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穗不信,“可你不开心。”
她指出了问题所在,“从我们放灯开始,你就不开心。”
“纪瑄,你是想夫人她们了吗?”
“如果你想的话,明后日我们可以去庙里看看。”
她有些懊恼道:“其实本来也应该去一下的,年前去看看,只是太忙了这一天到晚的。”
以前过年,她只要穿着妈妈给她买的新衣衫,再去弄个时兴好看的头发然后跟在他们身边就好,什么都不用做。
可是时下也不能这般松闲了,如若当着寻常一日过去,倒也未尝不可,然这里这么苦的日子,一年到头,若是还一成不变的,难免显得更苦了,一点盼头没有,她开始学着过去妈妈和在纪家夫人姨娘的模样,也制造起了年味。
会领着请来的仆婢长工收拾洒扫家里,挂上春枝对联,做腊肠,熏腊肉,做酱菜,做腌鱼……还会封红包做利钱,看着都是一些琐碎事,然而忙起来是没完没了的,也就到了除夕这一日,早早吃过了饭食,才有些属于自己的时间。
纪瑄在想自己该如何回她的话?
有些事,或许就该一辈子烂在肚子里。
于是他最终顺着她的话应了声,“嗯。”
麦穗没多想,爽朗道:“那明日空闲,我们便去寺庙里看看他们吧,正好也将我们要成亲的消息与他们告一声。”
“嗯?”
纪瑄有些愣了下,见他反应麦穗这才想起来,哈哈,这事儿是她跟师傅看了日子定下的,人一直在宫里头,她还没来得及与人说呢。
不过也没事。
这会儿说也一样。
麦穗道:“前些时日,我和师傅看了下黄历,道本月初十和今年六月初八是个顶好的日子,宜嫁娶,所以便想说在这里边给定下来,初十的日子太赶了,而且这天气还没彻底转暖,冷得紧,这衣衫穿着呀也会显得臃肿嘞,我可不要做丑丑的新娘子,所以我就说定了六月初八的,那会儿天气正好呢,暖和和的,做什么都轻快自在。”
她说着说着忽觉有些不太对,这怎么她一个人就定下了呢,也没问过纪瑄,万一人有事或者不肯……
嗯。
肯定不会不愿意的!
就是怕有事。
麦穗问:“那会儿你应当能空出时间来罢?”
纪瑄沉默。
“怎么?你后悔了?”
“还是说你生气我一个人自作主张?”
麦穗心里百转千回,“算了,你要不愿意我就跟师傅说再看别的日子,反正我也不是那么着急的,而且我也不是非嫁不可……”
她一个人自顾自的说:“我也没多想,就想着左右是个不错的日子,而且不是也正好在你生辰的月份,当算一个双喜临门。”
“甚好。”
清清亮亮的两个字在黑夜里尤为清晰,全部落到麦穗耳朵里去,她停下脚步,“你说什么?”
纪瑄背着春杏,从背上抽出一只手来牵住她,肯定的与她道:“甚好。”
麦穗红了眼,从纪瑄说明后年罢成亲,她便一直有期待的,除了自己绣嫁衣外,还偷偷的去了解了好多这个时代,这个地方的婚俗,什么纳彩,六礼的,她也都去问过,苏蓉打趣她太恨嫁了。
可是她想没有关系啊!
那又如何呢?
那个人是纪瑄啊!
他们成了亲,有了名正言顺的身份,往后她就是找他,都更有底气一点,不至于被一些人指指点点的。
然而这个日子推了又推,便是一年过去了。
但她急,倒也没那么迫切,只是如今师傅回来了,她想他老人家亲眼见着,当跟有个亲人见她出阁一般罢……
因为太多事太多人把握不住,所以总想着快一些,便这么定下了,可刚才他静默的反应让她慌了好一瞬。
麦穗甚至想,要是他真说不肯或者再推,她就不嫁了!
她也是有脾气的!
不过还好,他总是没有让她失望的。
“那就说好了,六月份的时候,我们就成亲。”
“嗯。”
听着她雀跃的调子,纪瑄满头的愁绪也似渐渐舒展开。
可以的吧?
