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看他的意愿……?”齐承明意识到了什么,话语都放缓了,他的嗓音中隐隐的还有些兴奋。
“别是我想的那个——”白宣有些喘不上来气,他捂住额头左右看看两个人,像是在求助。
“我看你们两个都挺期待的!”温二公子不怀好意的高声笑了起来,他骤然沉下了嗓音,像是在讲神秘故事一样的咬住了字眼,“对,就是夜闯大牢。”
齐承明:“……!!”
白宣:“……!!!”
说出来了!他真的把砍头的大罪说的这么轻松。
“别那种表情,我们又不是劫狱,而且你们真的以为这是件很难办到的事吗?别把所有的县衙都看得像柳州县衙那么清廉严肃了。”
温二说到这里的时候突然从喉咙里迸发出了一声没忍住的冷笑,他用说今天天气真好一样的平静语气,抱起双臂熟练的解释,
“县衙大牢是很容易进的,连死囚犯都很容易换。只要有钱或者有权,衙役们就可以买通,像死了一样安静。哪怕是杨守这种特殊情况。”
“我先说一句,得带上我。”齐承明已经能想到黄叔会怎么欲言又止的劝他了,但他敏锐的意识到,温二公子这么提议是有缘由的。
这不是最佳选择。
今天下午就是镖队的人进了一趟大牢,见了一次杨守。晚上凭什么不能是他们冒险?就算不是他们,就问哪个老兵、乃至三个人谁的手下不能担任这项任务?凭什么非得他们三个主要人物去冒这种险?让他们一个王爷,一个前途光明的大家子弟,一个家财万贯坐享吃喝的富商家主去冒不必要的险?
开什么玩笑?
——这非但不是最佳选择,还是最差的方案。
但齐承明没有点出来,他反而感觉血液都沸腾起来了,迫不及待的兴奋感叫嚣着,让他热切的想跟着温二公子去冒险,去像江湖游侠一样的闹上一回。
白宣视死如归的闭了闭眼,有些弱势的嘟囔:“……我都行,但是你们如果打算去,反正不能丢下我。”
温仲南微微笑着:“……”
他是最了解无忧有多困于无聊和孤独的人,他也是最明白无忧身份尊贵不该出事的人。
但如果因为那些顾虑就把无忧供起来,像每一个上位者那样端坐在华美的王府里,他知道那不是无忧喜欢的,他甚至怀疑上辈子无忧的病死,有多少原因是早年间堆积的郁结于心?
那就出来散心吧。
带他冒险吧,在能保证安全的情况下进行一些让他觉得“刺激”的冒险,有益于身心健康,不是吗?
温仲南只有一点很清楚——无论如何,他不会让无忧在外出事的。
除非是他死了。
……
夜半三更。
齐承明有些艰难的从床上被唤醒了,他迷糊了好几秒钟,才反应过来自己现在在哪。
不是在他柔软的王府床上,不是在他熟悉的正房里,他们现在是在鹤州了。
前半夜齐承明有些认床,辗转反侧了很久才睡着。现在又是半夜被叫醒……齐承明摇摇晃晃的坐起来,感觉大脑都变成了浆糊。他猜自己睡得时间没有超过两个时辰……
“给你。”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
齐承明不得不接过一块递过来的冷帕子,摁在脸上后一个激灵,才骤然清醒了:“嘶……谢谢。”
正房门外有不少动起来的人在走来走去。点起了一点烛火的房间里,黑压压的夜色中站着两道身影。刚才就是他们叫醒了他,并且贴心的备好了冷水帕子。
温二公子换下了平时常穿的各色帛袍,反其道而行之的穿了一身白色衣衫。白宣看起来也差不多,两身白色衣服虽说不反光或者亮眼,但也绝对不是夜行该穿的衣服。
齐承明有些噎住:“你们……这是?”
