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岁,世叔带我入军营,也是那年,临时官府成立,旧帝下退位诏书,旧朝灭亡。”
“后来又经动乱,我一六年从临系手中夺权,此后就致力于军中安稳、辖内安定和防范其他军阀抢夺。”
“不遇目成,不做成家计。”越向黎笑看她,道,“我从前没想过成家,现在想了。”
宁桑榆偏开目光,低头拿过剥好的板栗塞进嘴里,耳朵尖微红。
方持恒:早知道就不问了,又给他找到机会当大尾巴狼了。
越向黎低眸给她倒水,“板栗吃了容易口干,喝口水。”
他继续道:“现在家里也没什么人了,只有一个和桑桑差不多年纪的弟弟和一个老管家。”
剥了七八个,越向黎停手,“还要吗?”
“不要了。”她抬头。
订的晚饭到了,方持恒起身去拿。
越向黎去洗手。
宁桑榆看了眼他的背影,思绪微飘。
她的目光很明显,越向黎回来,俯身与她平视,声音带笑,“看什么?”
“看你。”
“桑桑明白的,对吗?”他愣了一下,心意在此刻疯狂想窥见天光。
那些徐徐图之的想法,被她这一眼目光、一句简单的“看你”彻底打乱。
避无可避地,宁桑榆望进他的眼中,稍稍屏息,“明白的。”
“那桑桑是什么意思?”
“你认真的吗?”
“认真得不能再认真了,我越向黎不做任何虚假之事。桑桑是我此生唯一心慕之人,想迎你为妻,和你一起,同赴春州。”
宁桑榆朝他伸出左手,唇角有笑容漫开,“那勉为其难答应你吧。”
雨声尤其大,心跳声却不肯屈居雨声之下。
“谢谢桑桑的勉为其难。”越向黎扣住她手,掌中肌肤柔软细腻,他笑道:“桑桑,答应了就没有后悔的余地了。”
牵到了,就不会放手了。
“嗯。”
越向黎站直身子,摸了摸她脑袋,“桑桑。”
“嗯?”
“叫叫你。”
“噢。”
刚把送饭的店伙计带进来的方持恒看着眼前的一幕:……
发生了什么?怎么就牵上了?
宁桑榆看到他进来,不好意思地挣开手。
“持恒哥。”
方持恒应了一声,带着店伙计去把菜从菜笼子里腾出来。
看方持恒走了,越向黎用手背贴了贴她的脸颊,“有些烫,桑桑脸皮怎么这么薄。”
“你厚脸皮。”
“嗯,我厚脸皮。”
宁桑榆微瞪了眼他,拿他没办法。
越向黎没再逗她,拉过椅子坐在她旁边,目光温柔,“后天想去玩吗?”
“去哪儿玩?”
“照相馆,想和你拍合照。”
“好呀。”宁桑榆眨眨眼,伸手盖住他眼睛,“你不许这么看我。”
有点遭不住,心跳得很快。
眼前一暗,她掌心的温度和触感覆在眼睛上,越向黎眨了下眼,“为什么?”
手心微痒,痒意随着肌肤蔓延到心尖,宁桑榆应激性地缩回手,凶道:“不为什么,就是不许。”
看着她故作凶态的害羞模样,他轻笑出声,“桑桑真霸道,我看我未来太太都不行吗?”
宁桑榆撇开脑袋,没想到他是这样的人,嘴巴好厉害。
越向黎伸手给她捋了捋发丝,哄道:“桑桑,这是看喜欢的人的目光,别害羞。”
宁桑榆转头,他神色温柔,目光含笑。
她总算理解了为什么李太白为李杨写赞诗会认为“常得君王带笑看”是爱情最幸福的时刻了。
他笑着看向她时,有种她是他的一切的认真珍重。
“哦。”
越向黎捏了捏她的脸,“桑桑怎么认真又敷衍的。”
她一脸认真地看着他,却只回应他一个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哦”字。
季怀民从外面回来,感觉他们气氛变得不一样了,虚咳了声,“桑桑。”
“哥,你回来了。”
季怀民觑了眼越向黎,“嗯,饿了吗?去吃饭吧。”
“好。”
越向黎扶着她起来。
季怀民看了眼他们,去找方持恒。
他就一会儿没看着,他们这就好上了。
“后天早上九点来接你,怎么样?”
“你没有军务吗?”
