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锁着,但旁边的通风口格栅被轻轻推开一条缝,辛霄那扁平的小纸人脑袋从里面探了出来,焦急地朝她挥动着纸片小手。
“大佬,这边!快!”
辛霄带着她,灵巧地从旁边一扇虚掩的杂物间小门钻了进去。
杂物间里没有灯,林众燃起一小簇烛火,只见里面堆放着一些清洁工具,积着薄薄的灰尘。
辛霄跳到靠墙的一个老旧书架上,小纸手在某个不起眼的划痕处按了按。
微光一闪,书架竟无声地向侧面滑开,露出了后面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幽暗入口。
“这里有暗道,之前我偷偷跟着王德良进来的。”
辛霄跳到林众肩头,用极低的声音快速汇报,说着说着,语气中夹杂了几分幽怨。
“在酒庄的这几天我都快被吓死了,不是人的东西比人还多,大佬你总算是来了!”
他话音落下,一股陈腐的檀香混合着阴冷气息扑面而来。
林众迈入暗门,一股阴寒刺骨的气息瞬间裹挟全身。
通道狭窄而向下倾斜,石壁上凝结着冰冷的水珠,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霉味与檀香混合的怪异气味。
没走几步,前方黑暗中突然亮起两团幽绿的光芒,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
一个身形扭曲、四肢着地的鬼物缓缓爬出。
第47章
它的头颅歪斜到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 空洞的眼窝里燃烧着绿火,张开的大口中滴落着粘稠的黑色液体。
辛霄顿时藏到林众脖子后面。
“救命,有鬼啊!”
林众:……
“你自己不就是鬼吗?”
不远处, 那鬼物仿佛受到了挑衅,发出沙哑的低吼,猛地扑来!
林众眼神一凛, 不退反进, 指尖金光一闪,一道符箓激射而出, 精准地打在鬼物额心。
“嗷!”
鬼物发出一声凄厉惨叫, 周身黑气翻涌,但符箓的金光只是让它动作一滞,并未将其击退。
它似乎被激怒了,以更快的速度再次扑来,利爪带起阴风。
“哈, 有点硬啊。”
林众侧身避开,裙摆却被凌厉的鬼气撕裂一道口子。
她有些意外。
这鬼物比预想的要强, 似乎被此地阴气滋养已久。
而辛霄更是在她肩头急得直跳。
“大佬, 小心!”
林众不再留手, 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周身泛起淡淡的金色光晕。
她凌空画符,一道更为复杂的金色符印瞬间成型, 带着煌煌正气压向鬼物。
“轰!”
金光与黑气猛烈碰撞,通道内气流激荡。
鬼物发出一连串痛苦的哀嚎,身形明显淡薄了许多,但它依旧顽强地堵在通道前方, 眼窝中的绿火疯狂跳动。
与此同时,林众感到前方传来一股强大的阻力。
一道无形的禁制屏障封锁了去路,屏障上流光闪烁,隐约可见复杂的符文流转,散发出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
“还有禁制?”
辛霄上次来的时候一路畅通无阻,吓得纸人脸都白了。
幸好他之前没贸然自己进来。
见状,林众收敛了平时的漫不经心,目光一凝,只见她右手并指如剑,毫不犹豫地在左手掌心一划!
鲜红的血珠瞬间涌出,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异样的光泽。
“以血为引,破!”
她清叱一声,染血的指尖凌空疾书,一个个殷红的血符在空中凝聚,散发出磅礴而古老的气息。
血符成型的瞬间,整个通道内的阴气都为之一滞。
那鬼物似乎感知到极大的威胁,发出恐惧的嘶鸣,竟然后退了几步。
“给我,破!”
林众将凝聚而成的血符猛地推向前方的禁制屏障!
“嗡——“
血符与屏障接触的刹那,爆发出刺目的红芒。
屏障上的符文剧烈闪烁、扭曲,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而那鬼物在红光的照耀下,发出最后一声凄厉的惨叫,身形彻底消散成黑烟。
“咔嚓!”
如同玻璃破碎般清脆的响声传来,无形的禁制屏障应声而破,化作点点流光消散在空气中。
通道尽头的景象豁然开朗。
这是一间更为宽敞的密室,中央赫然供奉着那尊漆黑的神像,神像双手虚托的檀木珠碎片正散发着幽幽黑芒。
林众脸色微微发白,掌心伤口却慢慢愈合着。
辛霄看得焦急,连忙凑上前。
“大佬你没事吧?”
