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菡以前每次购物时，总是会跟男友拌嘴，起一些口角。
出身会计世家的赵落恒一向节俭，多次语重心长教育她的金钱观有问题。
温菡理亏，心虚受教，时间久了，每次大额消费的兴奋满足后，心里都会有浓浓负罪感，周而复始，越来越戒不掉。
而现在，她在埃克斯面前，显然小巫见大巫了：“买这么多，会不会太浪费，我俩又吃不完。”
“不是还给你爸爸做病号餐吗？吃得好，才能养得好。”
宋倾崖语气平缓地解释，看对面的人依然那么多，扶着她肩膀的大掌自然下滑，揽住纤腰，护着她一起下电梯。
温菡看着扶手梯旁的镜子，觉得两人的影子映在一起，就像相恋多年的情侣。
她笑着揽住了埃克斯的腰，亲密地靠在了他的身上。
宋倾崖低头看着她，心想：怎么在外面也这么爱撒娇？她属猫的吗？
不过为了完美的疗愈数据，事业心很强的宋倾崖还是决定忍了。
他没有推搡开猫儿，任着她藤蔓似的胳膊缠着自己，很平静地问她，晚上吃白葡酒烩黄油蟹好不好？
温菡仰着头，眼里蕴着光，很信赖地看着他：“宝宝做什么，我就吃什么！”
不知为什么，她总像跟宠物说话一样，叫自己“宝宝”。
语气肉麻得宋倾崖纠正了几次，却不见成效，索性也由着她乱叫。
若不是因为困在虚拟系统里，他这辈子都不可能无所事事地在超市里闲逛。
但是这种耗费时间低效率的购物方式，的确有种让人放松之感。
若不是迎面撞上赵落恒和他的几位同学就更完美了。
赵落恒远远就看到了大哥，毕竟宋倾崖的个子太高，鹤立鸡群，很难不注意到。
可直到他兴冲冲走到大哥的对面，才注意到宋倾崖身边的女孩好像……是他的同学温菡！
温菡的手似乎挂在了大哥的腰间，才刚刚放下……
赵落恒一时受到了冲击，直愣愣地看着对面的男女，仿佛第一天才认识他们。
温菡看到赵落恒，还有他身后徐妍那帮人，倒是想起今天是记忆里的哪一天了。
因为那次酒吧聚会，温菡被人奚落，所以赵落恒很过意不去，加上他收到了温菡送给他的围巾作毕业礼，也想回赠温菡，就约她去市中心的购物广场选礼物。
不过温菡忙着赶稿，婉言谢绝后，赵落恒便不分伯仲，给几个同窗好友都买了毕业礼物，而给温菡买的是一双国潮牌子的旅游鞋。
礼物是徐妍陪赵落恒一起逛街帮忙挑的，式样很大方，起码比温菡脚上穿的那双体面。
赵落恒也觉得这礼物不错，是温菡需要的东西。
徐妍还当着赵落恒的面，用赵落恒的手机主动给温菡打电话，用暧昧语气说她和赵落恒一起帮温菡挑了双合适的鞋子，问温菡有没有时间过来拿一下。
徐妍是恶意的，可赵落恒这个蠢直男，并没有察觉其中的恶。
温菡以自己回了乡下老家过暑假为理由，生硬拒绝了那份礼物，当时暗恋赵落恒的少女，一个人对着窗哭了很久。
青春时的晦涩心事，毫无预兆翻腾出来，让温菡的心一阵发堵。
以至于赵落恒过来打招呼，问她和大哥为什么会在这里时，她语气很冲道：“怎么，商场是你家开的？你能来，我和你大哥不能来？”
赵落恒被她呛得一愣，有些结巴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你们俩怎么会在一起？”
气氛尴尬时，宋倾崖语气平静地解围：“碰巧遇到的，人太多，看她推东西太辛苦，帮一下忙。”
听到宋倾崖的解释，赵落恒毫不怀疑，立刻接受了。
只能如此，不然风马牛不相及的人为何能在一起？
他听妈妈说了，大哥有个正在同居的女友，性格十分泼辣，敢在电话里呛声男朋友的妈。
那么泼辣没礼貌的女人显然不会是温菡。
温菡听埃克斯撒谎，不禁翻起白眼。
不过也不怪埃克斯，毕竟他的人设背景是踏入职场的社会人士，还是个有钱的富二代。
而她现在是高中刚毕业，还没踏上大学校门的准大学生。
世俗人言可畏，埃克斯为了保护她而撒谎，也是符合逻辑算法。
看着徐妍在赵落恒身后，上上下下，不屑地打量她，温菡心头生火，想要食一碗冰淇淋消散一下。
