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几年后再外调积攒实地治理经验,或是入六部行走。等到火候大成,便可以搏一搏往上走了。此时无非是掌握参政实权,或者有了高位实名的区别。
秦留颂一路治理过来,早有丰富的地方执政经验。又是翰林出身,先帝亲点,新君心腹。他的履历早就够格,只是稍欠火候,不能上来就任命成一部尚书或是帮着处理政事的大学士。
——若是新君硬要那么行事,秦留颂身上只会套上幸进之臣的恶名。
所以从翰林院掌院学士的位置做起,这就很妙了。
掌院学士可以为新君起草重要诏书,日常讲学,分杂要务,参与进大学士们关于机密的讨论中去。这是一个已经拥有了参政实权的位置,等于说秦留颂回归了在柳州时的老本行——替新君干活。
如此几年积累下去,秦留颂就可以按部就班的被授紫宸殿大学士之名,或者兼任某一部的尚书了。
那时,朝中朝外不会再有人没听过他的名字……
今生,他的前途终于在筹谋下变得一片光亮,只剩位高权重了!
秦留颂眺望着翰林院里的一处荷花池,结了冰的冰层下,隐约可以看到一抹沉影。
秦留颂定定的望着,目光中充满了不加掩饰的野望,深沉得如同这片结冻池水:“……”
-----------------------
作者有话说:虽说重生的臣子们都是效忠新君的,但不代表他们每一次都会无条件维护新君的意见。各人心思性格观念不同,也就带来了不同变化。
——并不分谁更好谁更坏哦。
【这章写大家升官卡得我死去活来,但是这可是重生臣子们等了两百多章的胜利mvp结算画面啊hhhh最后硬着头皮写好了,呼……吐魂】
第257章
但秦留颂是因为他多年的重生经验才知道自己的分寸。
新封的户部盐茶司郎中张庭就不怎么拿的准自己的定位了, 他熟门熟路的回了新君潜邸,想找何三帖请教。何大人在未出仕前也是名声大噪,文雅之名连太上皇都欣赏, 现在同样分去了吏部当郎中,若有切不准的事找他保准明白。
一同急忙跟过来的还有黄泉韵,他是新上任的通政司副史, 两眼一抹黑, 也想听何大人说道说道。
何三帖对比前世早期经历,心满意足极了。自己主动抓牢的主君有能力, 又有神异, 就这般登基为帝了,他也一跃成了炙手可热的心腹。陛下与他心意互通,清楚他想做一番事业,而不是打发他些书画有关的闲职,未来还有什么可悲叹的?
在这样巨大的满意下, 何三帖整日笑呵呵的,如同老好人一样, 也不吝于指点一下几个无头苍蝇似的后辈。
“陛下登基前就一直在盐茶上雕琢, 张郎中, 你知道这其中的分寸吧?”何三帖提点着反问。
张庭想到自己前世的商贾买卖经历,想到了新君登基前与世家的几月胶着之战,心中逐渐恍然。他本来就不是什么愚笨之辈,不然也不会狠下心来苦读就能后起直追, 成了新君心腹。
张庭沉下眉眼表态道:“这事的监管交给我,陛下不许民间走私盐茶、严抓买卖的旨意还没消呢。”
新君如此看重盐茶,他正好精通那些大小商贾心里转悠的念头,保准以后替新君把他们看得死死的!
何三帖满意的点着头。
今天回来不假于手亲自收拾雷达的宋故旁听了这一场, 笑而不语:“……”
张庭早就在少年时期养成了过度察言观色的毛病,连小宋总管脸上细微的神色变化都没错过,他连忙拱了拱手,很是虚心的问:“宋总管有什么指教的?”
宋故略微错愕,眼中流露出一抹赞赏来。他原本只是听着不打算说话的,但既然被张庭发现了,宋故依着往日的情分还是多嘴指点了一句:“你过后多注意扬州,有位谢大人手段了得,与咱们早有默契。”
张庭神色似懂非懂,眉头蹙紧了起来,只等回去查明,嘴上先应了:“是。”
宋故垂落眉眼,这就不再说话了。
盐一向是个敏感话题。他作为新君身边知道最多的人,是知道新君还是藩王时有在岭南大量采私盐,托商队贩卖到江南,并以此为筹码反助那位巡盐御吏谢中运在扬州翻云覆雨、去扳倒真正的私贩大盐商们的。
只是这方面过于敏感,宋故平日一概不沾罢了。
今年新君的新旨意禁止了私盐交易,官买官卖的笼头一套,谢大人那边在江南的压力倍增。他们瑞王府的私盐商队也没了用武之处,现在没个下文。直到现在,宋故结合了张庭被分去盐茶司的旨意和上辈子知晓的后文,心中想明白了许多新君的思路——
新君估计是想把岭南的采盐池转到明处呢!整个定国都是他的,做事也不必偷偷摸摸的了。
到时候估计就是张庭和谢大人打配合了,牢牢把控好盐茶买卖……宋故知道上辈子后面,吃盐对大多百姓来说早就不是什么吃力的事了。恐怕这一系列准备就是新君这一世想把盐价抑下来走入百姓千万家的手段……
何三帖眉眼间全是谨慎,听了宋故的话也很虚心受教,反过来追问道:“还是宋大人明白啊。不知道宋大人对我有什么指点吗?”
