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里药是晋王所下,而现在他想自尽。
沈明月一把将杯子打翻在地,“你没有资格自杀,你的罪行,要接受朝廷和百姓的审判。”
“你怎么知道?”顾澄有些诧异。
“同样的把戏不要用两遍。”沈明月说道:“你还真是没有底线,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媚春楼我中药,事后我们百般猜测,都以为你贵为皇子,不会这种下三路的手段,没想到是你。”
“沈先生果然冰雪聪明,输给你,我无怨无悔。”
响动惊来狱卒,沈明月本就是私自探望,狱卒不敢让她久留,为难地请她出去。
沈明月如同吃了苍蝇般恶心,出了诏狱,骑马出城狂奔了几圈,想将心中愤懑发泄出去,不仅毫无作用,还被马鞍上的配饰划伤了手。
回到王府,太阳已西斜,沈明月心事郁郁,直接回来房间,蜷在被中将自己蒙个严实。
不多时,衣料摩擦的窸窣声响起,很快身边多一个人,比人先来的,是淡雅的茉莉香。
都这么忙了,天天还有功夫熏香!沈明月愤恨地想着。
“怎么生这么大的气?”顾洲将手探进被子,沿着胳膊去握手。
沈明月怕碰到伤口,挪开手,却被顾洲的大掌握住,她惨叫一声,觉着伤口更痛了。
顾洲也发觉异样,掀开被子,那被包成粽子的手上渗出血迹,不禁心疼地皱眉,“怎么受伤了?海棠、辉阳是做什么的,也不来回禀。”
沈明月抽回胳膊,轻轻吹气缓解疼痛:“太子殿下是大忙人,以朝事为重,他们哪里请得动!”
顾洲回来后找过她,见人不在就一直在书房看奏折,根本没人来知会,明明是沈明月不让人说,现在把责任都推到他身上,他也觉着冤。
朝中之事本就不顺,沈明月的话就如在暗火中添了一把柴。
“你可真会冤枉人!”顾洲将人抱起扛在肩上,抬腿就走。
“放我下来,你要带我去哪里?”沈明月用一只手拍打他的后背。
“去沐浴,一身汗味,都臭了!”
“你香,就你香……顾洲你个浑蛋,敢说我臭,放我下来……”
顾洲腿长,三两步便到浴室,宽衣解带一气呵成,沈明月在水里不老实,他担心伤口碰到水,干脆用腰带束住那只手,另一端绑在衣架上。
沈明月衣裳湿透了,热气迷蒙双眼,她此刻像是被栓了绳子的鱼,上不了岸又沉不了水,挣扎间耳根已红透,衬得肌肤愈发白皙。
顾洲像堵墙一样将沈明月抵在角落,用后背挡住波浪,看她又气又恼的样子满意极了,“今天去诏狱了?怪不得一身味道。”说完,抬手从衣裳堆里拿出一个盒子打开,语气颇为佻达,“今天试试这个。”
沈明月明白,顾洲坦然说出她去诏狱的事,是对她的警告,哪里不是什么好地方,人人避之不及,又不问她与顾澄说了什么,则是对她的信任。
她没有接话,略略看了一眼盒子里的东西,面色变得更红了,“你……这……我恨死你了……”
“恨我吧……羊肠套可不好弄,不能浪费。”顾洲不由分说地吻上了沈明月的唇,
沈明月起初还有些抗拒,很快在顾洲犹如火一般的滚烫中败下阵来。
万籁俱寂,夜色如墨。
难得得独处时光,令浴室内二人不愿分开,顾洲点上蜡烛,解开沈明月手上的绷带,重新上药包扎。
“下次再受伤,还要罚你。”
“是不小心的。”沈明月被捋顺了毛,说话也温和起来,偎着顾洲胸膛说道:“你为什么不想要孩子?”
这是他们第一次直面这个问题,顾洲吻了吻沈明月的发顶,音色有些哑,“我不是不想要孩子,比起孩子,你的身体更重要。生孩子是过鬼门关,我母亲死于难产,舅母也曾于生育上多受磨难,我真怕你有个三长两短。况且,你的壮志还未酬,有了孩子反倒不安心。”
这话让沈明月感到欣慰,也合她的意,但想到未完工的校舍,她不由得叹了口气,自肖广林走后,没了好的监工,扩建工程几乎停滞不前,而她书写教材也是闭门造车,越发觉得不适合当下社会的教育。
顾洲看穿她的心思,安慰道:“女校之事不能一蹴而就,我给你找个帮手怎么样?”