她小声跟宋倾崖打招呼后，转身去买冰淇淋了。
宋倾崖转头，看见弟弟望着温菡的背影愣神，不动声色问：“你……跟这位女同学闹别扭了？”
赵落恒让其他同学去附近的咖啡店等他，转头跟大哥诉苦：“大哥，我是不是得罪温菡了？自从上次酒吧聚会后，我给她打电话，发信息，她都不回我。”
最近赵落恒总是做梦，梦里情形混乱，大部分都是与他的同学温菡有关。
梦境有的跟现实类似，有些则背道而驰。
比如在梦里，温菡在那次酒吧聚会之前，明明送给他一个礼品盒，里面是一条灰色的围巾。
他那天去温菡的楼下找她一起去酒吧时，是满怀期待的。
温菡果然拎着一个大礼盒下来，可并没有如梦里那样给他。
在她无故消失，又从大哥宋倾崖家里出来后，大礼盒也跟着消失不见了……
他有心问温菡，却一直找不到机会，那次聚会因为高价红酒不欢而散，温菡又早早走了。
这让赵落恒如鲠在喉，难受得几天都没睡好。
今天，他本来是想叫温菡出来，也送她一份毕业回礼的。
可快要拨打电话的时候，猛然想起，他压根就没收到过温菡的礼物，如何以回礼为借口约她？
茫然挂了电话后，赵落恒再跟同学逛街都显得精神恍惚。
“大哥，你说小菡为什么生我气？”
宋倾崖觉得厌蠢症又要犯了，冷眼看着弟弟，心里想的是，温菡眼瞎成什么样，找了这个傻子！
秉着一切以利益为大的宗旨，为了获得那个该死的心动时间，宋倾崖难得耐心点拨一下，冷冷问：“你怎么还跟那个叫徐妍的一起玩？”
“我没找她……就是在群里喊人时，她也说要来……”
“你知道在酒吧时，那女孩对温菡的恶意吧？”
赵落恒愣了一下，直觉想要和稀泥：“徐妍也不是故意的……温菡的鞋子的确……”
宋倾崖库存不多的耐心就此耗尽，冷冷道：“看来指望不上你了，找你的好同学们玩去吧！”
他再有耐心，也教不会蠢货谈恋爱。
说完，他懒得理人，拎起满满两份大袋购物袋，径自朝商场门口走去。
行走的短短一段路程，宋倾崖已经将最坏结果估量了一遍。
能找出密匙打开设备固然重要，如何从这虚拟梦境里提前醒来，更为急迫。
毕竟余慧已经在这虚拟世界里撬开了一道口子，放入了恶毒得足以颠覆认知的木马程序。
幸好这虚拟世界与现实也不是全无联系的。
快到十二点时，宋倾崖站在人来人往的商场门口，抬头看向商场对面巨大的显示屏。
第19章 防止沉迷
汇宇集团虚拟情境里, 设置了“防沉迷”的提醒装置。
防止体验者分不清虚拟现实，沉溺在虚无的系统里产生依赖感。
当然，也有防沉迷失效的特例。
比如赵落恒在那次“未来虚拟”实验时, 因为停电意外, 系统被迫自行运转，防沉迷系统也被关闭。
十二小时的不设防沉浸体验，造成了极大的副作用。
赵落恒甚至分不清虚拟和现实的区别，跟热恋的女友决绝分手。
而像温菡这样需要与现实切割，进行情感伤痕修复的客户, 却需要反其道而行之。
在治疗的初期, 会刻意关闭其虚拟世界的防沉迷系统，让她全身心投入疗愈。
当然，在治疗结束的时候, 会有科学安全的唤醒程序，保证体验客户能毫无牵挂，以饱满的精神回到现实中去。
宋倾崖并非疗愈对象, 作为窥探者的他, 要以十分清醒的状态游走在这个虚拟世界中。
在他进入深眠前, 提醒程序已经调到了最高警戒线。
防沉迷系统往往会以投影的方式出现，通常位于虚拟情境的交通枢纽，务求做到最大投射，保证接收人能及时收到。
这几天, 宋倾崖在接近十二时就会外出, 已经确认了接收防沉迷提醒的位置。
当手表的时针分针同时指向十二点时, 广场上播放广告的大屏幕突然蓝屏，出现了电脑死机重启时的一行行代码。
路过的人们头也不抬，在熙攘热闹的音乐声里, 照旧做着自己的事情。
可这些代码在宋倾崖的眼中，却自动转变成了文字。
它们滚动传送，忠实传递着现实给这个虚拟世界投射来的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