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影子如同汇聚的黑暗,看不清具体形态,玄清拼尽全力,也只能感受到一种非人的、冰冷的凝视。
“想活吗?”
一个平直无波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响起,没有任何诱惑,只是陈述。
玄清已无法言语,只能用残存的意念传递出求生的渴望。
“我给你力量,予你新生。”那影子道,“作为交换,你,为我所用。”
一股精纯却带着极致阴寒的力量涌入玄清体内,不仅强行稳住了他溃散的心脉,驱逐了侵蚀的妖气,更以一种霸道的方式重塑了他的经脉。
只是那力量本质阴邪,与他原本的正统道法格格不入,如同在他道基上刻下了无法磨灭的污痕。
获得新生的玄清,看着那几个仓皇逃离的村民背影,眼中最后一点属于“正道”的光彩也随之熄灭了。
他杀了那些人,回到协会后愧疚上报,山魈已经被铲除,但村民没能救下。
林随交给他的第一个任务,便是利用他在玄门中的地位和人脉,介入当时正在规划建设的医院。
他以风水大师的身份出现,指点医院布局,暗中却布下聚阴纳影的阵法,更秘密构建了不为人知的地下六层空间蕴养檀木珠碎片,以饲时机。
第89章
林众醒来时, 已是第二天清晨。
走出房间,只见刑合正抱着手臂靠在走廊上,辛霄则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般飘在角落。
“醒了?”
听到声音, 刑合转过头来挑眉,“我还以为你要一蹶不振下去。”
林众揉了揉还有些酸疼的后颈,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还敢说?下回再敢劈我, 我就让你真去当看门狗。”
她的语气恢复了往日的几分跳脱, 但那笑意并未真正抵达眼底。
“大佬……”
辛霄想安慰些什么,却见林众走到客厅中央, 目光扫过空荡的屋子, 随即定下心神。
“不过你也算是说了一句有用的话,现在不是伤感的时候。”
“得先找到檀木珠碎片,阻止林随那个疯子真的做出什么丧心病狂的事情。”
闻言,刑合皱起眉头,化作黑雾绕着林众绕了两圈。
“怎么找?剩下那一小块恐怕只有米粒大小, 天知道是从哪儿磕掉的。”
“我原本还真以为在你手里,是你故意藏起来了。”
准确来说, 在半分钟之前刑合都是这么觉得的, 毕竟林众这人有聪明又狡猾, 绝对做得出来这种事。
“真的不在我这儿。”
林众无奈摇头,随后又语气平静地抛出一个秘密,“不过我的力量和天赋,本就来源于檀木珠, 所以应该可以感应到碎片的存在。”
“……什么?”
在刑合惊愕的目光中,她继续道:“父母出事后,我回去整理遗物,不小心将血沾在了檀木珠上。”
“现在我大概知道了, 应该是它沾到了血液,所以自动认我为主,我能有后来的修为,大半是靠它。”
刑合听得眼睛都红了,既是嫉妒又是震撼。
“怪不得你年纪轻轻就修为大乘了,要是檀木珠没丢,一直在你手里,恐怕你就真的要飞升了吧?”
他咂咂嘴。
要是这种狗屎运能落在自己的身上就好了。
他可是找了整整一百年啊!还不如林众一个小屁孩!
林众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刑合这才讪讪地清了清嗓子。
“你继续,继续。”
“之前我学过一种上古寻踪阵。”
林众道:
“以血脉为引,就能感应到同源之物的方位虽然因为代价不小已经被列为禁忌之法,但眼下这是最快的方法。”
她看向刑合,目光之中几分果决。
“帮我护法,今天就要找到碎片。”
没有多余的话,刑合点了点头,周身鬼气弥漫,警惕地守在一旁。
辛霄也赶紧飘过来,纸手紧张地搓着。
林众走到客厅中央,指尖逼出一点金光,开始在地板上刻画繁复的阵法符文。
每一笔落下,都带着灵力的微光,整个房间的空气似乎都随之凝滞。
阵法成型,是一个极其复杂的同心圆,内外布满了古老的符号。
这还是辛霄与刑合第一次见到这么庞大的阵法,哪怕是之前刑合用来抽取旁人生机的阵,也没有这个威力的十分之一。
林众站到阵眼位置,深吸一口气。
她并指如剑,毫不犹豫地刺向自己心口!