他不为自己的面子受损而生气。何三帖清楚自己只是重生一世有些后来的见识罢了,真正头脑聪明的人是宋故。
宋故推脱了几句没推开,看着眼巴巴认真请教的何三帖,只好倒出来几句话:“何大人是吏部郎中。磨砺一二后,想必会升上去的——切要稳住,莫辜负了新君好意啊。”
何三帖欣然接受了他的祝福,但这是他早就琢磨出来的东西,并不觉得惊讶。
下一步是哪里?下一步恐怕他就该高升吏部右侍郎了。
走上高位的臣子们有时候会有些惯例,例如……吏部右侍郎这个位置,就是重用前的心照不宣。何三帖已经意识到了新君对他的培养路子:新君心中全是他们这些心腹,急着用呢,却又不能操之过急,只好把他们安插到紧要位置,稍微缓上一两年,各个就全都是高位重臣了。
那时候才是他们的朝堂。
何三帖又回味了一下小宋总管的话,心中突然悟过来味,真正记下了忠告:
吏部是管着官员人事变动的地方,最易滋生斗争。新君想把他安插在吏部,若有风吹草动他都能上报,那么他就得好好稳住,千万不能被撸下去才是!
“在下谨记。”何三帖正色感激道。
宋故索性见者有份,又转向黄岚兄,直言说道:“黄大人什么都好,倒是该更个名了,这名字——陛下不说什么,我们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是日常称呼字恐怕堵不住将来在通政司里的风波。”
‘黄岚兄’是陛下那一群人独有的亲昵称呼,彼此间的情分。他本名黄泉韵,是个让宋故听到了都欲言又止,忍了许久才没说什么的名字,平日都靠大家唤他的字。
宋故在柳州时旁敲侧击得知,这是他们黄家这一辈的排行,轮到了“韵”字辈,又到了水字为偏旁。旁人也就罢了,敢用泉字是真不讲究啊。
换个迷信些的主考官,说不定上次科举都能把他罢黜了去,得亏是碰上了新君。
现在他要去通政司任职了,那里是全国上下的奏折收发、六部往来的汇聚是非之地,更是个复杂的大漩涡。只凭他这个名字就一定会惹来攻讦,还不如早做打算。
黄岚兄也苦恼道:“我们黄家枝繁叶茂,在本地也是个大族,到了我这里……罢了,明天我就去求陛下赐名吧。”
他也很聪明,知道这还没嚼上的舌根子只能靠陛下来提前斩断。
四人叙话一通,彼此对视之间都对各自的新身份有了些了解,也知道往后该往哪里使劲了。
除了宋故仍然总揽了皇宫九司的内外庶务。其余在场三人,分别被安插到了户部,吏部和通政司。
一个管着要紧的钱,一个有任命官员的权能,一个看似不起眼、实则大小奏折全瞒不过新君的眼睛,绝不会发生鸿仁帝时被蒙骗了的前车之鉴。
他们的前路也很明亮,只要不犯错,稳稳地就是高升。
宋故看着他们踌躇满志的离开潜邸,送别时欣慰说道:“有你们在,陛下总能安心了。”
……
“……有他们在,朕终于暂时可以放心了!”
紫宸殿侧殿里,齐承明信手丢开终于安排好的官员变动单子,如释重负的倒在了软榻上,缓缓长出一口气。
他没顾及形象,扁扁的瘫在榻上活像是一只流淌下来的灰色大猫。
成公公在门外机警的拦住了后面想请见的官员。德公公一个箭步,敏捷的冲过去合拢了不太隔音的木窗,又默默捡起地上的单子放回去,然后才耷拉下眼皮——学着以往见过赵福满的样子,在墙边做出一副耳聋眼花的淡定模样出来。
“别学那种鬼样子。”齐承明不高兴的对他招手,让他过来,当了皇帝连个说话附和的人都没了也太悲惨了。再说了小德子还年轻,好好一个器宇轩昂的青年太监学什么老眼昏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