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途上，身旁弥漫着数不清的鬼魂，游客倒是少了不少。
那些游客看不见鬼，从鬼中间穿过也就觉得有些发冷，抱着胳膊一哆嗦就往住处走。
顾绛臣是能看到鬼怪的，他紧紧揪着林众的衣角，一向笔挺的他此时也有些驼，双眼眯成一条缝，堪堪能看清前面的路。
往年的中元节鬼也多，但和镇上的不一样，这里的鬼魂各个都呈现出鬼相，眼睛里都闪着颜色诡异的光。
林众视线落在顾绛臣身上，又瞧了眼也略有点发抖的辛霄：“至于被吓成这样吗？”
辛霄怕鬼，但好歹自己也已经是鬼，一听林众的调侃，连忙装出一副无事的表情，也出言调侃起顾绛臣，“你什么时候这么胆小了？”
顾绛臣侧目看向辛霄，仅仅一瞥就收回目光。
他才不和一个被鬼吓死的胆小鬼计较。
林众也忍不住笑出声：“和你比，他算胆子大的。”
见林众替顾绛臣说话，辛霄也不懊恼，连着林众一起调侃：“哟哟哟，又替他说上了，你超爱。”
*
傩面店依旧敞开着大门，相比白天的昏暗，现在的店里可以算得上“灯火通明”。一支支红烛摆在木桌上，摇曳的火光颤得人影模糊。
“我进去看看，你们俩……”
还没等林众的话说完，一人一鬼不约而同向前跨一步，先林众走进店里。
林众扶额，赶紧跟上。
店里的摆设不知何时位置发生偏移，露出一片空间，林众盯着那抹空隙：“你们往后站点。”
她刚想靠近仔细检查，傩面里涌出数不清的鬼魂，一拥而上，成功阻挡住林众前行脚步。
那天接待他们的NPC小张站在最前面，目光冷冽：“你们想干什么？”
林众弯起眉眼，露出一个无害的微笑，仿若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出现的：“来看看傩面啊。”
小张盯着林众的笑容，下一秒，猛的矗在她的面前亮出自己的鬼相。
林众象征性地拍拍胸脯，矫揉造作地向后小步走了两步，捏着嗓子喊道：“哇，好可怕，我好害怕。”
小张、辛霄、顾绛臣：？
你这看上去也不像是害怕啊。
林众一边和小张周旋，眼神一刻也不停地在每张傩面前划过。
恍惚间，她看到一面被众多傩面挡住，只堪堪露出一角的傩面。
与其他凶狠面容相比，这张看起来温和善良，像露出笑容的人类。
人类。
林众目光紧盯着傩面，趁小张没注意，迅速绕过他，冲进没有实体的鬼魂群，直直冲到傩面面前，一把扫开碍事的傩面，举起她要的。
下一秒，手里的傩面消失，墙壁呈现透明，透明墙壁后出现一间狭小密室。
狭小密室内，林众看到无数身影，他们的脸扭曲着，身上精致的衣服也都在挣扎中凌乱不堪。
看到有人，他们急切扑向透明墙壁，用力拍打。
“大师，能不能救我出去？”
“求求你把我救出去吧，我还不想死！”
“你要多少钱我都给你，只要你能把我救出去！”
也有怀疑声，“她一弱女子能打过这些鬼吗？”
怀疑声迅速被顶下去。
“这是真大师，我女朋友买了她的护身符就没事，我没买就来这了！”
“那她肯定能救我们出去。”
……
她将目光落在小张身上，小张显然也没想到眼前这个女人这样大胆，冲上来就干，到现在还和他的手下一起愣在原地。
“把他们放了，我说不定能给你放条生路。”
“放了？”小张回过神，他嘴角一抽，挂上讥讽笑容，狰狞的声音充斥着整个小店，“想要救他们离开，先打倒我们吧。”
辛霄听到这句话，在心里默默哀悼。
林小姐打他都是手下留情了，他的手指到现在还疼得慌，林小姐和这群鬼无亲无故的，这下起手来……
他打了个寒颤，又往顾绛臣身边靠了靠，却不想顾绛臣也往旁边跨了两步。
“你还嫌弃上我了？呵，男人。”
显然不懂林众实力的小张指挥身后鬼上前打倒林众。
林众也不是吃素的，更不用说这群小鬼压根没注意到她的“软肋”，仅一招就把他们全困在了一方天地。
