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前方的碎片甚至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咔嚓”声,表面出现了细微的裂痕。
镜妖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是更深的戾气。
“散!”
它娇叱一声,曼妙的身形骤然散开,化作成千上万片更细小的镜屑,如同一条闪烁着致命光芒的银河,从四面八方朝林众包裹而来,试图将她彻底吞噬、分解。
林众站在原地,周身灵力鼓荡,形成一层薄而坚韧的护罩。
镜屑洪流冲击在护罩上,发出密集如雨打芭蕉般的脆响,灵力护罩微微波动,却稳固如山。
她甚至还有闲暇看了一眼那个已经吓得瘫软在地、镜面色彩乱闪的小镜妖。
“看她做什么,你的对手是我!”
镜妖所化的洪流再次凝聚,右手却悄无声息地划开了一条空间裂缝。
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林众无视叹了口气,一直收敛的气息骤然放开一丝。
并不磅礴,却带着一种至高无上、斩断一切的锋锐意蕴!
“本来是想和你们好好说的,但是要逃跑,就不乖了哦。”
她虚抬右手,精纯的灵力瞬间在她掌心凝聚、延伸,化形为一柄古朴长剑。
剑身透明,仿佛由最纯净的水晶打造,却又流转着令人心悸的寒光。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林众只是握着这柄灵力长剑,对着前方——
一斩!
一道清冽如月华般的弧形剑光掠过空间。
剑光过处,时间骤然停止。
镜碎片女妖发出一声尖锐的惊叫,她感觉到自己与镜像空间本源的连接被瞬间斩断,周身流转的妖力为之一滞。
那由无数碎片组成的身体仿佛失去了粘合力,变得松散不稳,再难维持强大的攻击姿态。
而那个小镜妖刚刚在身后漾起的一点空间涟漪,如同被掐灭的火苗般瞬间消失。
她本身更是被一股无形的剑意锁定,动弹不得,镜面里的色彩凝固,充满了恐惧和绝望。
一剑,仅仅一剑。
两个镜妖,一强一弱,所有的逃遁可能,都被强行中止、定格。
林众手持灵力长剑,剑尖斜指地面,清澈的目光平静地扫过无法动弹的二者。
“现在,我们应该可以好好谈谈了吧?”
她开口,满脸写着无害。
“或者,你们更喜欢被永远定在这里?”
镜妖身体微微颤抖,那些组成她身躯的碎片发出细碎的碰撞声。
它死死盯着林众,镜面眼眸中映出少女平静无波的脸。
“……行,谈。”
这个字几乎是从它齿缝间挤出来的,带着难以掩饰的屈辱。
林众满意地点头,手中灵力长剑消散于无形,那定住空间的剑意也随之解除。
小镜妖立刻能动了,它慌忙飘到镜碎片女妖身边,光晕构成的手想要搀扶,却被对方冷冷挥开。
“不用你管。”
镜妖声音冰冷,但气息明显虚弱了不少,林众那一剑斩断了它与镜域的部分联系,对它伤害不小。
林众才不管她们之间的暗流涌动,低头从口袋里摸出一张泛着淡金色光泽的符纸,随手拍在镜碎片女妖肩头。
第76章
符纸贴上后立刻隐没, 只在镜面下留下一个若隐若现的符文印记。
“走吧 ”
林众转身,朝着来时被镜妖自己划开、此刻尚未完全闭合的空间裂缝走去,“跟我出去谈, 这里环境太差了。”
镜妖看着林众毫无防备的背影,又感受了一下肩头那道符文的禁锢之力,最终咬了咬牙, 拖着有些涣散的身躯, 跟了上去。
小镜妖犹豫了一下,也怯怯地紧随其后。
三人先后踏出裂缝, 回到了苏玉婉那间弥漫着淡淡香气的真实卧室。
刺目的白光在卧室里一闪而逝。
当光芒散去, 之前的两只镜妖维持不住妖力,都褪成了原本的样子。
一块镜子碎片飘在半空中,而另一个,是站在原地的苏皖。
依旧明眸皓齿,容颜柔媚, 只是脸色格外苍白。
几乎在同时,蜷缩在墙角的苏玉婉猛地抬起头。
当她看清突然出现的苏皖时, 积压的恐惧与愤怒瞬间爆发。
“苏皖!果然是你!”她尖叫着扑上来, 扬手就要扇向苏皖的脸。
苏皖下意识后退半步, 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却强自镇定地开口。
“惊喜吗?”
