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这个意思,你觉得如何?我与你们一同来京,便是想要与你姑母商议你和你二表哥的婚事的。若是你们都有意,便亲上加亲。”
“我不喜欢二表哥。”袁绾摇头,想到来到的那日在马车里往外看到的那抹挺拔的身影,脸又变得更红,声若蚊讷:“我喜欢……大表哥。”
“这……”袁夫人一顿,“明日我去问问你姑母。”
以他们家的家世,绾儿做国公府未来的当家主母也不是不行,只是从前照还身上有婚约,袁夫人没想过就是了。
“好。”
袁夫人看着女儿这股娇态,握紧她的手,语重心长道:“这事我们也就是私底下谈谈,还未成定数。绾儿,我们做女子的,尤其是大家族养出来的贵女,更要自尊自爱。”
“若是你大表哥不中意你,你也不要太过执着,免得伤了两家情分。好男儿不只有你大表哥一个,懂吗?”
心头正热便被泼了一盆凉水,袁绾咬着唇,没说话。
袁夫人拍拍她的肩,站起身:“母亲出去了,你自己好好想想。”
东府明华院这边,袁郁荷叫了两个儿子到院中一起用晚膳,让大丫鬟玉叶比金枝早些去找了明昼清过来。
见下人被屏退,明昼清感到奇怪,“母亲,有什么秘密得没人的时候说?”
袁郁荷正襟危坐,神情严肃,“清儿,你觉得你表妹怎么样?”
明昼清看母亲这样,也坐端正了来,听着她的话,没过多久便反应过来,小心翼翼地问:“您的意思是想让我娶表妹?”
“是有这个意思,不过不一定。”
明昼清惊恐,忙摇头:“不成,不成!”
“你这么大反应做什么?难不成你表妹是什么洪水猛兽吗?”袁郁荷见次子大惊失色,微瞪了眼他。
“表哥表妹是不可以成亲的!”明昼清用明昼和的话斩钉截铁道。
听他也不是讨厌侄女,袁郁荷奇怪,“你这话哪儿听来的?亲上加亲岂不更好?”
明昼清语速飞快:“三弟说的,表亲结婚多诞畸儿,到时候我与表妹生的孩子三条腿、两只眼、肉瘤长在脸,那可怎么办?您忍心溺死还是心疼地留下来啊?”
“你做什么说得这么渗人?”袁郁荷瞪他,“你三弟怎么知道的?自古以来表亲结婚的多了去了。”
“不是吓您,是真有其事。”明昼清拉着椅子凑过去,为打消自家母亲的念头,缓了语速道:“三弟去二叔名下的田庄玩,见到有户人家生了三个孩子,大儿子双臂萎短……”
“真的?”袁郁荷听得一愣一愣的,心里也发毛。
“真的,高门大户里咱们不知道,但那些农户贫民家里稍微一打听便有这样的例子,您不信也可以自己去打听。”
“你看三弟对梨表妹多好啊,二婶那么心疼梨表妹,将梨表妹嫁给三弟近前照看多好?她为什么还各自给他们找亲事?还不是因为这事。”
“母亲,我们也不一定得和舅舅家结亲的,对吧?”
良久袁郁荷点头,“你就当我今日没有问过你这事。”
见她打消了念头,明昼清心里松了口气,“好,那我便先出去了,父亲也该要回来了。”
“等等,你二婶知道这事吗?”
“好像不知道?我为了打消您的念头才提三弟和梨表妹之间的事的,算我嘴多。”
袁郁荷挥挥手,“你去吧。”
她坐在原地又想了想,整理了衣袖走出去。
唉,大儿子的婚事还没落定,又得愁给二儿子找哪家的闺秀当儿媳妇了。
既然儿子都说得如此言之凿凿了,袁郁荷也不能不放在心上,次子从未对她撒过谎。
和娘家的关系好,但子嗣也重要啊,若是真生出了和儿子口中形容得一样的孙辈,即便她再怎么心好不落忍,也还是会心里发毛,那样那孩子也会遭受别人甚至是她异样的眼光。
所以,亲上加亲这事,就此打住吧,从根源杜绝这种事发生。
明惟肃跨进门,看见妻子情绪不高,疑惑地问:“夫人,怎么了?你看起来好像不大高兴。”
袁郁荷叹了口气,“愁两个儿子的婚事呢,都没着落,我怎么高兴?”
她看着丈夫这五大三粗的模样,嘟囔了一声往外走:“也指望不上你能给我出什么主意,去用晚膳吧,照还和临儿过来了吗?”