左右人生便这么短,当是珍惜当下才对,至于其它……
且看着罢。
——
她二人在京无亲友,也便是苏蓉和赵沛轩夫妻罢,初一该是走动亲戚,互相拜个礼,双方都不是很在意这些规矩,但还是按着礼节走动了一下,所以第二日两人并未能如愿上山去。
第三日,府上陆陆续续有人来拜会送礼,这麦穗倒是习惯了,她跟纪瑄如今是半公开的关系,许多人都清楚,他站到那个位置上,不需要自己过多去做什么,亦有人来巴结走动,所以麦穗也跟着沾了些光。
东西都是贵重的,反正是她素日不会轻易买的,所有留与不留,麦穗一般不会自己做主,都是问过了纪瑄,毕竟这其中厉害关系多着。
这么一来,又是忙活了一日,待到能去庙里的时候,已经是第三天了。
今儿个纪瑄便要入宫去,所以两人赶了个大早去了宝华寺,路上来去加上在那里待着的时间,下来已经是午后时分,近申时。
天色将晚,沿途炊烟袅袅人家,麦穗望着那些烟火,心里不由生出一丝莫名的情愫来。
说不清是什么。
纪瑄顺着她的视线同样望向那些人家,握住了她的手。
或许……他们也可以有一个家。
一个真正属于他们二人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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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这个篇章快完了,这本不会很长,下个篇章就走结局啦~
第68章 变天
麦穗给纪瑄准备了很多的东西, 大到换洗的衣物,小到吃的零食瓜果,都事无巨细的备着。
宫里规矩严, 按说宫外的东西向来是少能带进去的,不过从来也有些例外,会有 人冒险宫里宫外两头倒卖,这是大家伙儿都默认的事儿, 一般也不会有人真对它上纲上线。
纪瑄坐到这个位置,更是可以稍稍有一些“特权”,是能将东西光明正大带进去的。
“东西备得不少, 你可以分给秦虞和三柱一些, 他俩都是爱吃的, 不过多的还是得你自己留着, 每天闲时吃一点, 也算解闷子。”
麦穗将一罐子一罐子的小零嘴全部收到包袱里,利落的打了一个结,交给一旁的小厮让他拿上马车又继续忙活准备其它。
纪瑄看她从进门就忙个不停, 心里又是感动又心疼,他走过去帮忙, 被一下子打掉手, “晚点回去卸的时候有你忙着呢, 不在乎这一时半会儿。”
麻子李嘴里嚼着饴糖, 含糊道:“纪瑄, 你让她做罢,否则人也不安心。”
陈海走的时候,他自己也是这般的,东西放了一轮又一轮, 不肯假手于人。
纪瑄知道,只是瞧着还是颇为心有不忍,他更宁愿她将这些事放手交给旁人,自己再与他好好说说话。
所以也没听麻子李的,还是上了手,人一本正经的回道:“我有的是力气。”
“噗!”
这话将屋里屋外几个人都逗笑了,麻子李又是嚼了一口饴糖,道:“得,劳资年纪大咯,劳资不管你们。”
他说着咧咧离开,屋里笑声不止,麦穗抬头瞧人,也跟着笑了。
“傻!”
两个人收拾总比一个人收拾要快很多,几刻钟的功夫便快齐整了,看着一点点空下去的屋子,麦穗心头又不觉怅然起来,只是未等她将这愁绪抒发,便听着外头传来一阵急哄哄的声音。
“姑娘,姑娘外头宫里头来人……”
门房闯进来,是额汗津津,上气不接下气的,在他后头还跟着一个小黄门,麦穗没见过,当是宫里头刚来不久的新人。
不过纪瑄是认识的。
他也识得纪瑄,见了他,跪下去拜礼。
“起来罢。”
纪瑄唤人起身,问:“何事?”
小黄门道:“陛下……陛下突发恶疾,秦公公叫小的来告您一声,叫您赶紧回去看看。”
纪瑄闻声脸色煞白,“怎么会?”
他只是惊了这一瞬,片刻又恢复了常态,背着手沉着冷静道:“晓得了,你且在外头等着罢。”
“是。”
人出去,纪瑄唤屋里其她人也跟着一块走,只剩下麦穗一个,他走过来,两手扶着她的肩,表情严肃的看着她,嘱咐道:“穗穗,我进宫后,不论你听到什么消息,只要不是我亲口与你说的,都不要信,安心做你自己的事,安心……等我六月的时候,过来娶你,知道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