“闭嘴,你这个贱人!”苏玉婉状若疯癫,指甲险些划到苏皖的脸。
林众蹙眉, 随手一挥。
苏玉婉的咒骂戛然而止,软软倒地昏睡过去,预想中的巴掌没能落下,室内重归寂静。
已经闭上眼睛的苏皖意识到这一点, 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下微乱的衣襟。
当她再次抬眼时,神情已经恢复了往日那种柔中带刚的镇定。
她向前一步,声音依旧温软,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林小姐,既然事已至此,我也不必再隐瞒。”
她微微扬起下巴,这个动作让她看起来格外倔强。
“是我利用了镜妖,从小到大,我在这个家受尽冷眼,连佣人都敢给我脸色看,我受够了。”
她的目光扫过旁边的碎片,语气平静得可怕。
“是我,以血为契,强迫镜妖将力量借给我。佣人们的顺从,姐姐的噩梦,包括父母的失踪.……全都是我一手策划。”
说到这里,她突然向前一步,直视林众的眼睛,漂亮的眼眸染着湿意。
“镜妖只是被我胁迫的工具,林小姐要追究,就追究我一个人。”
林众静静打量着眼前的少女。
苏皖站得笔直,眉眼间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与平日里柔弱的形象判若两人。
但林众同样注意到了,她垂在宽大袖口下的手指正在微微发抖。
“你一个人,能胁迫百年修为的镜妖?”林众语气平淡,“用什么方法?”
苏皖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我用了祖传的禁术,具体方法请恕我不能告知,这应该也不在林小姐需要了解行范畴之内吧?”
她的回答滴水不漏。
林众的视线转向一旁的镜妖,那块碎片正好反射着苏皖的身影,镜中的倒影显得格外单薄脆弱。
“你父母现在在哪里?”林众换了个问题。
“在城郊的别院。”苏皖回答得很快,“我用了镜妖的障眼法,让他们暂时在那里休息,司机也是我买通的。”
这个回答天衣无缝,却让林众微微眯起眼睛。
苏皖的表现太过完美,就像早就准备好了这套说辞。
而且一个能操控镜妖的人,怎么会连掩饰手指的颤抖都做不到?
林众忽然向前一步,苏皖下意识地后退,险些被地毯绊倒。
“既然你承认了一切。“林众缓缓开口,“那就说说,你为什么要吓唬你姐姐,而不是直接报复?”
苏皖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如何回答。
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水光积聚,仿佛下一秒就要决堤,方才强装的镇定如同脆弱的琉璃,出现了裂痕。
正在林众以为她无法回答时,少女再次开口,声音破碎,带着压抑不住的哽咽。
“因为,我恨她。”
这三个字仿佛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终于撕开了长久以来伪装的面具,那些被刻意掩藏的委屈、愤怒和不甘汹涌而出。
“林小姐,您知道被所有人当作空气,甚至当作污垢是什么感觉吗?”
苏皖的声音很低,“我在那个偏僻的乡下长大,十年,整整十年,他们明明那么有钱,却好像彻底忘记了我的存在。”
“一年到头,只有过年时才会有一通冷冰冰的电话。”
“我穿着堂姐们淘汰下来的旧衣服,走在镇上都会被同龄人指指点点,说我是苏家不要的女儿……那种眼神,我到现在都记得!”
“后来,他们终于想起我了,把我接回来。”苏皖抬起泪眼,环顾这间奢华却冰冷的卧室,眼神里满是讽刺。
“我以为我终于有家了,结果呢?不过是换了个更精致的牢笼。”
“姐姐……”
她看向地上昏睡的苏玉婉,眼神复杂,恨意中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悲凉。
“她从未把我当作妹妹,从我踏进这个家门的第一天起,她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件碍眼的垃圾,说我身上一股洗不掉的乡土气。”
“我受够了这种不被当人看的日子。”
她身侧的镜片晃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却还是没有开口。
而苏皖的目光再次变得坚定,甚至带着一丝偏执的疯狂。
“是,我吓唬她,我让她做噩梦,因为我不仅要她害怕,我还要她尝尝我经历过的所有痛苦和恐惧,我要取代她,成为这个家真正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