“两个副官也能处理,现在没什么大事,我躲两天清闲还是可以的。”
宁桑榆点点头。
“想去大帅府玩吗?”
第186章 杯酒敬山河挺立嵴梁
既然确定了心意,宁桑榆也不忸怩,“好啊。”
听她答应得爽快,越向黎有些没想到,“我还以为你不会答应呢。”
“你不是说去玩吗?有什么不敢答应的,我还挺好奇大帅府的。”
“那后天照完相就去逛?”
“嗯。”
“明天沈定危结婚,想不想去凑热闹?”
“不去了吧,手没好全,不方便。”
“好。”
跟着她走到了饭舍,越向黎将提着的那盒酱鸭片放到她落座的桌前。
等她坐下后,方持恒道:“桑桑,我明早要离开了。”
“怎么这么突然?”
“今天打电话回家,家里催着我回去了。”
“明天什么时候走?”
“七点。”
“我和哥哥去送你。”
“好。”
越向黎坐在宁桑榆旁边,看她用右手拿起筷子,“想吃什么,我给你夹。”
“好。”宁桑榆看了眼对面的季怀民,应了声,“要牛肉丸。”
季怀民开了瓶白酒,“看我做什么?”
“越大帅喝酒吗?”
“喝,你可以叫我名字。”越向黎用公筷给她夹丸子。
“那就不和你客气了。”季怀民给他倒酒,“过段时间,我会离开臻城。”
越向黎一顿,不由得看向宁桑榆,她一脸疑惑,显然是不知道。
“但我会让桑桑留下来,她不适合跟着我到处跑,之后,还请你照顾好她。”
宁桑榆不由得看向季怀民。
“照顾她,是我应该做的。”
季怀民朝他举起酒杯,“你在战场上不说空话,我也希望你在这件事上不说空话。”
“说句不要脸的话,我要求你身边只能有桑桑一个女子,某天你有二心了,登个报,登一则诗经中的《氓》,我看到了,我就明白了。”
“无论在哪儿,我都会回来将她接走。我回不来,也会托人过来接她。”
虽不想承认,但乱世中,美貌招祸。
宁桑榆容貌过盛,方家日渐势微,在渠山省,方持恒护不住她。
季怀民看得出来,他十分在意宁桑榆,八百里奔袭归来,依然掩下疲惫第一时间过来看她。
那就利用他此刻的在意,让他护着宁桑榆几年,等组织彻底稳定了,他再做打算。
相比于怕她在感情上受伤,季怀民更怕永远见不到她。
越向黎和他碰了下酒杯,“你不会有机会带走桑桑的,你心里不信我,那且看着吧。”
“你看不到的地方,顾匡衡来了,他看得到。”
“你就当我利益所趋,顾匡衡于我有大用,就算是看在他的面子上,我也不会对桑桑不好。”
“我们是不一样的势力,但你我本质上也是一样的,心里想的都是民族独立和收回主权。”
“你做你想做的事,桑桑我来保护。”
“这杯,敬我此前给你的承诺,迎她当我越帅府的当家夫人,只她一人,再无能入心者。”
他尽数饮下杯中酒,又重新蓄满,朝他们举杯,“另一杯,敬山河,挺立脊梁。”
季怀民和方持恒双双举杯,“我信了,一诺千金。”
“自然。”家国与她,重逾千金。
越向黎喝完酒后放下酒杯,转头朝宁桑榆温声问:“还想吃什么?”
“鱼肉。”
“好。”他给她夹,又仔仔细细地挑走鱼刺。
季怀民看了眼他此刻照顾人的模样,举起酒杯仰头喝下,遮掩住眼底情绪,“匡衡哥大概什么时候会到?”
“五日左右吧,你大概什么时候离开?”
“半个月左右。”
“那你们还能见上面。”
季怀民点点头。
吃完饭,天色完全暗了下去,雨也停了。
“时间也差不多,我就先告辞了。”
“桑桑,去送送他吧。”季怀民道。
“好。”宁桑榆起身,和越向黎一起往外走。
廊间有灯笼,视物还算明朗。
越向黎牵住她的手,喊:“桑桑。”
“嗯?”
他凑近,看着她眼睛,眸光温柔,“今天我很高兴。”
淡淡的酒气混杂着他身上冷冽的气息笼罩下来,不难闻,却让她觉得有些头晕目眩,“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