“国子监的人?”沈明月兴致缺缺,“算了吧。”
顾洲与她打哑迷,“不是,你送刘中菡回去就知道了。”
刘中芳!
沈明月想到这个名字,更加提不起兴趣,此人是个才女,但更是朵莲花,只能远观不可亵玩,她参与校舍建设,有点难。
但顾洲推荐了,沈明月也不能驳了他的面子,含糊其辞地应下了。
刘中芳的住处离着不近,在长乐坊一带,安国公夫人给小菡置办的东西足足有两大箱子,沈明月安排马车拉过去,她没有将这消息告诉小菡,想着给小菡一个大惊喜。
小菡只当是逛街游玩,小孩子心思轻,见到好吃的好玩的就高兴得不得了。
刘中芳早已在巷口翘首期盼,远远看见小菡,什么也顾不上就朝妹妹跑来,二姐妹相见的那一刻,抱着哭了许久才想起引沈明月回家坐坐。
沈明月这才注意到,刘中芳身着朴素,发髻偏分,垂下半缕头发,有意将右脸遮住,隐约可见烧伤留下的疤痕。
她没有多问,跟着人进院子,宅子不大,干净整洁,院里还晾着男人的衣服。
刘中芳奉上清茶,郑重其事地跪拜在沈明月跟前,谢道:“中芳代妹妹谢过太子妃救命之恩,中芳愿结草衔环,报答太子、太子妃的大恩大德。”
沈明月忙扶她起来,“言重了,言重了,都是旧交,日后有什么难处就来找我。”
她以为家中有男主人在,喝两口茶就要告辞。
不料,刘中芳拦住她:“太子妃且慢,我夫君想见太子妃。”
夫君?
沈明月正疑惑,就听熟悉的声音响起,腔调还是那么令人讨厌。
“朱文见过太子妃。”
沈明月万没想到会是朱文,一掌拍在他肩头,“你还真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诶呦,诶呦……”朱文捂着胸口话音发颤,“太子妃手下留情,小人活下来不容易,若被拍死了,以后还怎样为您效力?”
“你能为我效什么力……”沈明月本想调侃几句,话没说完就明白过味来,朱文才是顾洲给她找底帮手。
顾洲的确想得周到,知道沈明月的思想一时难让人接受,找这个与她一起共事过的人来帮忙,倒是能省去很多麻烦。
沈明月倒是觉着顾洲知人善用,与其让朱文祸害官场,不如让他全力以教学,也不算埋没人才。
不久后,朝廷将顾澄罪行公之于天下,数罪并罚,当即问斩,此事大快人心。
有了朱文夫妇的帮忙,校舍的事变得顺利,经过一个夏天紧锣密鼓的筹备,女校开班之日定在了秋分。
沈明月终日守着校舍,反复核对流程,生怕有什么疏漏。
开班典礼在即,她无比紧张,午后便去到校舍前面的溪边散步,想放松一下心情。
阳光明媚,溪水潺潺,野花竞相绽放,她采了许多花,编了一个花环戴在头上,又扎了一捧花束,准备摆在讲台旁。
忽而马蹄声想起,是顾洲骑着玉面骢向她奔来,她一切情绪顿消,扬扬手中花束,朝来人奔去。
顾洲下马,展开双臂,看着沈明月飞来,像鹰一样飞入怀中,他将鹰搂腰抱起,转了几个圈圈,再紧紧地抱住。
他们坐在石头上,看着玉面骢站在齐膝深的水中戏耍,水花溅湿踏跋石上静静的日光,周围山色树影,皆因溪水变得鲜活。
顾洲从沈明月背后抬手,悄悄摘去花环上的小飞虫,他知道她最怕小虫,故而没有声张,以后他也会如此,默默守候着她,成为她身后坚实的后盾。
“太子册封大典在即,我想太子妃的名字要不要换成沈明月。”
沈明月摇头,“不要,沈明月这名字自会流传千古,不是谁的附属,不需要以太子妃的身份来标榜。”
“好,月儿,放手去做你想做的事,苍穹之上再无狂风,你想飞多高就飞多高。”
沈明月点点头,与顾洲一起回望校舍,这里是梦的开始,而这梦永远也不会结束。
正文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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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最后一章,感谢观阅![狗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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