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登基就敢给他来这一套, 是他的刀磨得还不够锋利啊!
“是真的……太上皇也看见了, 刚从侧殿出来!”那太监不敢隐瞒, 期期艾艾还想说什么,却碍于这么多臣子在场,不好说话。
齐承景一甩袖子,示意护卫过来护着他出去看看。
外面的御前护卫们有很多人都在骚动着,胆小的已经跪下了。齐承景抬起头,瞳孔剧烈缩小, 看着天空心中一片空白。跟在陛下后面出来的众臣子们也都呆住了。
天空上竟然出现了巨大的人像,有说有动的,像是真人变大了飞到天上了似的。
“这是化肥,发下去给柳州的百姓试试吧,能提升粮食的产出,明年还得继续改进。”天幕上蹲着一个少年,他不嫌弃污糟的盯着一个废弃大坑,吩咐着旁边的人。
皇宫里在场有一个算一个,大臣们都觉得这少年长相偏向齐氏宗室的样貌,但具体是谁,不怎么认识。只有病恹恹的老威勇伯眼圈突然红了,站在角落里狠咬了咬牙关,一言不发。
“能提升粮食产出的宝物?这难道是上天赐予我大定的机缘?!特地在此教学我等?”户部尚书激动的开口,盯着天幕上那少年人的熟悉长相,有意猜测。
这是不是大齐祖宗显灵?
他的话却落了个空,少年天子没有接话,反而脸色沉的难看。
别人认不出来,齐承景难道还认不出来吗,这天上的人,就是他看不起的那个胆小懦弱的二皇子!
“柳州?柳州地处偏僻,但这里也有一样其他地方比不过的好处,气候事宜,粮食可以一年两熟……瞧这是什么?新的粮种可亩产近万,再搭配上化肥,百姓们就能填饱肚子了。”
天幕上的少年手中捧着什么,让人去种下去,他亲力亲为的挑选了几个庄子当对照田,又仔仔细细的讲述了为什么要对照。
大臣们几乎要激动疯了,互相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什么粮种这么厉害?
“这是仙粮啊!上天赐福……陛下,还请陛下派人前往柳州,为陛下寻得仙粮!”户部尚书深深跪了下去,刚才的话中提到了柳州这处地名,哪怕他不知道这东西是真的假的,但只要有一丝线索,就有查证的必要。
一想到粮种能产粮多少……在场没几个臣子不狂热的。
但是也有那记忆力良好的臣子心里泛起了嘀咕,柳州……这不是太上皇曾经册封皇二子的藩地吗?
沐大学士:“……”
他全程眉头紧锁的盯着这天上飞速闪过的一幕幕画面,有的时候是片段,还有说话,有的时候就是单纯的一闪而过。但即便信息破碎成这样,沐大学士也看明白了发生了什么。
他当年见过没就藩的皇二子,他也看得到天幕上的边神医抵达柳州,甚至与皇二子交流新粮种怎么种的人就是他的二儿子!
边神医与沐大学士一家交好,从不愿沾染皇子夺嫡的事宜,也不喜欢京中的复杂旋涡,一直躲得远远地。在天幕上,他怎么会主动踏足柳州?而且沐大学士的二儿子,在外历练多年火候足矣,在前几年就运作回京当官了,是奔着内阁大学士的路子去的!怎么也会在柳州当官?
他的二子从头到尾都没有去过柳州啊。
“玻璃的实验又失败了,倒是酒精成功了……镜子厂也开始招工了。”穿着王府总管制袍的人垂头汇报着什么,少年人满意的点点头,又不放心的起身,“宋总管,随我去厂里看看情况,总有人会违反制度,但这次的酒精绝对不能喝,会丢了命的。”
天幕下,远处一库房门前无聊守着的宋故疑惑的盯着天上的“自己”。
天幕走马观花,带领他们看清楚了酒精在禁卫军中的妙用,自从有了这个,禁卫军在柳州清剿野外时,受伤后丧命的几率大大下降了。那精美的镜子更是大如屋门,映出来的人影分毫不差,这样妙的宝贝在宫中都是稀罕物。
齐承景心里很不好受的攥紧了拳头,脸色阴云密布,开口吩咐:“……好了,都回去上朝,朕会留下专人在这里记录。”
他不想承认,那个二皇子装的骗过了所有人,背地里居然做出了这么多事!
