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后的第十年_嗞冬【完结】(6)

  他不说,麦穗也不好说什么,只是说道:“您且再等等,很快就好了。”

  她说着转身又进了厨房,人干净利落的将柜台上的烂白菜拿下来,拨掉不好的叶子,用打上来的冷水过了一下算作清洗,便把白菜切成碎沫,再放米淘米,等米熬成粥,差不多了才把白菜放进去混在粥里,不多时,浓稠的白菜粥就端上了桌。

  麻子李看着脸色发黑,“你就给我做这个?”

  麦穗道:“早晨吃些清淡的,好消化。”

  “呵!”

  麻子李给气笑了,他叉着腰道:“是你是师傅还是劳资是师傅,还做起劳资的主来了!”

  他不高兴,让麦穗去重做,将那柜台上的肉给处理了。

  麦穗没法子,只好重新去炒了一盘小酥肉。

  “这才像模样嘛。”

  他夹了一筷子肉放嘴里头,边吃边说:“咱干这一行,就得不能亏了自己,吃好喝好咯。”

  “以后不知道的就开口问,长着个嘴巴也不知道做什么的,先前一挺机灵的小丫头。”

  麦穗不知道他那话什么意思,不过挺悲观的,跟她倒相似,听着像活一天是一天。

  此外,她还震惊于他的后一句话,“你知道我是……”

  麻子李道:“劳资又不瞎。”

  她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原来……是人家给面子呢。

  ……

  麻子李生意还算好,就今个儿一天,来了两三个人,每个他收二两银子,一天收入也有六两,比她典当划算多了。

  她不会操刀,人只让她在一旁帮忙端茶倒水,擦汗什么的,一边给她讲解。

  “这切呀,也是有讲究的,在动手之前,须得确定是否禁水米三日以上,给人签下生死有命书,按下指印;二要过火,这刀在落下前,须得过火,再浸润过酒,方才可以下刀;三,下刀前还要确定一点,判断切的部位,这一般的太监,我们都是全切了,也有是只切下边这两个……”

  麻子李一点没将她当姑娘家看,不避讳她,说的时候还事无巨细指出来,有时拨弄了两下,叫她明晰活度。

  麦穗也不算第一次瞧,青春萌动期对人体充满了强烈的好奇心,她偷偷躲被子里看片儿见过的,都不好看,很丑,但真现实瞧了,还是会有些不好意思,人强忍下不适感盯着,脑子里更多盘旋的是那一句,“禁水米三日”。

  “如果禁了,但是又吃了点东西,那会怎么样?”麦穗问。

  “轻则感染,重则死咯。”麻子李说。

  死?

  麦穗想到纪瑄。

  昨日她给他递了糕,人吃了……

  麦穗丢下漆盘往外跑,躺着的小子被吓了一跳,不过麻子李倒是气定神闲,按着人又躺下来,“别管她。”

  ……

  麦穗提着一口气跑到皇城门口,不是正门,是那北角的小门,昨天麻子李带她走过,每天来来回回不少的太监宫人,有负责采买的,有负责抛丢东西的……什么都有。

  这会儿是午时过,倒人不算多,可守门的士兵并不认她,只认出进的令牌,态度很恶劣的催着她离开,不要耽误事。

  麦穗没走,一直在找机会进去,可等了近一个多时辰,依然无果,她又累又饿,肚子咕咕咕的叫,却越发绝望起来。

  她想救纪瑄,可如果最后是她害了纪瑄……

  麦穗光是想,心就梗住了。

  “哭够了没,哭够就回去,活干一半就跑,这是干活的态度吗!”

  麻子李骂她,可麦穗仿佛五感屏蔽,什么也听不到,她蹲在墙角,抱着膝盖瑟缩着身子,人穿得单薄,就两件简单的粗布衣,还是麻子李不要的衣服,她自己的那件沾了脏泥和血污,正洗过呢,不过这几日都下着雨,很难干。

  一个成年男子的衣衫穿在她身上,完全不合身,跟挂着没多少区别,风可以直接透到里边去,吹得四处乱飞,不过时下没有乱飞,因为还下起了雨,雨水将她的衣服都打湿了,紧紧贴在身上。

  她瑟缩着,分不清是冷的还是哭的。

  “赶紧起来!”麻子李恶劣的说,手上的动作偏移几分,将伞靠她近些。

  麦穗抬头,被冻红的手徐徐从膝盖上拿起来,抓住他的衣角,“师傅,你帮我,带我再进宫一趟好吗?”