这么一屋子鬼被压缩到一起，连好好飘的位置都没有，挤得鬼不像鬼。
辛霄作为旁观者，眼睁睁看着这群同类遭受了和自己刚刚同样的事，反倒还有些幸灾乐祸。
“我说，这些鬼看起来可比我强的多。”
顾绛臣点点头：“他们看起来是真想杀了林众。”所以林众这次下手可比打你要狠。
林众脸上挂起灿烂笑容，昏暗烛光下能看到她露出一排洁白牙齿：“你的小弟就这水平？”
小张显然没想到身后的鬼就这样被林众一网打尽，表情有些扭曲：“你们这些废物，连一个女人都打不过？”
说着，他露出锋利獠牙，面目狰狞，朝林众扑过去。
林众没有再用相同的方法，她随手从口袋里拿出张符纸扔出，符纸还没接触到小张，就被他用锋利指尖划破，散落在地。
见林众符纸被自己划破，小张嗤笑出声：“还以为你有多少强呢，也就这样啊。”
林众眨眨眼，不慌不忙又从兜里掏出几张符纸，却迟迟没有扔出，只是握在手里不停躲避小张的攻击。
小张见林众只守不攻，嘴角咧得更大，攻势也愈发激烈，林众趁势将符纸贴在小张头顶，念出咒语。
小张抬眸瞟了眼还在飘的符纸：“我都说了，你这招对我没用。”
他的利爪伸向符纸，所有人心跳提到顶峰。
有些人惊呼出声，却又不敢说话打断林众的思绪，他们在心里悄悄为林众祈祷。
顾绛臣担心林众会分散注意，想出言提醒又不敢。
小张没有丝毫犹豫就碰上符纸，林众眼睛一亮。
她等的就是这一刻！
她迅速结印，嘴里念念有词，林众的指散发出金银相间的闪光，光芒全注进符纸中。
林众唇角扬起笑容：“你的话还给你，还以为你有多强呢，没想到也就这样啊？”
第一张符纸是真的，只是来试探小张的实力，第二张符纸，上面完全就是鬼画符，就是来转移小张注意力的。
闪光将小张围绕住，小张陷入光圈中，四肢和身体都紧紧被箍在光圈里。
“把他们放出来。”林众伸手指向被关起来的众人，小张却冷哼一声，偏过头，不理会林众的话语。
林众轻笑一声打出响指，光圈向里收缩，小张能挣扎都空隙明显减少，他被挤压在狭小光圈里。
“我放，我放！”在魂魄即将被挤爆的时候，小张终于忍不住，扯着嗓子大喊。
林众满意地点点头，收回神通，让小张勉强能在光圈里活动。
小张用手指向墙壁发射出闪光，透明墙壁消失，室内失踪人群向前一扑，卯足了劲朝外冲。
“谢谢你，小道士。”
“谢谢你，大师！”
……
道谢声此起彼伏响起，林众摇摇头，眼睛还盯着小张，生怕他又整出些幺蛾子。
又是攒功德的一天。
“太厉害了吧大佬！”辛霄露出星星眼，“我从没发现你这么帅。”
林众挑眉：“我刚才揍你的时候不帅吗？”
“大佬，这件事可以不提的。”一提起这事，辛霄只觉得自己浑身都在痛。
顾绛臣也走上前，隔着透明罩打量呲牙咧嘴的鬼们：“你们不觉得他们跟韦德的鬼不同？这里的鬼魂都格外残忍粗暴。”
辛霄点点头：“确实，可为什么他们，阿不，我们会突然变得如此凶残。”
林众也想不通，鬼节之夜鬼门大开，也不过只是鬼的实力大涨，或是从地府跑出来些恶鬼，现在这种情况，她还是第一次见。
第29章
林众站在傩面店里目送游客离开后, 才轻声道：“我们也回去吧。”
闻言，顾绛臣与辛霄便跟着林众往店外走去。
店内忽然传出诡异的喊叫声。
“不要！”
林众回头望去，她束缚鬼魂的小空间里, 先前还生龙活虎的鬼魂渐渐变得透明，像是魂飞魄散的前奏。
她抬手一挥，束缚空间消失。
“妈！我不想离开你！我错了, 我再也不会不听你的话, 来这种鬼地方了。”
“再见老公，没有我, 你要跟女儿好好生活啊！”
……
他们并不想离开人世间, 这世间还有他们所牵挂的存在。
“啊！”
随着鬼魂尖叫声响起，它们身体透明的同时渐渐四分五裂，就这样消失在空中。
辛霄看到这幕，心中生出几分畏惧，浑身颤抖, 他害怕自己也迎来这样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