“看清楚点,这是布衣。”温二公子好心的给没常识的某位皇子讲解基本常识,“平民百姓才穿布衣,都是不染色的,只能穿本色,也就是白的。如果我们穿了更低调不显眼颜色的衣服,那才是弄巧成拙,因为普通人根本没财力买染色衣服。”
“咱们不应该展示拳头吗?”齐承明质疑的反问,视线掠过白宣和温二公子,而且他们两个……白宣还好。温二公子那一身从小浸染养出来的风雅贵气穿什么衣服都没用。
“这就是目的了。”温仲南很熟练的一摊手。
如果他们大喇喇的穿的很好去闯大牢,看起来就像是不懂规矩的毛头小子。但他们如果穿的是布衣,却各个不怒自威,气势非凡。这反而能更好的吓住衙役。要知道……温仲南很清楚一件事情:
最好的威慑,就是还停留在敌人脑袋里的猜测。
……最后齐承明也换了一身半新的布衣,他穿的有些难受,忍不住缩了缩肩膀,没吭声。
大概是穿越以来锦衣玉食,或者穿越前在现代都没穿过这么差的麻布衣服,他的皮肤感觉火辣辣的,行动间被磨得有些疼。
“我也不大习惯。”白宣悄声说。他娇生惯养的,就算陪齐承明外出微服私访,穿的也没有这么差过。
“已经准备就绪了,走吧。”黄叔稳重的在门口禀报。这说明他们已经解决了峨山县负责宵禁的官差。
一行人没有骑马或者坐马车的待遇了,而是安静的沿着墙根下走着,要靠步行过去。
冬天寒冷的空气在夜晚尤其的冰冷,轻吸一口气都冻彻肺腑。抬头看看天色,黑的吓人,白天让心境格外辽阔的环境放到晚上就变了一重样子,在这片过头的寂静中显得恐怖万分了。
齐承明的前面跟的是温二公子,后面是怂怂的白宣。再前和再后分别是三人的人手,只是晚上出行不再是全部人手都来,那太显眼了。只有五六个人跟来了,其中的几个人又准备留在外面接应,只带两个人陪他们进去。
“……”齐承明快步的走着,头埋得很低,脚在靴子里冻得发麻,走了一段时间后,背后却微微渗出了热腾腾的汗意。
他深吸了口气,整个人都感觉激动了起来,每一个细胞,每一滴血液都在沸腾。
这是做大事前的亢奋。
——谁不激动呢?这是夜探大牢!!
然后,县衙就到了。
齐承明肃穆起来,和白宣一样大气不敢出,冷静盯着温二公子,准备跟着他行动。
夜色下看不太分明的同伴走上前去,低声说了句什么。县衙后面的小门……打开了,打开了……
他们一行人又动了起来,鱼贯而入。
齐承明:“……”
他没憋住,幽幽的用气音低声问:“……温二,我们,进来了?”
“嗯。”温二公子没憋好事,他高冷的应了一声,惜字如金,但很显眼他没忍住的嗓音里还残留着笑意。
转过一个弯,又是一个弯,空气变得阴冷,开始往下下台阶了。
不再安静一片,前面传来隐约的嘈杂说话声。烛火的亮光在前面闪烁。
一个房间出现了。房间里的老衙役在吃酒,两个中年衙役坐在一张土凳子上吆喝着赌钱,还有几个衙役在墙角的被褥铺盖里睡得正香。他们的身后就是带着栅栏的大门和通道——这里就是监牢。
然后,老衙役和年轻衙役们都听到了动静,往这边看了过来。
齐承明:“……”
他本该绷紧了神经,为他们每个人就这么被发现了。但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出自第六感,他觉得自己一点都紧张不起来。
果然。
下一刻,那些衙役们就收回了视线,继续吃酒赌钱,吆喝欢笑,衬得他们几个像是透明的空气人似的,场面很惊悚。
温二公子没说话,领着他们继续往里走。径直穿过衙役们中间,来到那个带栅栏的大门,轻轻推开——上面的锁虚挂着,门是没锁的,他一闪身就进去了。
下一个是木着脸的齐承明。
“……”这场景太诡异了,白宣在后面无言的默默跟着进去,所有的紧张和惊险都变成了一种无奈和疲惫。
好好好,好啊……
还真是一点都没有危险。
白瞎了他激动担心又忐忑了半晚上的情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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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温二公子——一款哄两个江湖菜鸟出门玩冒险游戏的鸟妈妈!
(今晚只有一章!)
第67章
“咱们, 就这么进来了?”
齐承明一直到两只脚都踏入了栅栏过道里,多走了几步,远到衙役们听不到他们对话的时候才没好气的问。
白宣憋了半天, 几乎是立刻赞同的脱口而出:“这也太……太轻松了!”
他松下神来,半晌才发现自己惊出了一身冷汗。
刚才提心吊胆那么久,就像过家家一样!衙役们一点反应都没有!这也太让人哭笑不得了。
“不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