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她靠近,沈思危身体绷紧。
她好似毫无所觉,捻起一块肉干递到他面前,“真的不吃吗?好吃的,就吃一块。”
沈思危凝视她片刻,觉得她真是会得寸进尺,低头将她手上的肉干咬走。
他温热的呼吸洒落在手背上,岁昭受惊地把手缩回来。
沈思危抬眼看她,眼底有笑意划过。
还以为她有多大胆。
霜序直接背过身子去,这不是她该看也不是她该听的,但又不能只留小姐和一个外男在屋里。
岁昭咳了一声,瞟了他一眼。
沈思危面色如常,缓缓嚼动嘴里的肉干,中肯地给出评价:“韧度适中,口感上佳。”
见她不说话,他将对面的茶端到她面前,岁昭又瞟了他一眼,端起茶小口抿着。
“何时离开丰州?”
岁昭把椅子端着,离他远了点后坐下,“看我心情,心情好就待久一些,心情不好说不定明日便回。”
看她动来动去还挺忙,沈思危喝了口茶,“那怎样心情才会好?”
她不答反问:“你希望我待久一点吗?”
他目光不退不避,“嗯。”
“那看在你这么希望的份上,我就待久一点吧,是你让我待久一点的哦。”
“嗯。”沈思危唇角不由得勾起一抹笑,很快就压下。
她又挪着椅子靠近,观察他的神色,“你方才是不是笑了?”
“嗯。”他垂眸,“公主殿下对谁都这般热情吗?”
岁昭听着他语气好似更低了些,但还是反咬一口:“你冤枉我做什么?我看着像是那种看到谁都要去招惹的人吗?”
她身上的香味隔着不远的距离飘到鼻尖,沈思危摇了摇头,继续喝着茶。
“沈虑远,你不礼貌。”岁昭胆子又大起来,继续逗他。
沈思危抬头,黑眸中浮起一缕疑惑。
“我同你说话,你怎么不看着我?”
“只要殿下不调侃我。”他目光定在她脸上,触到她笑意盈盈的眸子时,又忍不住错开视线。
完全拿她没办法。
“你看你,又叫上殿下了。”
“安安。”
“昂。”
沈思危手指蜷了蜷,又喝了一口茶。
岁昭又捏了一块肉干吃了,去用湿手帕擦了手,随后坐到他对面,黑白分明的眸子盯着他,“你喝那么多茶做什么?”
沈思危沉默片刻,没想到要找什么话来回她,只道:“嗯。”
“嗯什么嗯呀?”她笑出声来,“答非所问,你怪有意思的。”
沈思危绷着的神色稍柔。
他有意思吗?也只有她会这么觉得了。
“你是不是不知道要同我说些什么?”
“嗯。”
“那我说,你应就好啦,我还挺喜欢说话的。”
“好。”一杯茶喝完了,沈思危又去倒,想到什么,手却是一顿。
她会不会嫌他太沉闷了?如今觉得他有意思,那日后呢?
有那么多会说话、会哄她开心的男子,她可能对他一时新鲜,时间长了呢?
“怎么啦?”见他动作停住,岁昭疑惑。
沈思危将心中涌上来的那些忧虑压下,摇了摇头,“没什么。”
“好吧,你们住哪儿?”
“在西市租了个偏僻小院。”
“那你近日忙吗?”
“忙完了这两日,不忙。”
“过几日我去找你。”
“我来找你便好。”沈思危看着她,认真道:“那边太混乱。”
说完,他顿了顿,补充:“也为你不跑空,我不忙便来找你。”
“那就说定了。”
“嗯。”
天彻底黑了,沈思危起身告辞,“我走了,入睡前关好门窗。”
“好。”岁昭送他出门,“明日来吗?”
“来。”沈思危垂眸看着比自已矮了一个脑袋还多的小姑娘,见她仰头看着自已,没忍住抬手揉了揉她脑袋,“明日日暮便来。”
岁昭眼睛微微睁大,看到他脸上的那抹柔色,最终朝他弯了弯眸子。
沈思危控制自已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下了楼离去。
回到小院,他绷着脸拉过全凌,黑沉深邃的眸子盯着他良久。
全凌被他看得心里直打鼓,“大人,您这么看着我做什么?我犯错了?”