  麻子李被气笑了。

  “呵,你当皇宫是你家师傅开的,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活没干几件儿,要求倒挺多的。”

  麻子李没理她,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将人捞起,连拖带拽的拉回去,丢进货屋。

  “你好好反省反省,要是还反省不明白,就从劳资这里滚,以后别再过来挨点边儿!”

  ……

  午后,原本歇了的雨又下起来,纪瑄躺在榻上,赤条条的,只有下身盖着一条白棉布,勉强能遮丑。

  他没在那仓房了,被换到了一间大屋子,里边烧了许多的炭,暖和和的,不穿衣衫倒算不得太冷,只是身下传来那火辣辣仿若钻心去的疼痛,叫人心冰冷到麻木。

  纪瑄未曾想过有一日,自己会以这样的方式出现在皇城。

  按照他和父母对他的规划,他当潜心学习,一路科考,入京,最后承接他父亲的技艺,用于皇城铸造。

  十来年的人生,当是如此,他已经过了乡试,县试,只待再一年就可以圆满……

  可这天不测风云,意外来得这般快,猝不及防,一切就都毁了,什么都没了。

  他是有想过死的,在麦穗进这道门之前。

  纪瑄并不怕死,从临安到京城,这么远的一路,大家伙都早有了心理准备,死也不过是杀人头点地的事儿。

  父母亲族被判斩首,他在狱中,一日一日受折磨,便已经坦然了这些,对他的判决下来,纪瑄心里也没有太多的波动。

  于他来说,不过就是换个屈辱点的死法罢。

  可麦穗从这道门进来了。

  她问他是不是也会死?

  那一刻,他竟不敢坦然答她。

  她说自己愿意,要给纪家留后,那个小丫头,根本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不过凭着本心来做事罢。

  她一向这般的,恩怨分明。

  人对纪家,是感恩,为此什么都可以豁得出去,不计后果。

  她哭着求他别死,她只有他了。

  她毫不犹豫将自己阿爹留下的嫁妆给了他……

  纪瑄手不自觉的握紧那只如意镯,笑得凄然无奈。

  第5章 凛冬

  “你根本什么都不懂。”他低语呢喃。

  随着这一句话一同落下来的,是檐角凄冷的雨。

  ……

  麦穗连续奔走好几日,又多淋了雨,人困神乏,是大罗神仙的体质也遭不住,这么些天是靠意志力强撑着,这会儿认为自己害死了纪瑄,便泄了心神,一下子给病倒了。

  她在发烧,浑身滚烫,好像在炉子里烤炙一样,可人自己似无太多感觉,只是抱着骨灰坛子,倚靠着墙角,重复的道歉:“对不起夫人,我好像要害死纪瑄了,对不起。”

  麻子李每隔两个时辰会过来问她一次,知晓错了吗?

  第一次她没回复。

  人很是生气,将一个窝头丢在门口就走了,叫她继续反省。

  第二次她还是没回复。

  麻子李有些不高兴,骂骂咧咧了两句,不理会她。

  第三次,人还是安安静静的,连门口送的吃食都没动过,这叫他意识到了情况不太对,人开了门,进来就见她缩在墙角,垮塌的身子无半点活人气,手里还死死抱着她那个破坛子。

  他倒吸一口凉气,想可别真死了吧?

  说好的给劳资养老送终呢!

  麻子李轻手轻脚走过去,蹲下来,在她鼻间探了探。

  “呼!”

  还好,还有一口气在。

  他将人抱回自己的屋,将炭火生得旺一些,半开了窗散点气,又给她敷了张热毛巾,这才跑出去将大夫寻过来。

  好在他这儿也算热闹街市区,隔半条街就有一个医馆,跑快些一盏茶的功夫就能到,来回也耽误不得太多时间。

  人来得及时,经过五天五夜的救治,到底是从阎王殿那儿,给她拉了回来。

  ……

  麦穗是被一股苦涩的药味给呛醒的,醒来就见麻子李黑着脸瞪她。

  “呦,还活着呢,我以为你就自己先去见阎王了呢。”他阴阳怪气说,随手将药甩给她,“醒了就自己个儿把药吃了,劳资收你做个学徒帮忙,可不是给你做佣人的!”

  他嘟嘟囔囔的,“说的给劳资养老送终,结果没两日就开始盘算着叫劳资伺候你了,这叫什么事儿啊!”

  麦穗手上无力,发虚的接过陶碗,没有喝,只是仰头虚声问:“我的坛子呢。”

  她记得自己意识彻底不清醒之前,是有抱着骨灰坛子的。

  麻子李一听就来火,抹了两下鼻子怒声道:“还惦记着你那破坛子呢,就为你那破坛子,劳资费了多大的功夫,花了多少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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