“大佬!”辛霄吓得尖叫。
一滴殷红中带着淡淡金芒的心头血被她逼出,悬浮在指尖。
那血液一出,她脸色瞬间苍白了几分,气息也肉眼可见地萎靡下去。
“以吾之血,引灵,现形!”
她低喝着,将那滴心头血滴入阵法核心。
“嗡——!”
整个阵法骤然亮起刺目的血金色光芒,光芒冲天而起,却又被别墅本身的结界阻挡,在内里剧烈震荡。
强大的能量波动以林众为中心扩散开来,客厅里的家具微微震颤。
辛霄还是只小鬼,险些被这力量掀翻,好在被刑合抓了一把。
而林众站在阵眼,紧闭双目,眉头紧锁,身体微微颤抖,似乎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心头血与阵法结合,正在疯狂燃烧她的精血和灵力,搜寻着那冥冥中的一丝联系。
刑合紧张地盯着她,随时准备出手。
突然,林众猛地睁开眼,一口鲜血喷出,面色也有些古怪。
“怎么样?”
刑合立即迎上来,而林众沉默片刻,眨巴着眼睛开口:
“找是找到了,但是我感觉到,碎片就在这里。”
“哈?”
刑合和辛霄都愣住了。
“在这里?”
半晌,刑合才不可置信地环顾这间他们住了好些天的老宅客厅,“你确定?之前打扫卫生的时候,我们把这屋子都翻遍了,也没见着什么碎片啊!”
“阵法不会错。”
林众抹去嘴角的血迹,“感应非常清晰,碎片就在这栋房子的范围之内,只是位置很模糊,像是被什么东西遮蔽了具体方位。”
接下来的半天,三人几乎将这栋别墅翻了个底朝天。
从积满灰尘的阁楼到潮湿阴暗的地下室,从每一个家具的缝隙到墙角的每一块地砖,甚至连院子里那半人高的杂草丛都仔细搜寻了一遍。
一无所获。
“还真是见鬼了!”刑合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完全忘了自己就是鬼。
“难不成,那碎片自己长腿跑了?”
林众坐在楼梯上,看着被他们翻得一片狼藉的客厅,也有些无语。
“算了,找不到就先不找了,既然我们找不到,林随肯定也找不到,至少目前它是安全的。”
她话锋一转,眼神锐利起来。
“不过,通过刚才的感应,我倒是通过檀木珠捕捉到了林随的位置。”
这完全是意外之喜,不过更让林众意外的是,她竟然就在医院。
“两个麻烦,总得先解决一个。”林众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我要回医院一趟。”
“你疯了?”刑合第一个反对。
“现在外面就是龙潭虎穴,协会的人肯定布下了天罗地网,林随也在那里守株待兔,我们回去不是自投罗网吗?”
辛霄也疯狂点头,纸片身体抖得像筛糠。
“是啊大佬,太危险了!我们再想想别的办法吧?”
林众白了他们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你们是不是傻”。
“我当然不会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走进去。”
她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山人自有妙计。”
*
半小时后,市中心医院大门前。
一个穿着普通T恤牛仔裤、戴着鸭舌帽的少年有些局促地站在门口。
他身形纤细,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紧张抿着的嘴唇。
正是被林众暂时变回了人型的辛霄。
辛霄的衣领上,别着两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纸质卡通胸针,一个是辛霄,另一个自然就是林众了。
“我、我好紧张啊……”
辛霄嘴唇动了一下,声音都在发颤,“万一被识破了怎么办,我会不会被协会抓去打成纸屑啊?”
“没那么大块。”
衣领上的小狗胸针传来刑合不耐烦的声音:“有点出息行不行,你现在就是个路人甲,谁有空注意你?”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这跟让一个清澈愚蠢大学生忽然去抢银行没什么区别啊!
他怎么可能不紧张!
辛霄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自然一点,迈步朝医院大门走去。
他一边走,一边还在脑海里和另外两位斗嘴:
“为什么是我扮人啊,刑合不是也能化形吗,长什么样子自己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