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半夜，马大年抱着头蹲在床前，越想愧疚感就越重，压的他透不过气。
然后，石翠柳就出现了，一脸的凄苦，哀婉的看着他。
当时马大年居然也没有害怕，接下来的事就顺理成章了。
石翠柳告诉他自己死的凄惨，一直投不了胎，偏生树根还成了这样，她放不下，便一直守在家中不忍离去。
她让马大年不要怪孩子，说树根是离了魂，所以一直能看到她。
白天会那样是因为她跟树根说，要投胎到婶婶家中去当妹妹，以后他们还是一家人。
马大年想起了石翠柳死的时候，无尽的愧疚在前，感动在后，鬼使神差就答应了石翠柳用来哄骗他的鬼话。
将孙红秀接回家来，她要借腹转世，不能离胎儿太远，不然投不了胎。
马大年信了，于是便常撺掇冯氏和马二石时不时就上叶家门上接人。
家里其他人是真以为孙红秀就是被惊到了，缓一缓就会回来。
可惜不管他们怎么说，人就是待在叶家不走，才有了今天白天马家人一起上门的事。
听完马大年的话，不仅外面那些村民，就连马老爷子和冯氏都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当大嫂的要投胎到弟媳妇的肚子里？那不是乱套了吗？
弟媳妇抱着孩子是该叫大嫂还是叫闺女？马大年是该叫侄女还是前媳妇？那孙红秀不得成他丈母娘了？孩子大了喊马家老爷子老太太得叫爷奶还是公婆啊？
这，简直离谱到没边好吗？
叶小柒不知道村民的脑回路已经自主偏离十万八千里，不说转世后还有没有记忆，她还没见过鬼魂能自己钻肚子投胎的。
“呵，你自己说完自己觉得膈应吗？”
家里有鲸头鹳守着，石翠绿当然靠近不了。她倒是个聪明的，知道迷住马大年，让他想办法把人逼回来。
“杏儿娘怀的本来是个活生生的胎儿，被她鬼气影响，已经成了鬼胎。只等她十月生产那日，一尸两命，死得她当时一样惨。”
“还有你那儿子，他的确是离了魂，那缕魂就在他娘手里攥着，被她影响，活在自己虚构出的另一个世界里而已。惨死的鬼，哪有什么母性泛滥？她现在唯一的执念，就是找个跟她一样死法的人，好散了那点怨气，早点带着你儿子下去投胎转世。”
这一番话说的众人冷汗连连，村民一阵骇然 ，有人小声问道。
“执，执念？要是，要是她害不成杏儿娘，或者杏儿娘没怀上呢？”
叶小柒听到了，好心解惑。
“找别人啊，村里有怀孕的女人也不是不可以。嫁夫从夫，马家人是她最亲近人的，惨死的鬼一般都会先挑亲人下手。”
闻言，村民们大惊。
要是挑不到，村里人她也不会放过？是了，那可是鬼啊，连自家人都害，还有什么人性可讲？
“那，那叶家丫头，你快收了她呀！”
“对啊，她已经不是村长家的闺女了，她是会害人的鬼啊！”
“快，收了她，让她魂飞那啥了！”
“魂飞魄散！”
“对，让她魂飞魄散了！”
这一刻，对被鬼害死的恐惧短暂战胜了对鬼的恐惧，村民你一句我一句，纷纷喊着让叶小柒收鬼。
泼妇遇到了还能吵上一架，那是鬼啊，真去了他们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马家人不知道该说什么，村长红着眼，虽然已经成了鬼，但那也是他闺女的鬼魂啊。
“丫头，魂飞魄散连投胎都不能了吧？还，还有别的办法吗？她毕竟，她毕竟....”
