属于我的,谁也不能抢走。”
宋砚雪扔下这句话便回了房里温书,留张灵惠站在原地,差点气地吐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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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间母子两人简单吃了顿饭,便各自回了寝室。
宋砚雪坐在桌案前,手上的书许久没翻动。
烛火微微摇晃,照亮他失神的面容。
纸上规整的文字变成了扭曲的画面,他感到一阵眩晕,胸腔内充斥着无法排解的烦躁。
夜深人静,针落可闻,他却觉得脑中喧闹无比,不断回响女子娇滴滴的声音。
“我今日就跟你回去。”
她说这话时刻意避开他的视线,满心满意看着另一个男人。
他发了狠地嫉妒,嫉妒卫嘉彦什么都没做,便可以得到她的青睐。
卫嘉彦一回来,便轻易抹去了他们这段时间所有的相处。
凭什么?
明明他才是最懂她的人。
她合该是他的。
索性看不进去,宋砚雪扔了书,回了隔壁。
一靠近床榻,残余的女儿香从帷幔的缝隙钻出来,有往外扩散的趋势。
他恐慌地怔在原地,然后以最快的速度关紧门窗,企图留住她的气味。
做好这一切,他背上起了一层薄汗,心口缺了的地方却神奇地得到填补,就好像她还在家中,没有离开他。
正准备脱衣上榻,余光忽然瞥见不远处的东西。
床榻边的绣凳上搁置着未绣完的香囊,他弯腰拾起来,凑到眼前仔细打量。
图案绣了大半,用色是极有趣的,但近看便能看出针角的粗糙,明显是赶工而成,半点比不上赠给秀儿的那只。
他冷笑着放回去,尽量还原她走之前的样子。
窗外夜色浓稠,显得室内越发冷清。他闭目躺到床上,半睁着眼望着头顶,许久都没有困意,只觉得身体越来越冷,快要冻到没有知觉。
从前不认识她时,他也是这般仰面躺在床上,却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妥。
由奢入俭难。
体会过相拥而眠的温暖,再回到无依无靠的状态,便难以适应了。
他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般,想要冲进侯府,将她夺回来,重新困在臂弯之下。
可是时机还不成熟,他还有很重要的事要做,在遇见她之前便决定好了。
宋砚雪闭了闭眼,起身走到衣柜处。里边整齐地叠放女子的衣裳,只有一小块的地方是属于他的。
他勾唇笑了笑,取出那件亲自买的鹅黄襦裙,小心地抱在怀里,然后重新躺回床上。
柔软的面料覆盖头顶,眼前漆黑一片,鼻尖浮动淡淡的香气。
他深呼吸一口,清醒的头脑渐渐模糊,紧绷了一下午的脊背有所松懈。
女子纤细的身影浮现眼前,她笑着勾住他的脖颈,带着他滚入被褥中……
黑暗里,宋砚雪一把拉下面上的长裙,紧攥在掌心。
他闭着眼喘了口热气,手掌缓缓滑动,停到腰腹处,隔着轻柔的绸布,指尖收紧握拳。
闻着她的体香,脑海里不断变换各种画面,他将她压在身下时她泪眼涟涟的可怜模样,夜里窗台前她攀着他的肩膀低泣……
渐渐的,有浪潮卷席全身,在混乱的衣料摩擦的声中,他弯腰痉挛了一下。
风暴过后,一切归于平静。
第58章 不是她的错
第二次回到武安侯府, 昭昭感慨万千。这回卫嘉彦是光明正大地领着她从正门入的府,路上遇见几个从前相互认识的婢女,纷纷露出见鬼的表情。
她被王琬赶出去那次, 声势闹得极大,以下犯上,谋害主子的罪名实在地安在她头上。
甚至有人私底下议论, 夫人也太心软了, 对于敢毒害主子的婢子竟然只打发了事, 通常这种情况不乱棍打死都算好的。
因此当昭昭完好无损地回到侯府, 甚至比之前还要高挑秀美,众人惊讶地望着这边,嘴大得能塞下个拳头。
昭昭脊背挺直地走在石板路上, 对周围打探的目光视若无睹。与初入府不同, 这一次卫嘉彦没有将她扔到后边,而是珍视地牵着她的手,只比她多半个身位。
她看着他立体的侧颜,心中五味杂陈。
得知卫嘉彦还在人世的喜悦, 在进入侯府后渐渐冲淡了。
只因她清楚地知道,她与宋砚雪没完。
蛊虫一天不解, 她一天无法心安。宋砚雪轻易将她放走, 不过是知道她摆脱不了他。
他在宋家, 牵着绳子的一头, 如放风筝般, 只要他稍一收紧, 任她飞得再高也要跌落下来回到他的手心, 或是他豁出去将他们的事捅到卫嘉彦那里, 便是彻底断了牵引, 任她无处漂泊。
她唯愿能寻个两全其美的法子,既不扯破脸皮,又能摆脱控制,温和自然地落地。
“想什么这么出神?”
