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夫人念家,说想回老家了,留半年一年的还行,往后禁不住她撒娇,也就陪她回去了,危险就危险吧,总得落叶归根。”
“去去去,别炫耀你和夫人感情好了,再治治,实在不行再说。”
“好,劳您关心,得回去陪夫人了。”越向黎转身,垂眸敛下眼底暗光。
万界珠飘在他身边,“宿主,我厉害吧。”
“嗯。”
越向黎回去时,宁桑榆正看着一张纸发呆,听到他回来的脚步声,转头看他,表情有些复杂。
越向黎去抱起她,亲昵地蹭了蹭她的脸,“怎么了?”
她把那张纸递到他面前,“你不会骗我吧?”
“不会。”越向黎看了眼那张报告单,丢在一旁,“桑桑昨晚不是感受过了吧?我身体好着呢。”
“你别不正经。”
他捧着她的脸,认真道:“没有不正经,身体很好,一点伤都没有。”
“还记得当年你受伤的时候,医生说两个月都不能动,但你不到一个月就好了吗?”
“我给你吃了药,在给你倒的那碗水中,加糖不过是让你察觉不出来。”
“现在我也是吃了药,表现出来的只是假象。”
他对她,没有什么说不得的。
宁桑榆捏了捏他的脸,“真不是骗我?”
“不是,还想和桑桑白头偕老,看睡龙睁眼呢。”
“有点玄幻。”她确实是觉得从那次受伤开始身体就变得更好了。
像是那些志怪小说里才会出现的东西。
越向黎亲了一下她的唇,“再怎么玄幻,桑桑也要接受了,正事上我可没骗过你,要是还不相信,那就今晚让桑桑身体力行再感受一下。”
“年纪大了还这么浑。”
“年纪大?桑桑,我可正值壮年。”
宁桑榆抿唇看他,三十七岁,确实正值壮年。
她略有些讨好地亲了亲他脸,“不是我说的。”
越向黎轻轻拍了拍她背,“怂。”
她窝在他怀里,不怂那她就会被翻来覆去了。
“桑桑,大概半年,我们就能走了。”
“向北吗?”
“嗯,向北,同胞被屠戮,他们竟然采取不抵抗的策略,难以置信。”
宁桑榆抓着他袖子玩,“他们所谓攘外必先安内,枪口对内将近十年,有多少个十年啊。”
越向黎摸索着她的手腕,“想在人生的最后两个十年,陪你实现你当年所说,直下看山河的愿望。”
“疮痍满目,不是山河本色。”
一九三五年六月,倭寇将魔爪南伸,他们再次以不抵抗的妥协之策撤离华北,华北危在旦夕。
十二月九日,青年学子高喊救亡图存,含泪疾呼——“华北之大,已经安放不得一张平静的书桌了!”
越向黎和宁桑榆是十月离开的曦城,离开的那日,一份文艺报悄然被从曦城向全国散开。
其中一刊上刊着——『洛阳亲友如相问,一片冰心在玉壶。』
收到撤离的命令时,华止戈不愿,但被捆住了带走,随后被看守。
听到熟悉的三声敲门声,华止戈带着人抢了枪夺门而出,一路躲开追来的人脱离北上。
眼中已有泪水。
最终,与越向黎汇合,散落在四方的星火,逐渐汇聚成火光。
段护夏带着粮食赶往。
段护夏敬礼,“大帅,幸不辱命!”
越向黎笑着回:“好样的。”
让他这个大老粗经商又种地,难为他了。
华止戈与越向黎互相拥抱,“大帅,八年了,我终于等到了。”
越向黎拍了拍他的肩膀,“再战一场,为收复落入敌手的土地,为保护身后每一寸山河。”
“好!”
陵城收到消息大怒拍桌,“好一个越向黎,竟然敢耍我!”
“总司令,让他们去吧,您再退,以后会被骂死的。”有人劝他。
他又重重拍了拍桌子,“都已经跑了,我还能把他抓回来不成?”