第609章 居安思危(13)
全凌听完了他的话,沉默。
他还以为自已哪里惹大人不高兴了呢,结果是来找他问如何才不显沉闷。
第二日,岁昭起了个大早,难受醒的。
“霜序,你家小姐好难受……”她拉着霜序的手撒娇,声音有些哑,“嗓子疼。”
霜序在给她诊脉,心疼道:“风邪入体,我让槐序去给您抓药。”
寅时初起夜给小姐盖被子小姐还好好的,如今却起了热。
“好,我渴。”她想娘亲了。
怎么离开了娘亲就生病啊。
委屈。
霜序去开门,找了槐序让他去抓治风寒的药,回来冲了碗微微烫的水,给岁昭喂下。
槐序抓了药回来给她煎服,她喝了睡了一觉,醒了后依旧怏怏的,没什么胃口地吃了几口垫垫肚子又睡了。
午时,高热退了,霜序松了口气,“定是路途太过奔波,您劳累过度,忽然松懈下来,夜里还踢被子才导致的风寒。”
“我不踢被子了,生病好难受,躺得我浑身都累。”她说话都没什么力气。
霜序怜爱地摸摸她头,“可怜的小姐。”
岁昭翻了个身,看着床顶发呆,病了的人总没什么精神,也嗜睡,看着看着她眼皮又发沉了。
傍晚,她爬起来坐到榻上,恹恹地趴着,“霜序,你给我读话本,书在床尾。”
霜序闻言拿过那本志怪话本,翻到夹着书签那页,兢兢业业读了起来。
“黑暗中响起了咀嚼声,姐姐听着觉得奇怪,‘外祖母,您在吃什么?’”
“小孩子不能吃,别打听太多。”
“‘哦,好吧。’姐姐摸到了床上的濡湿,问:‘外祖母,为什么床上是湿的?’”
“外祖母笑了笑,声音苍老,在漆黑的夜中显得格外诡异,‘那是因为你弟弟尿床了。’”
“‘可弟弟怎么尿了那么多?’”
“‘你弟弟调皮,把水撒到了床上。’”
“可空中飘着的血腥味告诉姐姐,事实并不像‘外祖母’说的那般。”
“姐姐又往旁边摸了摸,摸到一个圆咚咚的东西,上面还湿湿的,她推了推,那东西滚到了外祖母手边,她忍着害怕,问:‘外祖母,这是什么?’”
“‘外祖母’嘿嘿笑着,‘这是枕头。’”
“……”
读着读着,霜序越觉得这篇故事渗人,但看岁昭还在听,她也就硬着头皮读下去了。
霜序正认真念着,敲门声响起,她猛地把话本合上,“小姐,我去开门。”
后脑勺凉凉的。
“哦,去吧。”想到可能是沈思危来了,岁昭打起了点精神。
沈思危进来,目光便去寻找岁昭,见她脸色不太好,三步作两步走到她面前,“可是生病了?”
“嗯,沈思危,好难受呀。”她可怜兮兮地看着他。
沈思危抿着唇,随手将带来的东西放到一旁的小桌上,用手背贴上她额头,“可看了大夫?可服了药?”
见他神色担心,语气也急了起来,岁昭看着,眼睫轻颤,认真回着他的话,“霜序和暗卫们都是大夫,服过两回药了,原本是烧着的,如今退热了。”
沈思危心中松了口气,“那可用晚膳了?”
“没,吃不下。你带了什么?”
“荷叶糯米鸡,见卖得好,便买了两份,殿、安安要尝尝吗?”
她点点头,“我想。”
沈思危拿过桌上的一个糯米鸡,拆了棉线和外层的荷叶,递到她面前,“别脏了手。”
岁昭略有些不自然,但还是低头咬了一口,慢慢咀嚼着。
鸡肉与蘑菇的味道完完全全腌入了糯米中,十分香。
见他在看自已,她小幅度点了一下头,“好吃的。”
“那多吃两口。”
本想要上前接过东西的霜序退后,又默默去角落当自已的人形屏风。
她吃了半个,吃不下了,摇摇头。
沈思危将东西放好,去盆里洗了手,给她倒了杯温水,“润润喉。”
岁昭捧着杯子看他。
“怎么?”
她摇摇头,指了指被霜序放到一旁的话本,“我今日不想说话了,所以你给我读话本吧。”
“嗯。”沈思危去拿了话本,翻开。
“你用晚膳了吗?”
“还未,他们还在做,过会儿回去才能用上,读到哪儿了?”
“姐姐被外祖母用头发绑在了床头那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