叶小柒淡淡道。
“那得看她自己能不能放下，那还有杏儿娘肚子里的孩子，我可做不了受害者的主。”
也是在这个时候，马二石和杏儿扶着孙红秀来了，身边还跟着赵强娘和王氏。
叶老头也来了，干待着不放心，他也来凑一下热闹。
村民自发给他们让了路，看孙红秀的眼神尽是同情。
孙红秀嫁到大石村近十年，为人怎么样村里人有目共睹。要是叶家人没有搬来，肯定得被石翠柳的鬼魂给害了呀。
孙红秀唇色苍白，整个人虚弱的不象话，一看看过来，马家人和村长都低下了头惭愧的不敢跟她对视。
最惭愧的还是马二石，他脸上还挂着巴掌印，自责的不行。
如果他能早相信妻女的话，或许就不会闹到这个地步。
上午回来后，他又偷摸上了叶家，看到生死不知的孙红秀差点吓死。
脸上那巴掌就是被赵氏忍无可忍给打的，没想到还把人给打醒了。
孙红秀跟叶小柒道了谢，在马二石和杏儿的搀扶下，望着地上的马树根有气无力地道。
“小柒，你还是，超度她吧。她到底是树根的娘，是马家的媳妇，是村长家的闺女，算了。活着的时候，她也是极好的人。”
说着，她将手放到小腹上，眼中多了一抹黯然。
“我这辈子已经儿女齐全，就当，就当是给那孩子祈福。山里又苦又穷，他下辈子，合该投去富贵人家享福。”
马大年和村长看了过去，马大年更是直接就给她跪了下来，湿了眼眶。
媳妇害了亲儿子，还要害弟妹和她肚子里的孩子，这种没人性的恶鬼，他该狠下心的。
可那是他的媳妇，是树根的娘啊，他怎么能求叶小柒灭了她呢。
“二弟弟妹，是大哥对不起你们，大哥对不起你们，对不起你们啊.....”
村长眼中也带了泪。
“红秀啊，老头子我谢谢你。以后你是我亲闺女，杏儿和狗蛋也是我亲外孙。”
他哽咽着，又冲马树根身上的石翠柳道。
“翠柳，你放下吧，难道还要爹也跪下来求你吗？你把树根留下来，那是你的孩子，也是大年的孩子呀。”
冯氏也哭着劝。
“翠柳啊，是我们家对不起你，是我老婆子对不起你，老婆子给你赔罪。可树根是无辜的，他是你拼了命生下来的孩子呀，你咋能这么狠心啊。”
院中哭声一片，看热闹的人也有些动容，大石村有史以来第一次全民一起围观劝鬼。
不知什么时候，马树根怨恨到扭曲的脸慢慢平复了下来。
她怔怔地看着这些她来说熟悉又已经陌生的脸，逐渐陷入了自我意识中。
见天色不早了，叶小柒趁机帮她聚魂，然后一张符箓拍过去，将石翠柳的鬼魂硬生生拽了出来。
超度也有超度的规矩，害过人的鬼魂就算超度了，也得下去受够惩罚才能轮回转世，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就烦这种牵牵连连扯不断的因果，对她来说，好鬼自己超度自己，恶鬼还是弄死了省事。
第115章
叶小柒将符塞进袖子，她其实不咋喜欢超度鬼魂，更何况这种已经失了本性的，麻烦不说，还没多少功德。
正好明天要去县里送鱼，她决定这玩意儿还是送去长行道长那里，让他顺手一起给超度了。
叶小柒突然开始正视和长行道长之间的这份友情，道友难得，得长长久久的走动下去才行。
面色松了松，叶小柒在马树根面前蹲下，娘走了，地上还躺着个儿子呢。
好事做到底，她翻了翻马树根的眼皮，瞥一眼还跪在一米开外的马大年。
“过来扶着，儿子还想要不要了？”
“啊？奥奥...”
马大年赶紧跪着往前挪两步，把马树根半扶起，搂在怀里。
“叶，叶家姑娘，树根他？”
“等着。”
叶小柒看向院门口，视线刚扫过去，门口村民又自发让开了一条道。
谁？还有谁要来？
有村民伸着脑袋往路两头看去，这也没人啊。
只有村长家的那头老牛正用舌头卷着路两边的草，听到动静转过头“哞——”了一声。
难道不是人？
想到这，村民们忍不住头皮一紧，全都往一边挤去。
来的还真不是人，鲸头鹳体积太大不好出现在人前，是玄猫来的。
没走正门， 翻的墙。
眼见一只黑乎乎的东西从墙头上窜下来，马家人心又高高的提起，等看清进来的是只黑猫才松了口气。
他们见过，是叶家养的。
家里闹了鬼，现在是看什么都不对劲。
猫嘴里像是叼着什么，拉着一张猫脸凑到马树根面前，先是看了叶小柒一眼，利索跳上马树根的身上，对着那张脸来了一下。
“阿嚏——”
一缕旁人看不见的东西混着猫鼻涕喷了马树根满脸，马树根像是受惊了般浑身一个哆嗦，幽幽转醒。
因为瘦而显得突出的眼睛缓缓睁开，眼中不同以往的呆滞木讷，带着一眼就能看出的灵动光彩。
马树根虚弱的张嘴，喊了声。
“爹。”
马大年又哭了，三十多岁的糙汉哭的像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