但那又怎么样?二皇子已经被他杀了,就算有再多发现,只要他的人去了柳州,那些东西就是他的掌中之物。反而是这天幕……不能再看下去了。
齐承景以一个帝王的敏锐判断出这样的结果。
“慢着!”太上皇却中气十足的叫了一句,“都留下看看。”
他面露精光,有这么多好东西展示在天幕上,不集思广益,那得拖到什么时候?至于皇儿的小心思,现在不是在乎这些的时候。
柳州城里修起了路,用的是一个叫水泥的方子,好用极了。
小吏不用催都掏出自己的笏板,舔了舔笔尖,在上面一顿奋笔疾书,记得头都没空抬。
但天幕上有更多的东西,知识过于晦涩难懂了,就比如少年人对几个心腹授课,讲解“凭票”有多重要,如何施展云云。即便六部的官员努力去听,认真去学了,也听得头晕脑胀。
那记字的小吏更是为难,连记都不知道该怎么记……
转眼间,天幕上的少年凭空从怀中变出了一块非金非木的物件,郑重交给下属。几个月后,远在海岛上的男人毕恭毕敬的捧起了那块物件,小心翼翼的在上面写着什么。
“亮了!那是什么东西?”有人惊呼一声,直觉那小方块不像是人间之物。
有人却在关注男人在物件上写的什么字:“此地……有大量……露天银矿,百万起计。请王爷吩咐。”
他念完以后自己都狠狠吃了一惊:“百万白银?!”
户部尚书的眼珠子当场变绿了。
就算是脸色阴晴不定的齐承景都面色稍缓,这天幕……带给他的利益还是很大的。
“很好,你所在的这处海岛,就命名为银岛吧,以一府之地相分,名为银岛府。”天幕上的少年人从容不迫的回复着消息,脸色半点没变,就像早就明白有这样一处地方似的。
太上皇盯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突然心里哽得厉害。
要说他对二子不管不问吧,的确是这样。但没想到……二子能这么厉害啊!小小年纪就给他们开疆扩土了。这天幕也像是给他们大定的机缘,但……
但二子已经死了。
为什么就死了呢?
太上皇的可惜只持续了一瞬间。
但越往后看,他心里的懊悔就越多。
皇二子与其他皇子之间斗得不落下风,甚至挫败了七子下毒的阴谋,安然无恙的回了京被封为太子。
——天幕播到这一段的时候,广场上一片鸦雀无声。
刚才再激动的官员也沉默了,噤若寒蝉的不敢说些什么。但在场的官员们全都把眼神若有若无的往陛下的方向瞥去。他们不是傻子,已经知道天幕上的那个少年就是被派去柳州就藩然后前不久病逝的皇二子了。
但现在来看……
皇二子,真的是病逝吗?
广场上静的可怕。没人出声,但仿佛有一声声在质问着齐承景。
齐承景面皮涨红,攥紧了青筋爆出的双拳,只感觉脸上火辣辣的痛,他想暴怒出声命令大臣们回去,但又怕自己像是反应过度,反而被看出心虚。
他眉头紧锁的把目光投向了自己的知己,温小将军。
温仲南:“……”
温仲南默默抬着头在专注的看天幕。
虽然他不明白天幕上的自己怎么好像提前知道什么事一样,直奔柳州找了皇二子相识,又去从军,对皇七子反而避之不及。但,这下毒的手段,还是不合他的坚守与节操。
再后来,天幕上的二皇子一闪而过登基了,整个京城的夜晚都被强白光照亮,宏大的声音响彻了皇城,震慑叛军。
太上皇有点糊涂,又气得七窍生烟:
他在天幕上也是禅位了?这是哪个逆子的叛军攻进了皇宫?!还有承明那孩子……真是天上仙君下凡来救大定的吗?
太上皇想到天幕上层出不穷的宝贝,很快就信了。
“……”广场上的众臣子们就算是再顾忌陛下脸色难看,不敢妄言,到了这一幕也没忍住扑通扑通跪倒了一地,嗡嗡声响成了一片。钦天监监正憋得脸都红了,差点要激动到厥过去。
天佑大定,天佑大定!这是仙君下凡显灵了!!!
“一派胡言!”齐承景忍了又忍,又是强忍,到了这里还是没忍住暴喝一句,“你们都起来!”
就算他的理智还在,他也不能放任事态蔓延下去了。
这些人尊二皇子是仙君下凡,对他跪拜。那朕这个天子算什么?!
有人磨磨蹭蹭的爬了起来,有的臣子却虔诚的跪在地上半点不敢动。齐承景脸色阴鸷的扫视了一遍他们,记下了一些名字。
太上皇琢磨着什么,脸色深沉了一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