越向黎与曾经的旧部进行了持续一年多的对倭寇的局部抗击,拖缓了倭寇南下的脚步。
三六年底,多方努力之下,再次达成了两方合作的基础。
三七年七月,全面抗击倭寇的序幕拉开。
华夏告急。
华夏,举全国之力,打一场用血肉牺牲换后来者安宁的救亡图存之仗。
重新改编军队后,越向黎的旧部大多被编了回来,重新命名为北部第三路军。
九月,战场上烽烟飘曳,新的防御工事正在重新加固。
从战场上下来,宁桑榆抖去一身泥土,脸上还带着黑灰。
她将枪别好,转头向主帐走。
“宁副团,司令找您!”一个士兵跑过来朝她敬了个礼。
“我知道了。”宁桑榆大步往主帐走。
第198章 守土不必裹尸以还
进了主帐,她敬了个礼,“司令,您找我!”
越向黎正坐在桌子前,桌上放着与身后贴着的,是各种地图。
见她进来,他起身,面容沉肃,将一封带血的信递给她,“郑开盛的。”
越向黎的手旁,还有很多染血的信件。
他带起来的兵,多是孤儿,很多也都没有成家,大半信件,都是写给他这个大帅的。
预感到什么,宁桑榆稳住想要颤抖的手,低头看信。
字迹十分潦草,可见写时紧急。
『大帅亲启:
您收来信,我已别人世。
被困已一月,弹尽粮绝。然倭寇肆踏我国土,奴役我同胞,手段残忍骇人。以血肉身躯,缓它不得再进。
写此信,我抱必死之决心,我土皆桑梓,死于我土,不求裹尸以还。
痛,未见来日胜时它跪叩首,未见来日胜时他们笑开颜。
都道江山妩媚,惜不能至,您与夫人代我见。
一九三七年七月九日,郑开盛绝笔。』
宁桑榆手指轻抚带血的一角,仰头将泪逼回,“会胜的。”
越向黎上前,按了按她微红的眼尾,还未来得及说什么,炮火声又响起了。
宁桑榆迅速掏出枪,转头奔入队列中,她的身后,有士兵跟在她身边奔跑汇报情况了。
铃声响起,越向黎拿起电话。
“报告司令!倭寇又对我军进行炮轰……”
五日后,战火稍停,又是飞烟一片,枪林弹雨之后,士兵们身上染土带血。
后勤兵将受伤和战亡的士兵们抬了下去,又有新的士兵填补空缺。
宁桑榆躺在战壕中,睁眼看着战火过后灰蒙蒙的天,硝烟刺鼻,但也闻惯了。
旁边团长递过来一个包子,“快吃。”
宁桑榆拍了拍手,也就接过来吃了,吃完后帽子盖在脸上睡了过去。
周围不断有士兵们走动的声音。
越向黎过来时,团长指了指角落的方向。
越向黎点点头,过去将她帽子拿起来。
帽子被拿走时,她迅速拔枪上膛,睁眼时目光锐利。
越向黎按住她手腕,将她拉起来,“接下来会有一段较长时间的停火期,跟我走,带你去见个人。”
宁桑榆将枪别回腰间,将帽子戴好跟在他身边,“谁?”
“匡衡哥。”
宁桑榆闻言眼睛微亮,“他怎么来了?”
上次见顾匡衡已经是三三年了,二七年易帜之后,顾匡衡被调去了西南研发武器,见面十分艰难。
他们这十年间,也只见过一次。
“来送最新一批的武器,也说是要来看你。”
宁桑榆跑了起来,越向黎拉住她手腕,把她往另一个方向带,笑道:“跑错地方了。”
“哦。”
顾匡衡正坐在主帐中喝水,听到两道脚步声过来,不久营帐被掀开。
“哥!”
他抬头看去,自已的妹妹正灰头土脸地跑过来,他一时之间有些不敢认。
“哥,你不认识我了?”宁桑榆笑着把帽子拿下。
顾匡衡拍了拍她肩膀,“刚从战场上下来?”
他以为需要保护的妹妹,不知不觉间成为了能够扛枪保护别人的战士,看身上的军装,军职还不低。
“对啊。”
顾匡衡看她脸上脏得很,“擦一擦脸?”
宁桑榆稍稍弯眉,“没有水擦不掉的。”
“行吧。”顾匡衡指了指桌上,“给你带了点吃的,时间紧迫,我要回去了。”
“一路安全。”
“好,战场上小心。”
看着顾匡衡离开的背影消失,宁桑榆一叹,又收拾好了心情。
越向黎拧了块干净的湿帕子给她擦脸,“仰头。”
她仰头看他,他正眉眼认真地给她擦拭着。
擦完脸,看她看得认真的样子,他亲了亲她的唇角,又给她擦手。
擦完手后,他带着她去吃东西,“吃完后好好睡一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