林众摇头。
要不是因为把功德给了王德良,她连这点血都不用流。
林众带着辛霄迈进门槛,只见门后是一间没有窗户的暗室,房间中央,一尊通体漆黑的神像静静矗立在石质底座上。
神像的雕刻风格古朴而诡异,面目模糊不清,仿佛笼罩在一层不断流动的黑雾中,唯有一双向前平伸、虚拢着的手清晰可见。
那手中,正稳稳地托着一块碎木头——
正是檀木珠碎片!
浓郁的、如同活物般的黑气,正从碎片中不断弥漫出来,缠绕着神像的手臂,缓缓蠕动,散发出令人不适的阴冷能量波动。
“王德良刚才一个人在这里待了很久,对着这尊怪像又拜又念,神神叨叨的,看起来很虔诚,但又有点害怕的样子。”
林众已经恢复了不少,听到这话,抱着胳膊漫不经心地端详着面前的神像。
半晌点头。
“这么丑,确实应该害怕一下。”
辛霄:这不对吧!
林众没有贸然上前,而是扫视着整个暗室,最后才将目光定格在那块不断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碎片上。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怀中那块碎片的灼热共鸣,更能感觉到自身功德正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持续抽取,汇入那碎片周围的黑气之中。
她盯着碎片看了好一会儿,忽然抬起脚步,径直走到神像前。
在辛霄紧张的目光中,她伸出纤细的食指,小心翼翼地、带着点好奇地,轻轻戳了戳那块冰凉坚硬的碎片。
“大佬,小心点!”辛霄吓得纸片身体都绷直了,连忙拉住她的衣袖。
“你不怕这里面有东西啊?”
“安啦,没事。”
林众满不在乎地收回手,拍了拍并不存在的灰尘,“这神像里的东西不在。”
她转身,作势要离开,脚步却忽然一顿,像是想起了什么,不知从哪儿一小把香喷喷的糖渍瓜子。
她走上前,郑重其事地将这把瓜子,放在了那尊诡异神像的脚前。
辛霄沉默。
“大佬,你是要用这把瓜子克死它吗?”
“没有,单纯请他吃点零食。”林众回答得一板一眼,“省得他老是偷偷摸摸拿别人的功德吃,多不礼貌。”
说完,她不再多看那神像和碎片一眼,转身打算去别的地方看看。
空荡诡异的暗室中,只剩下那尊吞吐着黑气的漆黑神像,脚前摆放着一小撮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油光锃亮的瓜子。
辛霄的纸片身体僵在原地,看着那撮瓜子,又看了看空无一人的门口。
半晌,才用一种近乎窒息的声音喃喃道:
“不是,大佬。”
“这会不会有点太嚣张了啊!”
就在林众与辛霄准备离开时,一阵不疾不徐的脚步声便由远及近,停在了杂物间门外。
“不好,来人了。”
辛霄还没来得及着急,就被林众一把塞进了袖子里。
下一秒,少女随手一挥,之前被破掉的禁制重新出现,她闪身,从门口天台的格窗轻盈的一跃而下。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过后,门被推开。
廖先生与王德良前一后走了进来,径直走向那滑开的书架后的暗室。
一踏入暗室,王德良的目光立刻被神像脚前那抹极不协调的亮色吸引——
一小撮油光锃亮的瓜子,就这么被大摇大摆地放在阴森的神像基座前。
“这是什么东西?!”
王德良的脸色瞬间扭曲,惊怒交加之下,连声音都变了调,“谁这么大的胆子,竟然敢在这里放肆!”
他下意识地就要上前将那碍眼的瓜子扫开,这简直是对他心中神圣的亵渎。
“慢着。”
廖先生却抬手阻止了他,他那双深陷的眼眸盯着那撮瓜子,非但没有动怒,干瘦的脸上反而缓缓扯出一个近乎愉悦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有意思,果然是个灵性十足的孩子。”
他踱步上前,弯腰,竟用指尖拈起一粒瓜子,放在鼻尖轻轻一嗅,仿佛在品味着什么绝世珍馐。
“她在试探,也在挑衅。”
廖先生沙哑地低笑,“如此充沛的生机,如此纯净又带着点顽劣的灵魂气息……王总,你这次,真是找到了一件不得了的宝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