明惟肃还真没法在儿子的婚事上给她什么意见,索性只回她的后一个问题:“都过来了。”
用完晚膳,兄弟俩一起回去,明昼清直接跟着去了明照还的院子里。
“大哥,母亲她真的想让我娶表妹。”
明照还解下臂鞲,看他:“你拒绝了吗?”
“当然拒绝了,三弟都说了那些事,我哪儿有胆子敢和表妹成亲。”
明照还点点头,笑道:“那我也安全了。”
“什么意思?”
明照还没回他这个问题,而是催他回去:“早些歇息,明日一早你可就要去军营了。”
明昼清却是自己反应了过来,挨过去,“你的意思是,如果表妹看不上我,人选便有可能改成你?”
第25章 恰若静湖起涟漪
“我可没那么说,你自己说的。”明照还将臂鞲放下,又解了腰带,转身去浴房了。
明昼清哼了声,背着手出了他的院子。
次日,袁夫人一早便来找袁郁荷了。
袁郁荷见到她,犹疑了两息,问:“绾儿可对清儿有意?”
袁夫人摆摆手,“绾儿对清儿无意,却是看上了照还。”
袁郁荷见状心中先是一喜,闻言一叹,“这不成。”
“怎么不成?”袁夫人见她情绪低了,但又不像是觉得女儿不配大外甥,问。
“这亲上加亲,有风险啊。”袁郁荷又是一叹,将昨日次子说的事告知嫂子。
“这若是真生出个畸儿,你说是养还是不养啊?不养又不忍心,好歹是亲孙儿。”
袁夫人沉默良久,“也罢,这事就这么算了吧,就当我们是来走亲戚的。”
“绾儿那边我便同她说照还对她无意,她性子有些拗,免得她听了还一心惦记着照还。”
袁郁荷点点头,“好。”
……
时见梨是每半月去向老夫人请安一次,故而今日下学,她带着揽星往老夫人的福寿堂走去。
身旁是明月临、明月姒和袁绾一同并肩走着,袁绾看起来有些心不在焉。
“表姐!”
“嗯?”袁绾回神,“怎么了?”
“你在想什么?我叫了你好几声你都不应。”明月临小抱怨道。
时见梨也看了眼过去,手上绕着个琼花手串玩。想到什么,她看回前方微微垂下眸,纤长的睫羽遮住眸中神色。
“没什么。”袁绾摇摇头,不欲多言。
到了福寿堂,四个姑娘被迎了进去,都打了招呼。
“问老夫人好,许久未来看您了,见您气色不错,近来可是有什么高兴的事?”时见梨朝老夫人行了晚辈礼,又招手让揽星将捧着的东西拿过来。
老夫人笑呵呵地拉着她的手,道:“没什么烦心事,不就是高兴的事?你都知道许久没来看我这老婆子了,怎么不勤来些?”
“怕来得多了,您就烦我了,不勤不久来一次,好让您心里头惦记我。”时见梨双手捧着抹额送到老人家面前,乖巧笑道:“春日里早晚风寒,给您缝了条抹额,图案上没什么巧思,就是松柏富贵花,望您健康长寿,富贵常笑。”
“促狭鬼,存着这心思呢。”老夫人接过,笑容更甚,“你是顶顶体贴孝顺的,手也巧,这花样绣得好啊,走针细密,栩栩如生。”
“老夫人喜欢便好。”卖乖完,时见梨极有分寸地坐到下首远一些的位子上。
接过丫鬟奉上来的茶,她一边慢慢喝着,一边听祖孙几人和乐一堂,偶尔接上一两句。
袁绾也被老夫人问话,讲着在汝南的趣事。
稍显安静的明月姒也不时回着话。
午膳时被老夫人留了饭,时见梨吃完了便回去午睡,醒了带着揽星衔月去自己的铺子巡视一番。
看了进货与库房,从名下布庄出来,时见梨遇到了昔日在赏花宴上见到的谢雪枝。
谢雪枝见到她有些意外,上前道:“时姑娘,真巧,又见面了。”
“是挺巧。”
“时姑娘今日有时间出来逛了?”谢雪枝看着她笑问。
“刚完成课业,久坐不动,觉得沉闷,遂出来透口气。”时见梨对上她视线,语气不咸不淡,“我也逛累了,这便准备回去,谢四姑娘,再会。”
“好。”谢雪枝点头,看到她转身,笑容淡了下来。
她带着丫鬟走上了不远处的酒楼,上到二楼的一间包厢前,小厮见到她给她推开了门。
谢雪枝走进去,看到窗边站着的人影,稍稍握紧拳,“大哥。”