卫嘉彦回头,眉眼柔和。
比起上一次见面,他瘦了也黑了,面部的骨相凸显出来,显得越发英挺深邃,尤其是那双眼,沉静如黑玉,有种成熟男子独特的气韵。
昭昭失神片刻,忽然好奇道:“世子在江南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何会需要假死脱身?我得知这件事时伤心了好久,还去卫家祖坟给你上香……”
女子神情担忧,眼角流露出真实的哀伤,仿佛当时的悲意仍留了余味,看起来情真意切,不像做假。
卫嘉彦怪异地看了她一眼,忽然停住脚步,周遭气场微妙。
“官场上的事,涉及政要,不方便告诉你。你只需要知道我这回立了大功,做了件利国利民的好事。估摸着,升迁的文书过几日应当会下来。”他忽然扬起唇角,像是随口一问,“对了,你为何一直不回信与我?”
昭昭蓦地怔在原地。
卫嘉彦竟然与她寄了信,听语气应当是很久以前就寄了。
她抬头对上他隐含探询的眼神,对于信的内容有几分猜测。
联想到宋砚雪提前让张灵惠支开她的事,她几乎可以肯定,卫嘉彦假死一事宋砚雪早就知道,或许就是从信中得知。
那封信只怕已经被他毁尸灭迹了。
一想到在她尚未察觉时,宋砚雪便对她有了别样心思,明知世子还在,却冷眼旁观她伤心流泪,甚至还有模有样地带她去祭拜,昭昭打了个冷颤,手背上立刻起了密集的鸡皮疙瘩。
但她立刻就想到了说词。
昭昭眼尾一勾,嗔道:“世子又不是不知道,昭昭不会写字。”
“你那么聪明,怎么没想到让宋砚雪帮你代写?”
卫嘉彦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她,昭昭镇定道:“总是要避嫌的。而且……我有些话,不方便他知道,只想世子一人知晓。”
女子面若桃李,眸中盛一汪春水,说话时粉唇张合,露出内里的殷红,随着说话时隐时现,带着诱人的香气。
卫嘉彦喉头滑动,只觉心头熨帖得紧。
他飞快环顾一圈,见四下无人,将她拉入假山里,抵在石壁上,低头便吻了上去。
昭昭浑身紧绷,即便她从心理上接受了卫嘉彦的出现,身体却很陌生,手臂僵硬地撑在他胸口。
卫嘉彦呼吸粗重,捧住她的脸辗转,浓厚的男子气息卷席而来,她被吻地喘不过气,微微皱起眉头。
像是饿到极致的野狼,终于发现柔弱的猎物,不管不顾地冲上去咀嚼、吞噬,带着一股子难言的戾气。
如此来回许久,卫嘉彦松开她,呼吸还有些不稳。
“你想对我说的话是什么?”
温热的手掌停留在下巴,轻轻摩挲,昭昭一抬眼就撞他眸子里,里边是直白的深情。
她舌尖发苦,匆忙避开视线。
待脸上热度降下来,昭昭推开身前人走出去,留下一句含糊不清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